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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像你的人 正文 第36章 台风

所属书籍: 你或像你的人

    廖清焰是6月5日下午联系的叶惟舟,跟他定了晚饭后在华垦宾馆的酒廊碰面。

    在霍肯公园下车,穿过浓荫蔽日的英商街,在华垦的路牌下站立了片刻。

    老酒廊格调清雅,凉气沁怀,暑热消散。

    不到晚上七点,酒廊里寥寥几人。

    叶惟舟还没到,廖清焰坐去吧台,对调酒师说:“一杯37号,加两滴泥煤。”

    调酒师闻声擡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有几分探询的意思,随后笑说:“好的。需要为女士介绍一下这款酒吗?”

    “嗯。”

    “37号是我们的隐藏款。桶陈金酒打底,配红味美思和菲奈特·布兰卡,最后会加三滴安高天娜苦精。这个酒有药草味,有点苦,所以点的人不多。加泥煤威士忌增加风味是更小众的点法。不过回甘很舒服,喜欢的人会很喜欢,算是两极分化的一款酒。”

    廖清焰微笑:“那我就是非常喜欢。”

    调酒师笑说:“那它会很高兴遇上女士您这位知音。”

    “叫37号是因为华垦宾馆在英商路37号是吗?”

    “对。”

    略等了等,调酒师往古典杯中沉入一粒酒渍樱桃,加入大块方冰,杯口悬一挂柠檬皮卷,递到廖清焰手边,微笑颔首:“女士请慢用。”

    酒廊里回响慵懒的爵士乐,间杂调酒师照料他的器具,偶尔发出的清脆声响。

    廖清焰端上杯子,喝了一口“37号”,苦得顿时蹙起眉头。

    似是而非的味道,等到咽下去以后,残留在舌尖上的苦味,与缓慢泛起的回甘协奏,才会变成她曾一尝再尝的、无法自拔的那个熟悉的味道。

    独自默然地啜饮片刻,叶惟舟赶到。

    廖清焰开门见山,说明自己愿意接他那部电影,如果他女主角还没定的话。

    和那个人总穿衬衫不一样,叶惟舟穿T恤较多,所以他们只是乍一眼相似,只要多端详几秒,就会发现气质截然不同。

    那个人是阴郁的、孤独的,从黄昏下到深夜,把心脏和灵魂都淋得湿漉漉的一场雨。

    叶惟舟是散漫的、平静的、也似乎无所求的,更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池水——只是池水,因为缺少了一些江河湖海、溪涧泉瀑的活力。

    与廖清焰的预期相悖,叶惟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

    “你们主角已经定了?”

    “没有。我们15号开机,在这之前,其实你一直是我的第一选择。”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

    叶惟舟端上冰水喝了一口,直言道:“我听说你在和薄司年交往。如果提前知道了你们的关系,我应当是不会邀请你的。”

    “因为你们两个有过节吗?”

    叶惟舟看她,“他没跟你说是什么过节?”

    “没有。”

    “那廖小姐你更要慎重考虑。我不希望我们的合作,会破坏你跟薄司年的关系。我可以说得严重一些,或许他生气都只是轻的,他要因此跟你分手,都是有可能的。”

    “我能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他没有告诉你的话,可能我也不好自作主张。”

    廖清焰笑意很淡:“谢谢你为我考虑。不过我跟他已经分开了。”

    叶惟舟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那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如果跟我合作,你很有可能彻底失去跟他复合的机会。”

    廖清焰咽了一口酒,屏息等待苦涩之后的缓慢回甘,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我们不可能复合的。”

    叶惟舟沉默。

    “剧本我认真看过,我很喜欢;正好我现在也特别需要这笔片酬。”

    “我能知道这两个原因在你考量中各自的占比吗?”

    “喜欢占六成,片酬占四成吧。我很需要钱,找人借也是可以的。但能靠自己的本事一口气挣到的话,那当然还是靠自己更好。我不是很想待在霁城了,和这里的联系剩得越少越好。”

    “好。我明白了。如果这是廖小姐你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那就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叶惟舟伸手,廖清焰微笑与他握了握。

    之后,她提出后续所有宣传工作均不参与,且需要预支全部的片酬,叶惟舟也都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个一周才能到账,但没有想到,第二天早上8点就收到了转账。

    仿佛当她下定决心要离开霁城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加速助推这个结果,使她再也没有机会回头踌躇。

    这很好。

    小时候读名著,最喜欢《飘》,喜欢斯嘉丽。

    人生不只有白瑞德,更有梅兰妮,有塔拉庄园。

    不管读多少遍,都会为最后一句震撼:

    Tomorrowisanotherday.

    /

    村蜷在半岛的褶皱里,石屋错叠,在阳光下泛着盐渍一样的白光。

    村东靠近码头的位置,有一条窄巷,仅容三人并肩,阳光到了这里只剩一线。石墙粗粝,缝隙里探出几丛蕨草,被穿堂风吹得微颤。

    “今天收工这么早啊清焰!”冯婶出来倒水。

    “对。”廖清焰笑说,“今天效率比较高。”

    “吃晚饭没有清焰?”陈姐坐门口刷贝壳。

    “还没有呢。”

    “清焰姐姐来我家吃吧!”褚妹妹从二楼探出头。

    “不麻烦啦!我洗了澡去黄记吃面。”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妈我可以出去吃吗?”

    “成天出去吃!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啊?”屋里传来卫嫂子的咆哮。

    “清焰,我这个拉链拉不动了,帮我看看嘛!”蒋奶奶拿着条黑色裤子走了出来。

    廖清焰接过拉了几下,“这个拉链链齿错位了。我拿回去给你换一根吧。”

    “那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几分钟的事。”

    “那你等等,我给你拿点东西——”蒋奶奶转身闪进屋里,叫廖清焰阻止都来不及。

    廖清焰候在门口,黄昏的晚风像匹凉柔的缎子。

    她闭着眼睛,仰脸感受,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转头,是住在蒋奶奶斜对面的沈弟弟沈俊生。

    “这个给你。”沈俊生递过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凉丝丝红艳艳的鲜荔枝,他摸摸鼻子,别过目光,“我妈买的,谢谢你帮她改裙边。”

    “谢谢。我正想吃荔枝。”

    蒋奶奶出来了,把两块拿芭蕉叶子包着的蒸芋头递给她,“这个拿去吃吧清焰。”

    芋头可能是刚拿出来的,烫得廖清焰左手倒右手。

    廖清焰开机之前就登岛了,没到一周时间,就与巷子里的渔民混熟,每天穿巷回家,都会经历一番这样的“夹道欢迎”。

    四邻对她钉扣子改裤脚的热心投桃报李,煮海螺、鲜龙眼、糖糍粑……有什么拿什么,绝无可能叫她空手到家。

    走到底,是一间石屋,虎皮石墙,灰瓦压脊。

    推门进去,地面铺老船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

    推开后窗,海岛的气息涌进来,又沉又黏,但并不刺鼻,带着鱼鳞、渔网和湿木头的腥气,以及不远处渔船发动机里冒出来的柴油味。

    海风时有时无,温吞,偶尔暴烈,像一张浸了盐水的毛巾,搭在脸上,凉意还没渗进去就被热气蒸干。

    窗下是一方小院,院里种着三角梅,邻居老渔民坐在自家门口补渔网,几只小猫从石阶窜上房顶,很快消失在屋脊后方。

    廖清焰眯眼吹了一会儿海风,去浴室洗澡,换上一条棉麻质地的短袖长裙,出去觅食。

    她拿上了云台相机,边走边拍,为自己的小号“小小火五月”积累素材。

    岛上有一种只有在本地才能吃得到的鱼虾面,做法最地道的,是码头附近的黄记。

    汤底用岛上晒的野生虾米和大地鱼干熬一整天,鲜味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到。面是手打,不粗不细,咬起来十分弹牙。捞一碗,码上几片手撕的鱿鱼干、两颗鱼丸、一撮炸葱酥,最后淋一勺自制的辣椒醋,好吃得和尚都想还俗。

    廖清焰连吃了二十多天,也没觉得腻。

    吃到第三回,老板就认识她了,给她的面鱿鱼干和鱼丸都会悄悄地多放一点。

    从登岛到现在开拍两周,廖清焰每一天都过得乐不思蜀。

    叶惟舟和剧组是在开机前三天登岛的,住在村中的一家客栈里。他的团队人很少,每个部门只配置了一两个人。

    剧本很简单,一个女孩某天感觉自己在社会这座巨大冰冷的机器里卡住了,就给自己放了一段时间的假,来往这座小岛散心,而后与岛上的渔民产生了联结。

    这并不是什么标新立异的母题,但之所以经久不衰,就是因为这个旧瓶子里永远可以喝出细节的新意。

    演员都是当地人,普通话半生不熟,沟通起来很费力,但叶惟舟和团队非常有耐心。

    开机前期,进度缓慢得要命,廖清焰很怀疑,两个月是不是能拍完——电影预计只有五十几分钟,叶惟舟会拿它去参展,没有任何商业上的野心。

    有天拍摄结束,剧组一起吃饭,廖清焰问叶惟舟,这种片子也能拉得到投资吗。

    他说基本都是他自掏腰包的。

    “那你的爱好还挺奢侈的。”

    叶惟舟解释说:“钱用完了我就会去接一部商业片。”

    “哦,以片养片。”

    叶惟舟被逗笑。

    剧组看似散漫,但进入正轨之后,效率却很高。

    常拍视频的缘故,廖清焰面对镜头很自如,但电影表演是另一门技术,她并不是很有信心。叶惟舟要的是那种生活化到看不出表演痕迹的表演,因此他常常就把摄影机开着,只喊开始不喊卡,让廖清焰和演员们就一个指定的主题自由发挥。

    有一次,廖清焰就跟着阿婆阿婶们腌了一上午的鱼,聊她们做姑娘时的往事,聊到最后她确实忘了自己还在戏里。

    晚上叶惟舟给她发了几张这场戏的照片,她穿着粗布裙子,戴着当地妇女干活时常戴的扎染头巾,素面朝天,脸白得像是刚析出来的海盐,笑容和日光一样新鲜。

    廖清焰和剧组的每个人关系都混得很好,尤其是摄影。摄影是个很酷的姐姐,每次会在候场时用自己的胶片机给她拍花絮照,拿简易暗房洗出来,把照片送给她。

    此外,就是沈俊生。沈俊生在岛外读大学,刚放暑假,因为住在同一条巷子,认识了廖清焰,就跟来剧组做义工。岛上有些老辈子完全不懂普通话,这部分的沟通工作,都是沈俊生在负责。

    再往下数,就轮到叶惟舟。

    是跟叶惟舟熟悉之后,廖清焰才知道自己以前其实刷到过他的电影,因为他行走江湖的名号叫做“李昉”,这是个跟他本名没有任何关联的名字。

    在片场,大家都叫他“李导”或者“昉哥”,廖清焰也就跟着称呼他为李导。

    片场很固定,差不多就是提前勘过的那一片民居,偶尔会视天气转场去码头、佛寺和海上等地。

    这天是拍海带晾晒场的戏,拍了一整天,又热又晒,一收工,廖清焰迫不及待地要用一顿美食犒劳自己。

    走了没几步,沈俊生跟过来,说要跟她一起。

    结果一凑近看见她手里拿着云台相机,又立马挡住脸,往旁边让了几步,退出镜头。

    廖清焰笑说:“你就打个招呼嘛。长得这么帅怕什么。”

    沈俊生不理她。

    到黄记门口,停住脚步。

    “又吃黄记?你还没吃腻啊。”沈俊生说。

    “对。以后又没机会再来了,当然要一口气吃到不想吃为止。”

    沈俊生不说话了,换上一副闷闷的表情。

    点了单,廖清焰去冰柜里拿了两瓶冰镇荔枝汽水,沈俊生接过去拿开瓶器打开,分给她一人一瓶。

    世界上好吃的小面馆都一个样,面积小,空间逼仄,夏天开了空调也好像不够凉爽。

    廖清焰拿上塑封菜单给自己扇风,不期然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接通后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扇风。

    沈俊生不知道对面是谁,但听语气和说话的内容,应当是她很好的朋友。

    她们寒暄了一阵,电话那头的女声忽说:“清焰,其实……还在找你。”

    沈俊生不确定那个名字是哪几个字,但听发音,大约是薄斯年、柏斯年、柏思年一类的,差不离就是这几个字。

    他看见廖清焰扇风的动作一下顿住,好像思维短路了一瞬,反应在脸上,便是所有的表情都凝结了。

    但只僵滞了一霎,她很快组织语言,叫对面帮忙传达,已经两清,不必再找。

    随后她又恢复了笑容,跟电话那头聊起了之后一起去度假的打算。

    服务员把两碗面端了过来,她顺势挂断了电话。

    她取筷开吃,神情自若,却在吃到第三箸的时候,蓦地停住了动作,像是又短路了一样。

    发呆了有几秒钟的时间,终于回神,面无表情地擡手,关掉了架在她对面的云台相机。

    好像就是从那个名字开始,今晚的廖清焰,就变得非常不对劲。

    一直到吃完面,步行回到巷中,她都异常的沉默。

    到了自家门口,沈俊生顿住脚步,“晚安……明天见。”

    “嗯。明天见。”她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继续往巷子里走去。

    沈俊生走进门里,又停住脚步,探头往外看去。

    她走得很慢,失魂落魄,鞋跟在石板路上发出心事重重的踢踏声。

    廖清焰洗完澡,熄灭所有的灯,在床上躺了下来。

    后窗临海,潮声是最好的白噪音,过去总能在五分钟内,将她送入睡眠。

    今天好像失效了。

    她经历过倪婆婆脑溢血去世,被送往孤儿院;经历过家里破产,债主登门,一朝云泥;经历过妈妈病逝,殓棺入柩,孤身送葬;经历过父亲被扣做人质,每个月都得以身蹈险,战战兢兢。

    和那个人分开这件事,和以上这些挫折相比,痛苦的烈度根本不值一提。

    理应是这样,本该是这样。

    廖清焰在黑暗里擡手捂住胸口。

    那天撞进心口的后坐力,仿佛又在隐隐发作。

    在这种时候,在独自在码头散步的时候,在天未亮被汽笛吵醒的时候,在海岛偶尔下雨的时候……

    在很多的时候。

    /

    隔日是去海上。

    廖清焰晕船,吐了好多次,拍完回到码头,踩在陆地上依然觉得四周都在摇晃。

    叶惟舟和沈俊生一起把她送回住处。

    在院子门口,叶惟舟停住脚步,叫沈俊生先回家,他跟廖清焰单独说两句话。

    “什么事?”廖清焰以手捏拳,抵住还在翻腾的胃袋。

    “薄司年来找我问你的下落。”

    海上的风声一下就大了起来,刮过屋脊呜呜作响。

    廖清焰擡手捋了捋头发,怔然间没有作声。

    叶惟舟继续说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假如他都能克服对我的厌恶主动联系的话,那他找过来只是迟早的事。”

    廖清焰抿唇不言。

    “你觉得如果他来了,你拍摄的状态会受到影响吗,清焰?”

    “……不会。”

    “真的吗。”叶惟舟很少用这种带点不认可态度的语气说话,“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候场的时候,你经常会打量我。”

    廖清焰一愣。

    “因为我跟他长得很像,对吧。”

    廖清焰哑口无言。

    叶惟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叫她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是不舒服的话,可以找他请假。

    /

    两天后,剧组接到通知,台风即将擦边而过。

    巷口也贴上了告示:今年第3号台风“XX”目前位于本岛东南方向约400公里海面,预计7月3日至4日将会北上,与本岛擦肩而过。受外围环流影响,届时沿海将有6-7级阵风,局部可达8级,并伴有阵雨或雷雨。请村民及游客注意收回阳台花盆、加固门窗;渔船回港避风;请勿在海边逗留。低洼地带注意短时积水。

    剧组拍摄安排只到2号,放两天台风假再继续。

    但2号傍晚,风没大起来,雨却先来了。村里老人说,这是台风外围的“先遣雨”,真正的风头还没到呢。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啪嗒啪嗒,虽还不到倾盆的程度,但海面上已是雾气弥漫,分不清是雨还是浪沫。

    天一下就黑了,虽是室内戏,淋不到雨,但担心台风提前经过,风雨大起来大家归家不安全。

    剧组从速收工,安排了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分别护送演员回家。

    沈俊生撑一把大黑伞,将廖清焰罩在伞下,飞快往村东巷子里走去。

    巷里雨雾沆砀,路灯昏暗,地面黑沉沉,踏上去雨水扑溅。

    沈俊生的妈妈冯婶正在往屋里搬台阶旁的花盆,急急叮嘱:“俊生,你把清焰送到小院门口去!清焰你到家以后记得把门窗关好!”

    “好!”

    受此催促,两人也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雨伞朝前下斜,抵住逆来的雨势,脚步一叠声地往巷里延伸。

    将到门口,廖清焰收住脚步,伸手去摸钥匙,“俊生你……”

    话音骤停。

    沈俊生顿觉有异,伞面后倾,往前望去。

    院门口窄檐下,站着一个男人。

    身量极高,面容苍白而英俊。穿一身黑色,没有打伞,风倾雨斜,他好像已经淋湿了,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道忘记归处的幽魂。

    雨水噼啪砸落在伞面上,沈俊生却觉得这一瞬四野变得极其安静。

    他转头去看了看廖清焰,她神情恍惚,好像顷刻间神魄也丢失了。

    “清焰,是你认识的人?”沈俊生不忘警惕。

    廖清焰迟缓地“嗯”了一声。

    “确定吗?要是陌生人我就报警了……”

    “不是……认识的。”廖清焰说,“你……你快回家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你先开门啊?”

    廖清焰却不动了,好像站在檐下的人,是一道越不过去的结界。

    沈俊生等了又等,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廖清焰。

    最后忽把伞柄往廖清焰手里一塞,“你快进去,我回去了!记得门窗关好!”

    说完转身跑进雨里。

    廖清焰没来得及反应,转头望去,所幸就几步路,沈俊生已经跑到家门口。

    雨更大了。

    廖清焰站在原地,潮湿的风一阵一阵扑进心脏。

    片刻,她看见窄檐下的人动了一下,提步,迈下台阶,一级、两级。

    到了雨中,在她面前,两步之遥。

    风很凉,控制不住撑伞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见他微启嘴唇,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擡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仓促地闭上眼睛,低头,睫毛垂落。

    雨声愈大。

    “薄司年……”廖清焰听见自己声音也在颤抖,“……你在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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