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焰突发奇想、灵机一动地加了一点生抽,导致面汤咸得难以下咽。
她知道薄司年的这个反应是在恭维她,可是她好像没有高兴的情绪。
因为今天的薄司年给她的感觉太奇怪、太陌生了,好像和她说话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顶了他的皮囊在行事,但因为并不那么了解他的性格,所以只学到了七八成相似。
虽然可以勉勉强强拿两人现在的关系等同于陌生人来解释,但也并不能完全消解那种很难条分缕析的违和感。
“……你等下,我把水壶拿下来兑一点水,真的太咸了。”廖清焰放了筷子,倏然起身往楼梯走去。
薄司年目光紧随。
她之前进浴室把湿衣服换了下来,换成了一条扎染的深蓝色长裙,轻快上楼的身影,像是一只翩跹的蓝蝴蝶。
到了楼梯拐角,蝴蝶消失不见,薄司年放下筷子,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忍了又忍,才没有追上去确认她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平静已被一层薄薄的戾色取代,心里的破坏欲横冲直撞,顾不上在没人的地方也要表情管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实话说他一点也不饿,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真切的饿的感觉,也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吃不吃、吃什么都是一个样。
他应该一进门就把她按在门板上吻住她,他应该把自己极端的占有欲以具象的方式凿入她的躯体,他应该把她和自己关在房里紧闭房门扔掉钥匙昏天黑地地在一起,让她再也没机会从他身边逃离。
他有多喜欢她就有多恨她,非破坏不能发泄。这种破坏欲必得诉诸情|欲,但这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她在最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叫的那个名字是他而不是别人,他急切地需要这份独一无二的确认感。
但是,假如她喜欢的就是那两个人“正人君子”的作派,他也无所谓暂时地装一装。
志怪故事里有一种妖怪,没有自己的面目,带上谁的面具,就变成谁的样子。
他无所谓戴上谁的面具,反正他原本的面目也无人在意。
等了没一会儿,廖清焰端着水壶从楼上下来了。
走到对面,往他的碗里先掺了一点水,说道:“你尝一下现在还咸不咸。”
薄司年搅拌了一下,象征性地尝了一口,“可以了。”
廖清焰给自己的面汤兑了两次水,咸淡合适以后,才坐了下来继续吃面。
外头风雨如注,宽阔的餐厨间却分外安静。
他们以前对话就少,现在仿佛更无话可说了。
廖清焰还想问一问父亲的事,但没消息就是没消息,薄司年总不能凭空给她捏造一些信息出来,这件事除了耐心等待,暂时别无他法。
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反倒是在这样的沉默里,廖清焰感知到了那个熟悉的薄司年。
面很快见底,只剩汤汁,残留的一点矜持使然,廖清焰没有端起碗来最后尝两口面汤。
对面薄司年也吃完了,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吗?”
薄司年嗯了一声。
廖清焰要收拾碗筷,他却先一步端了起来。
“……你要洗碗?”
“可以。”
廖清焰承认是好奇心作祟,才让她摒弃了待客之道。
薄司年洗碗这种破天荒的稀罕事,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她看见他把两只碗丢进了水槽里,衬衫衣袖挽起来,却没有开始,而是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不知道点开了什么,手指轻滑屏幕。
“……你在做什么?”廖清焰忍不住问。
“看教程学习。”
“……洗碗还需要学吗?”
“任何事情第一次做都需要学。”
廖清焰耳朵微微一热。
薄司年就在这个时候,忽地把眼睛擡起来盯住她。
那些骤然浮现的画面,就在廖清焰的脑子里卡住了,她的脸一下高热一样变得通红。
“我觉得我的学习能力还不错,你觉得呢。”薄司年语气寻常地问。“……”廖清焰想把他打一顿。
薄司年将手机锁屏,揣回长裤口袋。衣袖再挽了挽,打开水龙头,摘下挂钩上的抹布,压出一泵洗洁精。
动作一停,把手臂举起来,向着手腕上的手表扬一扬下巴,“劳驾帮个忙。”
廖清焰踌躇:“这么贵的手表都不防水吗?”
“我不想油弄上去。”
廖清焰考虑到它的身价,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她也有点无法接受这么漂亮的一块手表沾上哪怕一丁点的油污。
提步走到薄司年身边去,把他的手表转个圈,表扣朝向自己。
为了方便解开表扣,难免需要握住他的手腕借力。手指触及一片微温的皮肤,肤色冷白,腕骨好似比记忆中的更加嶙峋,表带空了好多,仿佛放入两指都有余裕。
他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薄司年垂着眼,在打量她,她佯作不觉,把手表摘了下来,四处看了看,没有合适存放的地方。想给他丢进长裤口袋,太暧昧了;又瞟了瞟他胸口的口袋,好像也太暧昧了。
她只能把这表贡在手里,往旁边让了让。
两只碗,处理起来理应很快,薄司年却好似在清洁化学实验器皿一样慢条斯理,仿佛要达到“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的标准才会罢休。
诚然看他洗碗很有看西洋镜的观赏性,但也太考验耐心了,她几次差点忍不住自己上手。
终于,水槽清理干净,抹布拧干挂回挂钩,薄司年又挤出一点洗洁精,把手洗干净,关掉了水龙头。
廖清焰第一时间呈回他的手表。
薄司年接过,暂时没戴,随意扔进长裤口袋里,往窗外望了望。
台风天的先遣雨,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
“伞是谁的?”薄司年忽问。
“哦……剧组的。”
“能借用吗?”
廖清焰顿了一下,“……你要出门?”
“嗯。回酒店。”
“……走回去?”
“嗯。”
廖清焰不清楚薄司年这个人会不会使苦肉计这一招,但他的话客观上已经达成了苦肉计的效果。
他赶在台风登陆前登岛,及时告诉她事关廖景山的重要情报,又担保一定会将人寻回……
不管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事实就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她在这种时候把人赶出去,很难不受到良心的谴责。
“你稍等一下……”
廖清焰见荔姐的房间灯似乎还亮着,便叫薄司年稍坐,自己穿过走廊,去往荔姐门口敲门。
荔姐开门,探出头来,“怎么了?需要什么吗?”
“那个……其他几个套间的租客不是还要过几天才上岛吗,能不能今晚暂时腾一间出来,借我朋友住一晚。”
“朋友?”荔姐笑了笑,压低声音,“不是男朋友啊?”
“……不是。”
“不是那抱那么半天。”
“……”
荔姐不逗她了,“上回退租到今天为止都没打扫过,我本来准备等台风过去了,找人来大扫除的。屋里估计一层灰,你朋友不嫌弃的话就拿去住吧。”
廖清焰感觉到了某种天意弄人的恶意,“……那有多余的被褥吗?我让他打个地铺。”
荔姐调侃:“依我过来人的经验,这道流程是多此一举。”
廖清焰被臊得耳尖发烫。
荔姐转身进屋,半刻,把一床褥子拿了出来,递给廖清焰,“床单没有,自己想办法。”
“谢谢荔姐。床单我自己有。”
廖清焰抱着床褥,走回到餐厅里。
薄司年抱着手臂倚桌而立,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天气预报凌晨三点雨才会停,不介意的话在我房间打个地铺先休息一晚吧。”廖清焰语气拿捏得非常平淡。
薄司年擡眼望过来,“好。麻烦了。”
其实时间尚早,但风雨天气家家户户早早闭户,就显得世界已在暴风雨的淫威之下提早蛰伏了。
廖清焰把起居室的茶几和软凳腾挪了一下位置,留出足够铺下床褥的空间——沙发才一米五长,很难叫薄司年在那上面将就。
床褥铺展开,廖清焰去衣柜里翻出一套她用以换洗的四件套,跪坐在床褥边上,铺上床单,展开被罩。
一擡眼,看见薄司年坐在沙发上,微躬后背,手臂撑在膝盖上,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目光幽沉,深潭一样不可见底。
她顿生一种错觉,好似自己是被猎人提前锚定的猎物,逃无可逃。
她低头把床单的边角掖整齐,再掀眼去看,薄司年眼里那种锐利的侵略感,又感知不到了。
床单铺好,廖清焰把自己床上闲置的那个枕头拿了下来,往地铺上一丢,说道:“好啦。可能有点硬,你试一试,不行的话我就去找房东再拿一床褥子铺上。”
“好。谢谢。”薄司年语气十分客气,“应该可以,不用再麻烦了。”
“嗯……”廖清焰拍了拍手,“那……你洗个澡?”
“你洗吧。我需要打几个电话。”
廖清焰便不再跟他客气,去衣柜里翻找出一身上衣下裤的两件套睡衣,拿上以后,去往浴室。洗头、洗澡、吹头发、简单护肤……她没有刻意改变平日的速度,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多分钟,全部处理妥当之后,方才出去。
薄司年跷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薄薄的手机,仿佛正打完一个电话。
廖清焰从常备的旅行装洗漱用品中找出一份,放在了洗手台上,随后叫薄司年可以去洗漱了。
卧室与起居室之间,设有一道布帘,平常廖清焰都是拉开的,此刻趁着薄司年去了浴室,把它拉了起来。
她把自己常用的电子设备,从茶几上搬到了卧室的床上,腾出一只充电器,又去墙根处的纸箱里,取出一瓶瓶装水,搁在了靠近地铺枕头那一侧的茶几上,方便薄司年自取。
她爬去床上,翻开了台风假之后要拍的那几场戏的剧本,强迫自己投入进去。
不知过去多久,听见浴室里水声停止,随后响起了吹风机嗡嗡作响的声音。
廖清焰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去衣柜里翻找一番,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往里拉开,薄司年仅下身裹着浴巾,头发微潮。浴在淡白的日光灯下,白得如同一方净润的冷玉,尤显得眉目浓黑。皮肤上水渍未干,肌理的转折处闪着微亮的水泽。
他把吹风机关掉了,手掌在台面上轻撑了一下,胸锁乳突肌一时分明显现。
瘦太多,肌肉也有点掉了,但意外的显出一种清峭的少年感。
薄司年看她,以目光询问“什么事”。
廖清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睡衣。你穿应该合身。”
一种近于黑色的深灰色,比天丝的光泽要内敛许多,不知是什么面料。
薄司年看一看睡衣,又看一看她。
隔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无波无澜地说了一声“谢谢”。
薄司年吹干头发,换上睡衣。有些宽松,但袖长和裤长都是合适的。
步出浴室,率先看见拉到三分之二的隔帘,将卧室的床铺完全挡住,只露出靠墙的衣柜与过道。
廖清焰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她指一指屏幕,“我有点事要忙一下,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叫我。”
“嗯。”
廖清焰指一指茶几,“水和充电器给你放在那里了。”
“好。谢谢。”
“嗯……”廖清焰不说什么了,抱着笔电,退回到了隔帘后方的空间。
薄司年走过去,捞起茶几上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擡眼打量起了隔帘外的空间。
这里保持着相当克制的,极简主义的租房状态,她理应有很多个纸箱,但在这个空间里没有看到。
靠墙一只28寸的行李箱,两个垒在一起的收纳箱,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显然,这里只是她的临时落脚地。
她把纸箱寄去哪里了?
靠近书桌的墙上,有一块毛毡板,那上面密密麻麻钉满了照片,从背景可见,全都是在岛上拍摄的,大部分是片场的花絮照。
胶片有种过曝的质感,像被海岛的阳光晒得褪了色。
里面有一张,她穿着灰白色棉麻长裙,戴着一条深蓝色的扎染头巾。
阳光在她深邃的眼窝转折处变作阴影,微微眯住的眼睛,叫人想到小猫在烈日下会收作一线的瞳孔。素净的脸,像刚刚析出的洁白的海盐,仿佛能够嗅到,她鼻尖沁出的薄汗散发出的新鲜、微咸,又热蓬蓬的气息。
他是尝过的。
心脏在一瞬间仿佛被毒虫啃咬。
“谁帮你拍的?”薄司年忍不住问。
布帘后方传来窸窣的声响,片刻后,布帘被拉开一线,是廖清焰爬到了床尾。
她望过来,问:“什么?”
薄司年将照片摘下来,朝向她。
“哦……叶惟舟。”她提到这个名字有几分支吾,“应该说是他指挥摄影拍的。”
“是为他准备的?”
“什么?”
“睡衣。”
廖清焰愣了一下,“不是。当然不是。”她有点窘,仿佛觉得他的这个揣测很是冒犯一样。
“那是为谁?”
“……好像和你没关系吧。”她小声说。
“他穿过吗?”
“……谁?”
“你为他准备的人。”
“……没有。你第一次穿。”
薄司年心里那股暴烈的破坏欲暂时按捺下去,敛回目光,不再说什么,把照片钉回原处。
他想不管她喜欢的是谁,客观便是他拥有她最多的第一次。
风雨不止,越发磅礴,坐在屋里,隐约有种门窗会被掀翻的担忧。
廖清焰躲在布帘后的空间,心不在焉地玩着电脑,混到了十点半,感觉终于挨到了可以为今天划上一个句号的时间。
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打了一个呵欠,说道:“我可能要准备睡了,介意我把大灯关掉吗?你如果还要忙的话,可以开落地灯。”
“好。”
廖清焰便把落地灯打开,随后揿灭了整个空间的主照明灯。
回到卧室,拉满布帘,在床上躺了下来。
布帘相隔,落地灯的光线荧淡幽暗,没过多久,她听见“啪”的一身轻响,落地灯灭了,整个空间彻底暗下来。
从前灭了灯也有黯淡的天光,但今日全被风雨吞噬了,她没有见过这么黑的夜晚,风雨摇撼,整个屋子都会被连根拔起一样。
失眠简直不足为奇。
廖清焰翻来覆去,到十一点半仍未睡着。
感觉到一时半会儿难以入睡,纠结了很久,还是拿上手机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去了趟洗手间。
空间太黑暗,她只能点亮手机屏幕照明,经过地铺时,脚在褥子一角绊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屏息凝神,只听见薄司年均匀的呼吸声。
他这个有睡眠障碍的人,怎么今天倒是睡得很快。
她将最低亮度的背光移过去,在黑暗中找到薄司年的脸,他一条手臂擡起,搭在了额头上。
双眼紧闭,眉头没有皱着,大约睡得还不错。
她蹲在一旁,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直至背光自动熄灭。
再度点亮屏幕背光,正要起身,拿着手机的手臂被一把握住。
“把我吵醒了不负责吗。”薄司年说完这句话,才把眼睛缓慢地睁开。
廖清焰心脏惊跳,拧腕急挣,没有挣开。
薄司年坐了起来,她只感觉是一道黑暗的影子倾身而来。
她愠然扭头,蓦地擡臂。
掌风微擦过他的下颔,像个很轻的巴掌。
“……薄司年,如果你来是想继续之前的那种关系,那我告诉你是不可能的。”
屏幕背光又暗下去,薄司年把她的手机夺走,轻掷到了地铺的不知什么地方。
她手腕还被扣在他的手里,挣脱不开,他微温的吐息,就在鼻尖上萦绕,声音低沉,像是混入了窗外闷噪的雨声:“那你想要什么关系,清焰?我都可以。”
“……我什么都不要!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自己说的,以后再也不见面……”
“我没有说过这句话。”
“你说过……”
“没有。”
“……”是的,她想起来了,是她说的,他只是沉默。
每次遇到这样难以回答的问题,他就以沉默应对。
廖清焰深深呼吸,才没有使眼前的雾气继续凝结。
“……你赶我下车。”
“对不起……”薄司年声音发哑,“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管你的本意是什么,你赶我下车。”
“……只是因为我没办法再面对你,我很痛苦。”
“我做了什么让你痛苦的事?”
薄司年不作声。
“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很讨厌你!你知不知道沉默是一种特权!这种特权你有但是我没有!”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请你给我留一点体面。”
“……”廖清焰的呼吸声在微微发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到底是谁没有一点体面。”
她手掌在地上一撑,再度翻腕挣扎,仍然没有挣开,反倒两只手都被薄司年捉住了。
他轻轻朝他面前一拽,她便失衡朝前,跪坐在地。
薄司年两臂紧紧将她箍入怀中,潮湿呼吸在她唇边停了一息,立即低下去找她的嘴唇。
廖清焰毫不犹豫地张口就咬,不遗余力。
薄司年分厘不退,好像他这个人根本没有痛觉神经一样,她扭头要躲,他把她的两只手箍在一起,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
没地方躲了。
流着血的嘴唇碾过她的,舌尖一次一次去描摹她的唇缝。
她说不清楚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情绪是不是只有愤怒,她只是本能启齿,去狠咬他的舌尖。
他这次或许终于吃痛,动作停顿了一瞬,却在下一刻,趁着她齿关尚未关闭,就这样闯进去。
血腥气充斥口腔,她想把他驱逐,但是做不到,她后退躲藏的舌尖会被他一遍一遍地找到,剿缠吮吻。
好像猎人蛰伏许久,等的就是收网的这一刻。
他不会放开的。
吻到血腥气都被他们分享殆尽,耳朵里持续嗡鸣,心肺都在发疼,薄司年终于将她放开。
鼻尖相抵,声音如潮湿的雾气:“清焰……你想要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你放开我,不然我要报警了。”
她知道她靡软的声调根本没有一点说服力,而比声音更软的身体更没有。
“可以。只要你高兴。”
“……你根本没睡,你就是在装。”
“我装得像吗?”薄司年亲她微微发颤的眼皮,“你喜欢这样我也可以一直装下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薄司年撩开她的头发,把一个滚烫的吻烙在了她的耳垂上,声音可以比吻更烫,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但是小猫你的身体喜欢我……”
“……你在乱讲什么!”
廖清焰陡然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薄司年的手隔着棉质睡衣陡然覆握。
随后如同被吃完洗净的一粒杏核,被他捏在指尖。
就这样精准找到反驳她的证据。
“你睡不着?”薄司年问。
“……”
“我帮你,让你好好睡一觉。”
“……”廖清焰反应过来,急急地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不要!不行!”
薄司年箍住她的手臂,搂腰将她抱了起来。
狭小的沙发成了难以逃脱的桎梏,薄司年把她的两只手臂箍在一起,高举过头,低声问:“……要手指还是嘴?”
“……你信不信我真的会恨你。”廖清焰放徒劳的狠话。
“现在不恨吗?”
“……”
“都要?”
“……你是不是疯了。”
“大概。”
薄司年把她的腿,从睡裤中剥了出来。
吻烙在足踝上,逶迤而上。
廖清焰并不清楚,自己蹬腿拒绝的力度,是不是真的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决。
想要真的让他停下,再简单不过,再狠绝一点的话,或者更干脆的一个巴掌。
但是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小时候她待过半年的福利院,“福利”并不怎么好,零食和糖果偶尔才有,她舍不得吃完,总会留下一两个藏起来,等着以后慢慢品味。
有天起床,发现藏在衣柜里的糖罐被洗劫一空。
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天之后,遇到好吃的、好玩的……她再也不囤了,任何事情都要一口气做到尽兴为止。
因为很多事情,其实是没有“以后”的。
廖清焰闭眼,擡手抱住了薄司年的脑袋,颤声说道:“……提前声明,我不会认的。”
“可以。”薄司年将声音埋入一片湿沼。
流浪狗被收养就行,又不会介意主人有没有给自己起一个专属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