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桌游通关,他们一个找到了真正的杀人凶手洗刷了冤屈,一个救出了被绑架的弟弟亚当。
除去某人突发奇想“反目成仇”借机索吻的小小插曲,一切都非常完美,非常和谐。
在廖清焰这里的体验感,与那次跟薄司年同去caliber玩枪不相上下,连内心深处对盛筵难久的隐忧都如出一辙。
她没去多想,当下最要紧的是午饭问题,明天的事交给明天去解决,他们自说自话的“鬼打墙”总归会找到一条出路的,不是她妥协就是他放弃。
但愿是后者。
廖清焰收拾起了桌游,薄司年挽起了衣袖,径自走往流理台。
“……你要做饭?”
“嗯。”薄司年淡淡的口吻,“不会让你只能吃泡面。”
廖清焰反应了一下这话是针对谁的,觉得有点好笑,他怎么连沈俊生一个小孩子的醋都要吃。
早上错过了薄司年煎蛋,廖清焰当然不会再错过他做饭。为了全程见证,且为了保管他的手表,她几乎寸步不离,他每进行一步,她都会凑头去看看。
不愧是念过藤校的头脑,教程看两遍就能记下来,分毫不差地执行,写的是两勺生抽,就一定不会只放一勺半;说是腌制15分钟,也绝对不会多一分或者少一分。
初次做,节奏很慢,但步骤非常清楚。
廖清焰看着他做饭感觉自己要爱上他了。
“……我能拍下来吗?”廖清焰问。
“拍了做什么?”
“呃……”
“你随意。”
廖清焰就让薄司年等一下,自己飞奔上楼把云台相机拿了下来。
开机,镜头全程对准他的手。
薄司年发现了,“只拍手?”
“……我怕你介意脸入镜。”
“不介意。只要你发出来。”
“……发哪里?”
“朋友圈。视频小号。”
廖清焰呆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小号。”
“不难知道吧,小小火五月……”
镜头一阵乱晃,是廖清焰飞快踮脚去捂薄司年的嘴。
被现实中的人叫出网上的名字,其性质跟当面脱衣服有什么区别。或许后者她还自在一点,毕竟薄司年也不是没有看过。
“你……你太过分了!”
薄司年手里还拿着刀,她凑过来的这一瞬他急忙把刀丢进了水槽里。
温热手掌紧贴他的嘴唇,带着一点香气,似乎是洗手液的味道。
他想她这个人还是太有教养了,多生气反反复复的也只有一句“太过分了”,没有半分威慑力。
薄而温热的吐息,喷在她的掌心,薄司年看着她,意图直接展现于目光之中,不加掩饰:“还想吃饭的话,就把手拿开。”
廖清焰脸烧得通红,迅速收回手掌,后退两步,相机也关了,不再拍摄。
厨房外这时传来脚步声,荔姐走了进来,又迅速刹住脚步:“……在做饭呢?”
“嗯……我们有多蒸一点米饭,等下荔姐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太客气了。那晚饭我来做吧。”
“好。”
荔姐笑眯眯:“那我不打扰了,饭好了微信上跟我说一声就行。”
廖清焰脸红红地点点头。
统共花去一个多小时,薄司年做出了三菜一汤。
即便是全程见证,即便是新手级别的家常菜,看着摆上餐桌的菜式,廖清焰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正在洗手的薄司年,表情不很自在,片刻后看她一眼:“我还做什么很厉害?”
“……”廖清焰不说话。
吃完饭,廖清焰自发承包了洗碗的工作。
厨房打扫干净之后,稍待了一会儿,廖清焰有些犯困,打了个呵欠,“……我要去睡午觉了。”
薄司年坐在餐椅上,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嗯”了一声。
“……你不需要吗?”
薄司年擡眼看过来,“你在邀请我?”
“没有!我只是正常的疑问……”
“我有个工作电话。”
“哦,你自便。”
廖清焰上楼刷了牙,去床上躺了下来。
以防薄司年有小憩的需求,她没有把门反锁,方便他随时进门。
窗帘半闭,室内半明半昧,廖清焰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想起一件事,打开微信,正要点击薄司年的微信头像,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赶紧锁定手机,丢到一旁,开始装睡。
听见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门被推开了,薄司年走了进来,在床边停下。
随后,她的脸颊被碰了一下,似乎是他屈起的指节。
她忍住了没有眨眼。
薄司年拿指节轻蹭了两下,就没再做什么了。
脚步声去往沙发处停住,再无动静。
廖清焰忍了许久,悄悄地睁开半只眼睛,往那边看去。
沙发上的东西被搬到了书桌上,薄司年坐在沙发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背光投在他脸上,神情是他工作状态会有的那种严肃。
廖清焰闭上眼睛继续装睡,但没多久,在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里,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感觉脸颊微微发痒,似乎有什么在轻蹭,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里面藏,试图躲开。
“醒一醒小猫,找到你爸的大学同学了。”
廖清焰闻声立即睁眼,对上薄司年的脸,霍地起身,“你说……”
“嗯。建了一个群,你可以看看。”
廖清焰赶紧去摸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最上方多出来一个三人的群对话,群成员是她、薄司年和群昵称为“邱文彬”的人。薄司年也将群昵称改成了他的大名。
廖清焰看到名字便知道,这确实是廖景山的那位大学室友,以前听父亲提过名字,只不过她印象太浅,一时没想起来。
群里已有几条对话。
[邱文彬:老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目前他还没有联系我,他要是给我打了电话或者直接找过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小火]
[薄司年:感谢邱先生提供帮助。希望我派去找人的人,没有打扰到您和家人的生活。]
[邱文彬:没有!一点小事,不用这么客气!]
[邱文彬:你们也别着急,老廖行事很严谨,肯定确定安全了才会联系我。我电话24小时畅通的,不会漏接。]
廖清焰赶紧在群里同邱文彬道谢,又加上了他的微信,单独地再次表达谢意。
为免错过重要消息,群便暂时地静默下去。
廖清焰锁定手机,暂且舒了一口气,虽然不见得廖景山一定会联系邱文彬,但终究有方向比没方向让人安心得多。
薄司年说:“从孔敬到曼谷,一路上重要的城镇我都派了人去调查,只要他是往曼谷方向去的……”
“如果不是去曼谷……”
“我会一直帮你找到为止。”
廖清焰不说话了,直起身来,伸臂搂住薄司年,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薄司年很轻易便想到她“生日”那晚,他们一夜情之后,因为一个蛋糕,廖清焰向他道谢。
也是这样的拥抱,好像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管是上次还是这一次,他都自知受之有愧,那个蛋糕是为了消解自己给一个女孩子带来了那样糟糕的初次体验的愧疚感,而帮忙找她父亲,也只不过是为了留住她的顺手之举罢了。
但火焰给予光明和温暖并无偏颇,论迹而不论心。
他的私心真的配不上她的赤诚。
所以这一瞬,他也有一点能够理解,她真正喜欢的,不会是他,而是更加光风霁月的人。
廖清焰把脑袋偏了一下,轻声问:“几点了?”
薄司年擡起手腕让她看表。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表盘扳了扳,“我睡了这么久么。”
“嗯。”薄司年心不在焉地应着,垂着眼,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脸上。
午后暴雨如期而至,比昨晚的先遣雨气势要惊人得多,天光暗沉,不过是下午三点,已与傍晚没有分别。
薄司年闭了闭眼,自鼻腔里缓缓地呼了一口气,“……你快松手吧。”
廖清焰愣了一下,眼睛往下一瞟,赶紧松开手臂,又膝行着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她声音很不自然,“我需要把话说得清楚一点。这两天你可以在我这里睡,因为我担心你又做噩梦,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跟你……”
薄司年低垂的睫毛压住眼睑,又缓缓睁开,“帮你也不可以?”
“……我不需要!昨天也是你强迫我的!”
“哦。但是你好像很舒服也很喜欢。”
“……”
薄司年这个人,在性这件事上几乎不存在什么羞耻心,好像任何情况,在他这里都只是一种客观的状态,而他也只是做了客观的描述而已。
廖清焰实在受不了,抄起枕头打了他一下,“你不要乱讲话了!”
薄司年完全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我说的话,你同意吗?”廖清焰问。
“同意。”
起床之后,廖清焰没再下楼,把笔记本电脑打开,随意找了一部电影,跟薄司年一起看完,正好到了晚餐时间。
等吃过晚饭,入了夜,台风才似真正开始展现它的威力。
风声呼号,暴雨如横飞的鞭子抽打窗玻璃。闪电撕裂夜空,照见树木狂舞、积水奔流。
晚上没什么事,廖清焰开始处理邻居交给她的一堆修改缝补的小活计,钉纽扣、改裤脚、换拉链。
薄司年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平板电脑,似乎是在看报告一类的东西。
屋外地动山摇,屋内静谧安稳。
廖清焰锁完裤脚,拿U型剪剪断棉线,伸了个懒腰,擡头,却发现薄司年正在看她。
他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撑腮,一个十分松弛的姿势,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干嘛看我?”廖清焰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要收费吗?”
“……对啊。美景要收费,美人当然也要收费。”
“一分钟多少?”
“……有意义吗,反正我报个天价你也支付得起是吧,有钱了不起。”廖清焰小声说。
薄司年难以控制嘴角上扬。
通常情况,廖清焰不会用“消磨”这个词,来形容她与薄司年的相处,除了昨晚因为未知而难挨,任何时候,她都觉得跟薄司年共度的时间,流逝得极其迅速,而且无知无觉。
洗完澡,去床上躺了下来。
或许白天已经约法三章的缘故,薄司年仅仅只是让她枕在他手臂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今天一整天都非常平和,大约也不会像昨晚那样再次发疯了。
不知过去多久,薄司年忽说:“我可以自己来吗?”
他这个人,果然确实没有一丁点的羞耻心。
廖清焰磕巴着说道:“你干嘛问我……你……你去浴室我又不会知道。”
“我想在你旁边。”
“……”
薄司年不再说话,从侧卧变作平躺,他开始得十分坦荡,好像这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且无须避讳的事情。
灯是关着的,空间比昨晚更黑,因为不可视物,就显得他手上动作的声响,与他压抑的沉息,更加分明。
自丨渎的是他,可为什么会是她感到这样羞耻。
又羞耻又想把灯打开,因为他微微闷喘的声音,真的非常性|感,她想要看一看,他是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现在这样瘦,完全可以用来脑补他读书时的状态。
高中时候的薄司年,会自己做这件事吗?
“清焰……”薄司年忽然擡起左手臂搂住她的脖子,把呼吸挨到她唇边,离吻上她只余一线,哑声请求,“叫我的名字。”
“……”三个字像火舌一样,黏住了她的嘴唇,半晌才发出来,“……薄司年。”
话音一落,就被薄司年吞进嘴里。
她在这个激烈的吻里共振了他的堕落。
薄司年躺了一会儿,平息呼吸。
廖清焰忍不住问:“你……过去这个月你会经常这样……吗?”讲得很含糊,她知道薄司年能听懂。
“没有。”
“一次也没有?”
“嗯。”
“为什么。”
“没兴致。”
薄司年转头,亲了她一下,打开床边的灯,起身去往浴室。
廖清焰陡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
趁着薄司年不在旁边的这个空当,她飞快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点击他的头像,进入他的微信朋友圈。
依然是灰色的默认封面图,但微信名称“N”的下方,多出来了一行签名:
It'ssosilly.
与她预想的不同,他并没有删除5月24日凌晨的那条朋友圈,相反,还多发了一条。
发布于6月17日。
单张图片,一个点着银色蜡烛的无花果蛋糕,和她3月5日那晚,吃过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张图片的文案是:小猫生日快乐。
无人留言,无人点赞。
是对她一人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