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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像你的人 正文 第42章 喜欢

所属书籍: 你或像你的人

    薄司年自浴室出来,走到床边,发现廖清焰蹲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怔怔地发呆。

    “变成蘑菇了吗。”薄司年轻声问。

    她理应会被逗笑,但是只擡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让长长的睫毛耷落下去。

    “生气了?”薄司年在床沿上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如果是为刚刚的事情,我道歉……”

    “6月17日是倪婆婆捡到我的日子……”廖清焰轻声说。

    薄司年顿住。

    “所以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6月17日。3月5日,是她去世的日子……我不想忘记她,就把她的祭日当成我真正的生日——反正我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已经不可能知道了。”廖清焰擡眼,看向薄司年,“……你生日那天在caliber,看见我写身份证号码,就发现了是吗?”

    “嗯。”薄司年微低着头,双眼隐于淡淡的灯影之中,暂且克制住了自己因为心疼而想要低头去亲一亲她的冲动,“……你看了我朋友圈。”

    廖清焰点头,斟酌着问道:“你发现了这个矛盾,没有问我……为什么呢?”

    薄司年沉默了好一瞬,才回答道:“有些人身份证和实际的生日就是不一致,或许你有你的理由……如果你只是单纯撒谎,也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廖清焰仰头看着他,台灯的光映在她的眼里,像流动的水光一样微微晃动。

    “因为……”薄司年哑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损失。”

    廖清焰抿住嘴角,看着他,好一阵之后才出声,“薄司年,你……”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不是对性-伴侣的占有欲,不是对病态关系的依赖,不是对高浓度情-欲的食髓知味。

    只是喜欢她,喜欢她本人。

    所以包容她的“谎言”,追随她的脚步,也庆祝她的降生。

    从三月的那个雨天,第一次上了薄司年的车,到六月初夏,离开霁城,这期间廖清焰从未动摇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与薄司年的关系,只是一场短暂的偶遇,是一支很快就会燃放到头的线香花火。

    所以即便这段关系是断崖式的结束,她也在提早准备的心理缓冲之下,平稳落地。

    痛苦是必然的,但并非难以消化,假以时日,她就可以从这场单方面的失恋中痊愈——因为不拥有薄司年才是她人生的常态。

    可是……

    人生很多的痛苦,并非来自于全无希望。

    有一线希望,才是许多人奋不顾身、飞蛾扑火,以至殉身殒命的关键。

    她看见的这一点希望的火光是真实的吗?

    她也要变成壮烈的飞蛾吗?

    廖清焰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自己因为薄司年的一条朋友圈,就变得患得患失,连寻根究底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即便暂时不准备扑火,她也害怕那火光是虚假的。

    “嗯?”或许是因为她迟迟没说下文,薄司年追问了一句。

    “你……”廖清焰咽下那种苦涩难言的情绪,仿佛回到了和泪吞咽那个无花果蛋糕的那一晚,“你当时提出结束,是因为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薄司年陷入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解释:“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也许过一段时间……”

    他承诺以后有问必答的时候,就严谨排除掉了有几个问题的情况,所以也不算食言。

    廖清焰想到他说赶她下车是因为面对她很痛苦,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是因为谣言影响到你了吗?”片刻,廖清焰再次字斟句酌。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追问,这和强行扒开已经结痂的伤口有什么区别。

    “什么谣言?”薄司年顿了一下,“没有。我还不至于受这些无稽之谈的影响。传谣的人我找到了,也警告过了。”

    廖清焰愣了一下,火光愈炽,在黑暗洞口的那一端,摇曳着引诱她继续朝它靠近:“……那是因为你家里反对吗?我听见你讲电话,你说不是故意隐瞒……”

    薄司年垂眸,好似在认真回忆,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不记得所有的细节也属正常。

    “司静鸥生病的事,我没有告诉奶奶。你说的‘隐瞒’,应该是指这件事。至于家里是否反对,他们的态度决定不了我的行为。何况,奶奶并不反对……”薄司年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以一种很是轻描淡写的口吻补充,“……她很喜欢你。”

    “她知道我们……”

    “嗯。”

    廖清焰有淡淡的难堪,她想起自己那时去给章英侠试衣,那些来往的机锋,她以为自己应对得还算圆融,但原来还是被看穿了。

    “可是我只跟她打过三回交道,她喜欢我哪方面?手艺吗?”

    “……不清楚。下次你自己问她本人吧。”

    下次。心脏鼓动,像个越吹越大的气球,也好似她被吹到膨胀的胆量:“那……”

    那乔孟沅呢?你们终究会结婚吗?

    薄司年等了片刻,见她不继续往下说,追问一句:“嗯?”

    气球漏气。她不敢继续了。

    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她的心意就昭然若揭,恐怕没有试探出薄司年的态度,自己就先一步暴露。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阴暗的小老鼠。

    老鼠保命的第一要义是见好就收,攒到能够吃饱一顿的食物就要及时躲回洞xue,静观其变,等待下一次出动。

    她很胆小的。

    这个问题,就等到收集到更多能够证明薄司年或许也喜欢她的证据之后再问吧。

    ……当然,薄司年如果真的也喜欢她的话,最好直接跟她表白,不要让她像福尔摩斯一样推理来推理去。

    美女的身段都很高的,耐心也很有限,她最多只能等他到电影拍摄结束。

    如果他再不告白,她就……她就……

    廖清焰在心里叹口气,她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没什么。我困了我要睡觉。”廖清焰草率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说完就躺倒下来,朝里面翻身而去,一并卷走了被子。

    下一瞬,她被连同薄被一起拽了回来。

    薄司年手臂撑着床沿,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低头俯视,“你好像很开心。”

    “……没有吧。”廖清焰眨了一下眼睛,“找到邱叔叔了,我当然很开心。”

    薄司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莫名地跟着勾起嘴角。

    重回到床上躺了下来,熄灭了台灯。

    他们没再对话,在暴烈的风雨声中,酝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睡意。

    忽听薄司年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薄司年擡手按掉,解释一句:“闹钟。”

    “……做什么的?”

    “0点了。现在是7月4号。”

    廖清焰觉得还有下文,等了又等,没有听见薄司年作声,忍不住问:“……所以呢?”

    “我们分开一个月了。”

    廖清焰有些不知如何应答。只在心里默默地“证据加一”。

    她都不会特意去记这种日子,遇到痛苦的事不要去细细回味,蒙头闭眼往前冲,跑得比时间都快的时候,痛苦就追不上她了。

    “……你有帮我尝一尝蛋糕吗?”

    “嗯。”

    “好吃吗。”

    “不怎么好吃。有点苦。”

    “……蛋糕怎么会苦。”当然会。她知道的。

    “不知道。”

    静了一瞬,薄司年说:“帮你许了愿。”

    “什么愿?”

    “早日和家人团聚。”

    心潮翻涌,像有人在心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纸灯,又将它放飞。

    廖清焰在黑暗里转身,朝向薄司年,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薄司年稍稍低头,把耳朵凑近,“嗯?”

    “我说……这个我也不会认。”手指揪住他的衣领,呼吸凑上去,停留一瞬,亲了他一下,又倏尔远离。

    当然没有那种撩完就跑的好事。

    薄司年下一刻就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化解掉她撑在他胸膛上似有若无的推拒,毫不犹豫地吻上来,又飞快地启开了她的齿关探进去。

    像有一粒糖球,在他们唇齿之间无形地滚动,头晕目眩,甜蜜得不可思议。

    薄司年毫无逾矩,一心一意地吻着她,好似无比珍惜她的主动,而带有某种诚惶诚恐的虔诚。

    即便只是接吻,也在互相攫取气息之间变得几近窒息。

    心脏颤抖、几欲停拍,像他们那个生涩而热烈的初吻。

    /

    4号下午,风雨就停了。

    台风已然过境,留下一地狼藉,太阳迅速地从云层里冒了出来,炙烤着尚存积水的街道,空气里一股海水翻搅的咸腥味,混着淤泥、落叶和积水的霉味。

    住户都出门打扫巷子里摧断一地的枯枝败叶,廖清焰也到院子里去清扫整理。

    三角梅被风刮得落了一地,很有些凄凉的美丽,廖清焰正拿着云台相机记录台风过境后的日常,特意给了这些三角梅几秒钟的特写。

    台阶处传来脚步声,廖清焰连同相机一起转头望去。

    薄司年出现于取景框中。

    他好像知道她在拍他,但没说什么,就向着她走过来,一边说道:“奶奶身体不舒服,明天早上有个会我要代她去。四点半有一班船,我马上去码头。”

    “啊……好——严重吗?”

    “不严重,不用担心。有你爸的消息,我给你发微信。”

    “好。”

    “能第一时间收到吧?”

    “说不好,万一我在拍戏。”

    “那给你打电话。”

    廖清焰反应了一下,“……你在骗我把你的电话号码解除拒接吗?”

    薄司年以一种“你觉得呢”的表情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我好像没给你打过。”

    “找微微要的。”

    “哦。”薄司年佯作恍然大悟,“原来你朋友有我的联系方式。”

    “……对啊。”

    “那最开始为什么不找他们要我的微信?”

    “……那多冒昧呀。”廖清焰小声说,“而且,我要怎么跟微微解释要微信的动机?”

    镜头里,薄司年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有个问题。”

    “嗯?”

    “你会跟你最好的朋友,百分百坦诚吗?”

    “看情况吧,有的事情不是很好坦诚。”

    薄司年又盯了她一会儿,收敛了那几分略带锐利的目光,“我去收拾东西。”

    “好。”

    “过几天再来。”

    “……也可以不来的。”廖清焰口是心非。

    “不想让我来?”

    “嗯……”

    “为什么?”

    廖清焰支吾了一下,才说:“……怎么说呢。感觉月亮还是待在月亮应该待的地方比较好。”

    “……你觉得我是月亮?”

    “……嗯。”廖清焰自感有点肉麻,耳尖微微发烫。

    “因为月亮不发光,只能反射太阳的光?”

    “……啊?”廖清焰有点困惑薄司年的脑回路。

    薄司年倏地凑近,擡手蒙住了相机镜头,携一阵木质调的清冷香气低头。

    廖清焰眼睛狂眨,睫毛忽闪。

    “那谁是太阳?”薄司年低声问。

    廖清焰心率失速,有点发不出声,只能伸手去推他。

    薄司年把她按在胸口的手指紧攥在手,“赞美月亮的诗歌更多,你知道吗?”

    “……好像是吧。”

    “所以月亮不见得比太阳差。”

    “……对呀。它们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吧。”

    “你能分得清楚就好。”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番对话。

    廖清焰已经放松警惕了,而薄司年就在这个时候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又迅速退远。

    楼梯口传来一声咳嗽,是回屋去拿大扫帚的荔姐。

    廖清焰脸烧得通红。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薄司年拎着银色登机箱走了出来。

    廖清焰看一看已经归拢一处,只等撮进垃圾桶里的枯枝落叶,指了指码头的方向,小声对荔姐说:“我去送一下。”

    荔姐笑眯眯地点点头。

    廖清焰自己一个人就很打眼了,再加一个薄司年在身旁,经过巷子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投以打量的目光,且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廖清焰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走大门出去的。

    正在跟卫嫂子一起装垃圾的褚妹妹第一个开口:“清焰姐姐,这位是姐夫吗?”

    “不是不是……是朋友。”廖清焰说着,斜眼去观察薄司年的表情。

    他神情淡淡的,不是很能看出是什么情绪。

    “哦~”褚妹妹把声音拖出浮想联翩的长调。

    一旁正在拿扫把清扫积水的沈俊生表情不爽,忍不住说道:“你牙疼?”

    褚妹妹端起扫帚打过去:“你才牙疼!”

    走出巷子,沿着双行道继续往前,沿路商铺刚刚开门。

    路上湿泞,偶有积水,廖清焰穿的是裙子,不大方便,路过一个水坑,她把裙摆提了起来,稍有踌躇。

    已走到对面的薄司年,朝她伸出手,她把手递过去,借力一跳。落地稍有不稳,撞进薄司年的怀里,扶他手臂站定,脸微热地道了声谢。

    这样曲曲折折地走了两百米,到了码头处。

    码头尚未被收拾干净,湿漉漉的地面上,散落着枝叶、塑料袋、湿塌塌的纸箱子,和似乎被冲上岸的死鱼和贝壳。

    那艘离岛的船拿绳子拴着,甲板上还有未干的积水,空气里一股刺鼻的柴油气味。

    薄司年的助理已经到了,第一时间接过了他的行李箱,到前方去排队。

    薄司年单手抄袋,与廖清焰面对面站着。

    太阳挂在远处孤岛的上方,晒在身上有种皮肤发疼的炽烈。

    廖清焰捋了捋头发,微微眯住眼睛去看薄司年。

    她对他其实一直有很深切的不舍的情绪,在每一次幽会过后,和他分别的早晨或者中午。

    只是从前把它们深藏在一口木匣中,拿沉甸甸的铁锁锁住,钥匙也丢掉了。

    现在它们冲破木匣漫了出来,混杂某种摇摇欲坠的害怕,让她在暂别的这个时刻,反而变得哑然。

    因为期待起薄司年对她也有同等的喜欢,她像被台风天的雨水打湿翅膀的海鸟,再也无法轻盈。

    沉默良久,廖清焰捋了捋被海风吹得泛潮的发丝,“……你回去要好好吃饭。”

    “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薄司年眼底泛起笑意,“好。”

    没多久,船上工作人员通知登船。

    队伍流动,廖清焰退后一步,“你上船吧。”

    “好。”

    “嗯……拜拜。”

    转身的一瞬,薄司年一步跨了过来,从背后伸臂将她一揽。

    他把头低了下来,沉哑的声音在她耳后,有种模糊的苦涩:“我过两天就会过来,很快。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

    廖清焰离开码头,听见海上传来低沉的“呜——”

    她在鸣笛声中顿步远眺,轮船已经解了锚,柴油机发动起来的,在空气里喷出一股股的黑烟。

    薄司年坐在靠窗位置,头发被海风吹得汹涌溅动。

    他手肘凭栏,也正定定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隔着白烈的日光,与咸潮的海风,四目相望。

    廖清焰回去时,在黄记打包了一份鱼虾面,穿街过巷地回到石屋。

    吃完,约莫过了半小时,手机上来了新的微信消息。

    [N:到码头了。正准备坐车去机场。]

    廖清焰回复了一个“好”字。

    往上看了看,薄司年新发的这条的上方,就是她6月4日晚上发的那条“你已经到了吗?你在哪里呀~”

    忽略掉时间,她的消息,与方才薄司年的回复,简直像是无缝衔接一样。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

    [N:到机场了。在候机厅准备登机。]

    [小火:你在跟我报备行程吗?]

    消息很快被回复。

    薄司年引用了6月4日的那条“你已经到了吗?你在哪里呀~”

    [N:不会再不回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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