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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像你的人 正文 第44章 吻迹

所属书籍: 你或像你的人

    豆粉焙茶曲奇、华垦栗子酥……

    廖清焰想到此前这些被她归类为“相爱幻觉”的细节,怔怔地想着,或许,有没有可能,薄司年喜欢她,远比她以为得更早呢——喜欢一个人,才会惦念她的口味,才会悄无声息地悉心准备。

    “准备盯多久?”薄司年转过头来。

    廖清焰对上他的目光,两分慌乱地避开了视线。

    心口狂跳,比方才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背回更甚。

    荔姐把屋里屋外的灯都点亮了,自己到厨房去煮米线,叫他们不必帮忙,就在小院里吹一会儿风:入夜时分的小院是最美的,上一回来是台风天,欣赏不到这样的美景,这一次可不要再错过。

    即便这样说,薄司年的助理还是拿上两罐雪菜肉丝,跟着荔姐进了厨房,把小院的空间留了出来。

    廖清焰双腿交叉,受伤的那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长裙打湿的裙摆在海风里已经吹干了,她几分无所适从地去捋垂下去沾到地上的裙摆,偷瞄薄司年,又转头去看墨蓝夜空里燃灯的三角梅。

    海风过耳。

    “喜欢薄司年”这部默片,好像渐渐有了声音,是隐隐鼓动的心跳与风声。

    “……怎么提前过来了。”廖清焰轻声问。

    “嗯。”薄司年顿一下,“想早点见到你。”

    “你奶奶……”

    “已经没事了。”

    廖清焰默默点头。

    他们的对话,好像又回到了一个有些难以展开的局面,但原因似乎已经大不相同。

    廖清焰斜过目光,看见了石桌上的花束。

    薄司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喜欢吗?”

    “……嗯。”

    “可以每天都给你送。”

    廖清焰目光闪烁,垂下眼去,风在心口来回徘徊轻撞,让她有种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没一会儿,荔姐自窗口探头,叫他们把石桌收拾出来,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助理和荔姐一人端着两碗米线,在石桌上摆开,荔姐再回一趟厨房,端出几样腌制的小海鲜。

    石桌宽敞,四人各踞一侧,桌子中央放着一盏点燃的蜡烛。

    荔姐笑说:“雪菜肉丝米线,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尝一尝吧。”

    廖清焰早就等不及提筷了,埋头连吃了好几口才来得及给出反馈:“好吃!”

    荔姐看着她,忍不住笑:“第一次见我还以为你是个高冷大美女呢,没两天就现出原型。也太好养活了吧,管三餐就行。”

    “要好吃的三餐才行的。”廖清焰认真补充。

    荔姐哈哈大笑。

    吃了两口,她又回身进屋,拿了三罐啤酒出来,对薄司年说:“薄总你上回囤的台风物资,全让我笑纳了。”

    薄司年:“不客气。谢谢你照顾清焰。”

    性格使然,他鲜少对人投以殷勤,但似乎只要做到基本的客气,就会叫旁人觉得自己在他那里受足尊重——和身份关系不大,毕竟薄家再家大业大,管不到一个渔村的小房东。这可能也是一种气质上的先天禀赋。

    廖清焰看着薄司年、助理和荔姐分别拉开了啤酒罐,眼巴巴地问:“……那我呢?”

    荔姐笑说:“病号不喝酒。乖。”

    “……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有人可不这样觉得。”

    “……”廖清焰想把脸埋进碗里。

    石屋的二楼和三楼,也都亮起了灯。

    廖清焰边吃边问:“其他几个租客都到了?”

    “对。一个上午到的,一个下午到的。只有你楼上那间,临时爽约了。”荔姐笑眯眯看向薄司年,“薄总要接手吗?”

    “好。”

    廖清焰迅速擡眼看向薄司年。

    薄司年不紧不慢地说:“你爸来了可以住。”

    “……人都还没找到呢。”

    “会找到的。”

    这几天,薄司年与她保持微信畅通,随时报告泰国那边的情况,最新的消息是,在私家侦探的多方排查之下,确认了廖景山在孔敬接触过当地的华人租车商,询问过开去曼谷的价格。但不知是价格没谈拢,还是担心容易暴露行踪,最终没有选择租车。

    但这至少可以确定,廖景山的目的地就是曼谷。

    四人继续吃米线,荔姐同廖清焰聊起了四邻的八卦,两人时不时一阵笑声。

    薄司年的目光无数次地投向廖清焰。

    他想起不久之前,她与那位“棉被君”拍共创视频,他去长桥路接她,街角喧嚣,烟熏火燎,他们凑首聊天,哈哈大笑,生动而鲜活。

    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已经和她待在同一片灯火里了。

    吃完晚饭,助理帮忙端碗、收拾厨房,廖清焰上楼去打算先冲一个澡。

    这一次廖清焰说什么也不让薄司年背了,穿上自己的凉拖,攀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薄司年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

    廖清焰顿步回头:“我是要去洗澡。”

    “知道。送你到浴室门口。”

    “……我又不会摔倒!”

    “那不一定。”

    廖清焰耳根发烫,她伸手指了指薄司年站立的这一级台阶,“不准继续往上走了,听见没有。”

    片刻,薄司年“嗯”了一声。

    廖清焰洗完澡,把裙子换了下来——这是剧组的衣服,她也是第一次穿回家,忘记跟服装师打招呼了。

    头发吹到半干,拿出手机,正准备问一问需不需要她自己清洗,看见微信上有叶惟舟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在家,他跟生活制片过来了,看看她的情况。

    廖清焰回复过后,用袋子装上裙子,拎上下楼。

    到一楼楼梯口往厨房里看去,薄司年正独自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几乎是在她看过去的同时,薄司年也擡眼看了过来。

    廖清焰向着小院指了指,说道:“叶惟舟过来了,我把剧组的衣服拿给他。”

    薄司年“嗯”了一声,没有给出太大的反应。

    叶惟舟跟生活制片站在石桌旁的树下,廖清焰走过去,率先递过裙子,说明情况。

    叶惟舟接过袋子:“没关系,我已经跟服化组说过你先穿走了。”

    “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廖清焰很有些歉意,“我不知道薄司年会提前过来,而且……”

    “没事。没有耽误进度。”叶惟舟笑了笑,“我还有些遗憾呢,不然可以找薄总讹诈一笔误工费了。”

    叶惟舟是个很少开玩笑的人,廖清焰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他的反应可能有一点……”廖清焰想说“大惊小怪“,但这个词偏贬义,她很感谢也很受用薄司年的这份“大惊小怪”,所以不想在外人面前贬低他。

    “理解。追女孩子是要无所不用其极一些。”

    廖清焰耳尖发热,“……你觉得他在追我吗?”

    “还不明显吗?”叶惟舟微笑,“我帮你们拍了几张照,现在传给你?”

    廖清焰忙说好,拿出手机,把隔空投送打开。

    两部手机地下党接头似的挨在一起,片刻,十来张照片悉数传送完毕。

    廖清焰暂且没有细看,整体划拉一下,都是薄司年背着她的样子。

    夕阳和海滩是最佳置景,照片似是布了一层浓郁的钴黄滤镜,每一张都好看得足以拿去直接刊登在画报上。

    “谢谢……”廖清焰由衷说道,“拍得很好。”

    在此之前,她和薄司年的合影,只有周琎订婚那日,无人机俯拍的大全景而已。

    “我们的合作没有影响到你们的关系就好,不然我会非常愧疚。”叶惟舟说。

    廖清焰早已察觉到,叶惟舟和薄司年之间,应当不是普通的结仇,因为似乎叶惟舟对薄司年有一层很明显的歉疚心理,他会有意避其锋芒,对薄司年擅闯片场也十分包容——叶惟舟虽然不独断,但平常对片场秩序的要求分外严格,这也是他的团队十分高效的主要原因。

    叶惟舟低头往她脚上看了看,“还好吗?严不严重?”

    “没事,很小的划伤,你也看到了的。”

    “后面几场的顺序我调整了一下,涉及到涉水或者赤脚的,我们过几天再拍。”

    “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保护好演员是我们的过失,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聊完,叶惟舟便说:“那我们走了,你进去吧,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或者生活制片。”

    “好。”

    廖清焰转身,穿过院子走到廊下,便看见薄司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就站在楼梯口,单手抄袋,另只手里提着印着某药房logo的袋子。

    眉眼低垂,神情微冷,似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雾。

    廖清焰知道薄司年肯定还是不开心自己与他讨厌的人合作,稍有局促地碰了碰鼻尖,解释道:“他过来跟我聊调整拍摄场次的事。”

    薄司年“嗯”了一声,继而转身上楼。

    廖清焰踌躇之间,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薄司年往上走了几步,才语气很淡地解释一句:“洗完澡了伤口要再消毒。”

    房间稍有闷热,廖清焰洗澡之前将空调打开了,此刻空气凉丝丝的。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几分不自在。

    薄司年搬过圆凳,在她对面坐下,等了等,见她没有自觉把脚擡起来,便躬身垂臂,径自握住了她的脚踝,擡腿往自己膝盖上一搭。

    廖清焰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臂,撑在自己身侧。

    薄司年从那只小袋子里取出一支碘伏棉签,如下午在沙滩上一样,轻轻蘸向她的脚掌的伤口。

    他低着头,温热的呼吸拂落,比微凉的棉头,更能制造某种新鲜的痒。

    擦过伤口,薄司年把用过的棉签掷入垃圾桶里,却并没有将手松开。

    默了片刻,薄司年忽然出声:“你们为什么叫叶惟舟李导?”

    “哦……他工作中的名字是李昉。”

    “哪个昉?”

    “一个日一个方,好像是明亮或者起始的意思。”

    “他不用叶惟舟这个名字?”

    “不怎么用。反正剧组的所有人都叫他李导或者昉哥。”

    “为什么不用,他说过吗。”

    “我问过,他说,‘叶惟舟’这个名字是彻头彻尾的献媚,他非常不喜欢。不过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是‘献媚’。”

    薄司年嘴唇抿作一线,暂且不再言声。

    不必分析此刻心里酸液一般腐蚀沸腾的情绪是什么,他很清楚——他原本以为叶惟舟与叶南琴一样寡廉鲜耻、谄媚卑劣。

    但原来不是。

    他也厌恶他的出生,并视之为罪恶,否则不会将微信名起为“Cain(该隐)”。《圣经》故事里,该隐嫉恨弟弟亚伯更得上帝悦纳,愤而谋杀亚伯。作为《圣经》中的首例谋杀案,弑杀手足的“该隐”,其名字基本可以与原罪划上等号。

    若叶惟舟品性卑劣,他替廖清焰不值,且觉得假以时日,自己在她那里占得一席之地是迟早的事。

    但叶惟舟原来没有那样不堪。

    他想到方才廖清焰在院子里同叶惟舟说话时,不自觉流露出笑容和羞涩。

    心里的酸液翻腾得更甚。

    薄司年双眼低垂,声音更加情绪匮乏:“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叶惟舟吗?”

    廖清焰摇头。

    “他母亲姓叶。他是薄云舟的儿子。”

    廖清焰整个人一震,大脑本能抗拒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隔了好一阵,她才听见自己哑声说:“你的意思是,叶惟舟是你的弟……”

    “嗯。”

    从前只在心里闪过一秒钟的荒谬猜想,居然是真的。

    廖清焰哑然,而泪意先于其他情绪涌上来,急忙说道:“……对不起。如果我知道的话……”

    “就不接他的片约?”

    廖清焰咬住下唇。

    薄司年盯住她,好像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

    薄薄的雾气凝于眼睫,当她想着还应当说些什么的时候,听见薄司年问:

    “他今天碰过你这里吗?”

    廖清焰反应了一下:“哪里?”

    薄司年将握住她的足踝的手指,默不作声地收拢了两分。

    “……他是导演,当时查看我的伤口……我不记得,可能有吧。”

    廖清焰十分不自在,因为被他手指捏住的地方,皮肤相贴的温度过分醒目。

    而下一瞬,她便如弹簧一样,整个人差一点弹跳起来——

    薄司年倏然低头,把微凉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光洁的脚踝。

    她后背紧绷,双臂撑在身后,看着薄司年匿于浅灰阴影中的英俊眉眼,窘然地往后缩:“薄司年……”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种时候喊他的名字,只会与她的目的南辕北辙。

    吻在足踝上停留片刻,以一种缓慢而毫不狎昵的方式往上。

    下一次,落在了她的胫骨下端。

    廖清焰试图将自己的脚往回抽,没能成功。

    在下一个吻落在她膝盖下方的时候,另一本能使她将两只膝盖往里一并。

    薄司年就在这个时刻擡眼,分明是自下而上的仰视,却带一种锐利的审视意味。

    当然审视的不是她,而是她方才这一下夹丨腿的反应。

    廖清焰脸颊红如泣血,羞赧得声音带上了一点隐约的哭腔,“你放开我……”

    “你好像更期待我继续。”

    “……我没有。”

    “没有吗。”

    声音落下的瞬间,薄司年将嘴唇贴上了她的膝盖内侧。

    廖清焰直接轻吸一口凉气,肩膀紧紧一缩。

    她急忙擡手撑住薄司年的肩头,将他往后推,“你不要这样……”

    “我很乐意。”

    “……这样不对。”廖清焰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然变调,掺上了一点带着鼻音的甜软,这个声音让她更加地害羞,“……你会混淆我的判断。”

    在他们明确关系之前,最好不要再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因为这才是一对男女,走向正常的恋人关系的正确步骤。

    他们在肉|体上太亲密了,应该保持一点距离,让精神上的交流也追上来才可以。不然她会很没有安全感。

    “什么判断?”

    “……”廖清焰咬唇不言。

    “混淆了不是更好吗。”

    反正他们是兄弟,叶惟舟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廖清焰手掌执意撑在薄司年的肩膀上,“你一定要继续的话,我可能没办法阻止你,但是之后可能也会不高兴。”

    薄司年顿了一下,把脑袋擡了起来,但手暂且没有松开,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觉得我们的关系是不清不楚的。”

    “你想要什么关系……”

    “你总是问我,那你呢,薄司年?你可不可以多问问你自己这个问题,你想要什么关系?你让我回答,如果我的回答和你想的不一样呢?”她好像回到了那个晚上,薄司年让她做决定要不要继续,而她执意把选择权交回到他的手中。

    薄司年仿佛是怔了一下,随后陷入某种沉思的状态。

    他没有立即回答,这在廖清焰的预料之中:“你可以慢慢思考,可以不用着急告诉我……但是我希望你深思熟虑之后,给我一个更确定的答案。”

    廖清焰耳朵烧红,她觉得自己的话,其实和摊牌已经没有两样了,已然无法再说得更直白了。

    一瞬之后,薄司年松开了手。

    廖清焰立即将腿收回,把脚踩上自己的拖鞋。

    有些话只能一口气说出来,因为羞赧的情绪会很快地追上来,让她连擡眼去看薄司年的勇气也没有。

    他还微微弓背而坐,白色衬衫衬得他如岭上霜雪一样皎洁清冷。

    这种时刻,他仿佛又变得远得不可接近,她心里也忐忑得像是一颗月亮生出了霉斑,所有搜集而来的证据,也都变成了一种自作多情的指证。

    薄司年久未出声。

    在廖清焰尴尬得想要起身逃跑的时候,薄司年忽然伸手,捉过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几分无措的手。

    却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低下头去,把他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她温热的掌心。缓缓呼吸,仿佛在她身上汲取某种对他重要至极的力量一样。

    廖清焰心脏又不可抑制地怦跳了一下。

    这个瞬间,她又能笃定薄司年也喜欢她。

    只是很困惑,究竟是什么在阻止他说出来。

    是因为久居上位吗,他习惯了让别人去揣度他的喜好,习惯了唾手可得的结果,而鲜少去请求什么、争取什么。

    但恋爱关系不是谄媚,作为喜欢更久的那个人,她想她应当享有一些特权,来平衡这样的不平等。

    她已经想得很清楚,她愿意为薄司年重新斟酌未来,但前提是,他提供的那个未来,必须跟她自己的规划一样清晰可及:不能含糊、不能妥协。

    她可以再等一等,实在等不到也没关系,到了那个时候,主动告诉他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肯定免不了会有一些难过,会怀疑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廖清焰没有把手抽回,直至手掌与薄司年脸颊的温度变得相差无几,而他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恍似这才回神,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一眼来电人之后,起身把电话接通。

    廖清焰看过去。

    薄司年侧身而立,单从他几分肃然的表情,看不出是哪方面的电话。

    他听了片刻,“嗯”声应答,点了点头。

    下一刻,薄司年把手机拿了下来,递到廖清焰面前。

    廖清焰愣了一下,“给我的?”

    薄司年点头。

    廖清焰接过手机。

    听筒里传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她反应了一下,整个人愣住,失声喊道:“……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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