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最初的蓝(01):讨厌就是梁净川的同义词。
蓝烟脱下校服外套,蒙住脑袋,佝下后背。
开学典礼持续了一个小时,又晒又无聊。耐心耗尽,大家都开始蠢蠢欲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找些能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戴上有线耳机,拿头发作遮挡,将耳机线从领口穿进去,经过袖管,从袖口拉出来,连上藏在校服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偷偷摸摸地解锁手机,打开音乐播放软件。
续播上次暂停的音乐,是她很喜欢的《EternalFlame》。
刚听了三句,忽听女生队伍里,小范围地齐声嘀咕:“好帅!”
蓝烟纡尊降贵般地擡头,往台上瞥去。
似乎是到了学生发言的环节,一个身量清瘦挺拔的男生,走到了直立的麦克风前。
她个子中等偏上,坐在队伍的中后方,离讲台有些距离,不大能看清楚男生的五官。但它们拼凑得如此醒目,几如青松落雪,任何人看见,大约都会为之失神一秒。
前后的女生开始交头接耳。
“是高三的吗?”
“不知道,没注意听……”
“叫什么……”
“好像是姓梁?……”
麦克风里响起男生的声音,“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我是……”
蓝烟摘下了一边的耳机。
“……高三(3)班的梁净川,很荣幸作为学生代表进行发言……”
偏冷的声线,像冬日的溪涧中,冰块相撞。
前后的话题,立即变成了讨论高三年级分布在哪栋哪层,“jing”和“chuan”分别是哪两个字。
短短三分钟,男生发言完毕,鞠躬离场。
讨论立即平息,大家陷入了比方才更为索然的百无聊赖。
后背被轻拍了一下。
蓝烟转头,坐在她后排的女生,递来一个揪地上的草编出来的小小帽子。
蓝烟:“……给我的?”
“对。”女生笑说,“你头发好香,我能问下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吗?”
开学典礼结束,到回教室的路上,蓝烟与女生交换了信息,知道了她叫卢楹。
卢楹分数并未够线,准备去六中读书,但她父亲近期的那单生意小赚了一笔,于是用了一点钞能力,将女儿送进了学风和教学质量更好的四中。
“你呢?你中考多少?”
“我擦线进来的。”蓝烟耸耸肩,“超常发挥。”
她的数学一向是鬼见愁,但这次中考,做完题目从头检查。仿佛福至心灵,选择题和应用题,各让她检查出来了没有排除“分母为0”的情况。
两道题加起来为她捞回来15分,最后比四中划定的录取线高出3分,擦线而过。
开学初日没什么安排,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被叫去帮忙搬教科书,剩下的留在教室里自习。
座位也都没定,经过半日相处,人际关系初步变化,大家都开始商量着换座位。
卢楹换到了蓝烟身旁,两人话题继续深入,很快就交换了星座、喜欢的明星、父母职业等更详细的信息。
卢楹说:“其实今天早上看见你的第一面就想跟你打招呼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很有亲切感。”
蓝烟也有同感。她是个交朋友很慢的人,来之前听说四中各个都是学霸,生怕自己这个半吊子耽误别人。没曾想第一天就能交到一见如故的朋友。
课间休息,蓝烟同卢楹下楼去买水。
将要下到二楼,恰有几个男生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往右侧教室走去了。
蓝烟一眼认出来,这里面个子最高的那一个,就是方才发言的学生代表。原来高三(3)班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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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高中,课程难度陡增,蓝烟起初还有在数学这一科上从头开始的宏愿,很快就被初次随堂的分数打击了信心。
周五,灰蒙蒙天色,仿佛随时要下雨。
蓝烟把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连同各科作业一股脑地塞进书包,跟卢楹打过招呼,先一步离开教室。
蓝骏文开车来接,说要带她出去吃饭。
很具年头的一家酒楼,三楼名叫“麒麟阁”的包厢里,坐着一个明眸善睐的阿姨。
蓝烟不是没有察觉,最近父亲频繁晚归,极端注重仪容,电话也响得勤,脸上总有笑容。
这些都是谈恋爱的表现。
她以为不会有这么快,或者至少,会先探探她的口风,但没有想到,一上来他便宣布,今后梁阿姨和她的小孩,就要搬过来一起生活了。
她比看见数学试卷上不及格的分数还要呆滞,静坐片刻,终于忍不住,起身说要去趟洗手间。
在里面待了好一阵,进来打扫隔间的保洁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她这才洗了一把脸,掀帘往外走去。
视线瞥见正在拾阶而上的人,同款的四中校服,与一张清绝疏冷的脸,让她顿住。
学生代表怎么会在这里。
男生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也顿住了。
目光就定在她脸上,停留很久,远超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分寸。
蓝烟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脸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东西,急忙扭头抹了抹脸颊。
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蓝骏文发来微信消息催促。
她不再逗留,提步朝包厢门口走去。
身后有脚步声跟来,不紧不慢,应当是那个男生。
离“麒麟阁”尚有一个包间的距离,听见身后响起清冷的声音:“同学。”
蓝烟顿住。
男生往前迈了两步,到了她身边,低下头来,注视着她,“你也是四中的?”
蓝烟不作声地点点头。
男生嘴唇抿作一线,有个不甚明显的,深深呼吸的动作,随后他再次开口:“我也是四中的,高三(3)班。我叫梁净川……”
顿了顿,再次深呼吸,“……可以加你微信吗?”
蓝烟惊讶地擡眼,撞进男生清幽的目光中,又慌不择路地低下头去。
她仿佛身不由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自己微信名片的二维码,出示给他。
切回去,通讯里已经多出新的好友申请。
ljc,微信头像似乎是某部电影的截图,冷蓝色的雪地里,两道携手奔跑的人影。大全景,冷郁的蓝色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人影只是小小的两个点。
“哪个jing。”蓝烟问。
或许因为她声音不大,他为了听得清楚些,脑袋无意识地更低了低。
她一瞬间嗅到了他身上清淡而干燥的皂香气。
“干净的净。”他微笑答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不足一秒钟就移向别处,“……你叫?”
“蓝烟。”
“蓝田日暖玉生烟?”
蓝烟点头。这时微信上蓝骏文的头像,未读的红圈标识,从“1”变成了“2”,问她,是不是还在厕所。
蓝烟没有回复,把手机锁屏,揣回外套口袋,轻声对梁净川说:“我要回包间了。”
梁净川点头,“你在这边吃饭?”
“嗯。”
“哪个包间。”
“麒麟阁。”
骤然的沉默,像一道冰冷的刀锋,猝不及防地劈了下来。
时空陷落。
蓝烟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陡然意识到,那位明眸善睐的阿姨,她也姓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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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净川在学校初次碰见蓝烟,是在那顿荒谬聚餐,发生后的周二。
他正与好友陈泊禹走出教室,便看见蓝烟挽着一个女生的手臂,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仿佛他是空气,或者根本不配投以注意力的尘埃。
她嘴唇微抿,眉心微蹙,这一切都说明,她对他讨厌极了。
梁净川顿步,陈泊禹难得的也没催促,直到蓝烟与她的同学越过他们,先行下楼。
陈泊禹伸肘,轻撞了他一下,笑问:“你也看呆了?认识吗?是高几的?”
梁净川冷冷地扫他一眼,“这我妹妹。别打她的主意。”
陈泊禹诧异:“你不是独生吗,哪里来的妹妹?你爹的私生女?”
梁净川心情非常差,懒得多解释。
四中食堂还算不错,学生中午都愿意留在学校里吃午餐。
排队的时候,梁净川心不在焉地听着陈泊禹聒噪,仗着身高优势,在人群里搜寻。
蓝烟排在隔了两列队伍的窗口前面。
很巧,隔了两个人,排在她身后的那个人,是梁净川的同班同学。他没有犹豫地离开队伍,走到那人面前,打声招呼插了队。
蓝烟的同学先打了菜,端着盘子离开队伍,站到一旁等候。
轮到蓝烟,刷卡器上跳出数字的一瞬,梁净川两步上前,把自己的校园卡贴了上去。
“嘀”声响起,蓝烟疑惑转头,看见是他,表情凝结,变作不解的厌恶。
一旁她的同学惊讶地看向他,他朝她颔了颔首,回到原处。
蓝烟端上餐盘,与她的同学转身离开,背影都写满了不忿。
他垂眼,摸摸鼻尖笑了笑。
打完菜,找空位坐下,手机振动。
那被他置顶,却只停留于【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聊天界面,多出来一条转账消息。
是她这顿饭的钱。
梁净川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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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梁净川与母亲梁晓夏,正式地搬进了蓝烟的家里。
原本的生活空间被侵占,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
梁晓夏不止一次私下叮嘱他,如果跟妹妹发生什么矛盾,不严重的就忍一忍,反正还有不到一年他就毕业了。
实在相处不了,她再想想办法,比如在学校旁边租个单间什么的。
梁净川说:“没有。我们相处得很愉悦。”
梁晓夏对此持怀疑态度。但她相信梁净川解决问题的能力,因此只留心观察,并没有过多干涉。
搬家后的第一次正式聚餐,是在中秋节。
梁净川一早就注意到蓝烟心情低落,但仿佛是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所以她全程强颜欢笑。
晚饭一结束,她就以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为由,遁出家门。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跟上前去,果不其然,她并不是往超市方向去的。
小区的儿童游乐区,此刻杳无一人。
蓝烟坐上了秋千,双足蹬地,无意识将自己荡上半空。
几次起落,视野里忽出现一双运动鞋。
她立即两脚蹬地,停了下来。
梁净川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薄款运动外套,手抄在外套口袋里,立在那里,如同青竹劲拔。
夜风吹过,发梢溅动,他低垂着眼,注视着她,低声问:“你哭了吗。”
柔软而小心翼翼的语气。
“……关你屁事。”蓝烟脱口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气愤还是羞恼,或是自舐伤口,被别人戳穿的难堪。
梁净川并不为恶言所动摇,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能不能滚开?”蓝烟两手抓紧了秋千的绳索,“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
“讨厌我,还是讨厌我的身份?”
蓝烟一下愣住。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手指张开,掌心摊着一枚金币巧克力。
“请你吃糖。”他说。
蓝烟抿唇不言,霍然擡手,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巧克力,起身飞速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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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烟非常讨厌梁净川。
他突然从他房间里走出来很讨厌;在学校楼道里、食堂里、操场上撞见他很讨厌;告示牌上的表彰名单上,他的成绩永远不落前三很讨厌……
他坐在餐桌上边写英语报纸,边偶尔转笔很讨厌;穿校服很讨厌,穿常服也很讨厌;头发整齐很讨厌,头发乱糟糟的也很讨厌;校服领子没扣好,露出锁骨很讨厌;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也很讨厌……
讨厌就是梁净川的同义词。
蓝烟把这些告诉卢楹,卢楹有点瞠目结舌,发出疑问:“……讨厌一个人,会观察到锁骨这么细致吗?”
“当然会。”
国庆放假,一家短途出行,去了邻省的某城旅游。
该城有个很出名的海洋公园,在那里,蓝烟撞见了一个小男孩大放厥词,批评一条落单的灰色小鱼不合群。
她两句话将人怼得哑口无言,男孩离开之后,她得意地凑近水族箱,手指轻点了一下玻璃。
灰色小鱼好似有所感应,朝她游过来,隔着玻璃,啄了啄她的手指。
忽听身后“咔擦”一响。
蓝烟倏然回头,对上了梁净川举在手里的相机。
又是一记快门声。
“……谁让你拍我的!”蓝烟走上前去,预备夺走相机。
梁净川手臂往后举,“你要删掉?”
“废话!”
“好吧。”他有些遗憾地将相机递给她。
显示屏里,恰是她回头的那一幕,身后冷蓝的水族箱,光线把她的脸从黑暗中衬托出来,幽寂、孤郁而漂亮。
她愣了下,嘴唇紧抿,往前翻了翻。
上一张是局部特写,小鱼正在啄吻她手指的那一瞬。
人很难无缘无故地毁掉一些美丽的东西。
正进退维谷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梁晓夏的声音:“净川,相机拿过来用一下!”
蓝烟便绷着脸,将相机还给了梁净川,恶狠狠地警告:“下次再偷拍我会告诉阿姨。”
梁净川眉眼带笑:“好。”
酒店的房间相邻,晚上吃过晚饭,回房洗过澡,准备躺上床看看剧。
门被敲响。
蓝烟下床,靸上拖鞋走过去,隔门问道:“谁呀?”
“我。”
“什么事?”她一秒语气变得冷然。
“有东西给你。”
“谁给我的?”
“我。”
“不要。”
“那我丢垃圾桶了?”
蓝烟不吱声。
“看一看,不喜欢再丢。”
蓝烟略感烦躁地啧了一声,解下防盗链,将门打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进来,手心里躺着一个卡套。
卡套上印刷的图案,是她今天互动过的那只灰色小鱼的样子,包装袋上印着它的品种,非洲慈鲷。
“十五块,你转给我。”梁净川说。
因为这句话,蓝烟终无负担地伸手,把卡套接了过去。
而后不给他再说废话的机会,“嗙”一下摔上门。
蓝烟回到床边,拆开包装,找出自己的校园卡,装进卡套里。
摸过一旁手机,预备给梁净川转账。
看见他的头像,瞬间顿住——冷蓝雪地的那张被换掉了,变成了非洲慈鲷啄吻她手指的那张照片。
没有露脸,所以除了她和他和鱼,谁也不知道手指的主人是谁。
和敌人拥有秘密这件事,非常让人烦躁。
蓝烟躺倒在床,忍不住给卢楹打去微信电话,疯狂吐槽。
“……你是说,第一次见面,他就找你要了微信?然后现在又把你的照片,设置成了自己的微信头像?”卢楹总结。
“……嗯。”
“你确定你俩是‘敌人’?我和郁野可不这样。”
郁野是卢楹异父异母的弟弟,也是继母带来的拖油瓶。
“……”蓝烟无言以对。
“我们班上张俊浩和陈颖在谈恋爱你知道吧?他俩都只敢暗搓搓地用一眼看不出来的情头。你哥直接拿你的照片当头像。他如果不是喜欢你,我直播吃-屎。”
“……那我还是更愿意看你直播吃-屎。”
卢楹笑骂她一句。
/
蓝烟初中时候,就对画画一事有兴趣。翻一翻课本,凡有插图的地方,都有她的二次创作。
数学眼看无可救药,和蓝骏文商量,他很爽快就同意了她走艺考这条路。
于是经人介绍找到了一家画室,开始系统地学习画画。
画室离四中不远,每个周末,蓝烟都会去画室训练。
周六下午,天上铅云滚滚,不一会儿便开始落雨。
雨势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
蓝烟一边听雨一边排线,这样的白噪音,反而使她更容易进入不受打扰的心流状态。
不知不觉,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蓝烟放下铅笔,站起身,伸一伸懒腰,拿上手机,离开画室,刚迈出门,就被吓得缩回腿。
梁净川单肩背着背包,一条手臂后撑在走廊的窗台上,旁边立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漫不经心的姿态,配合他那张女娲毕设的脸,进出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他两眼。
他恍若无睹,只掀起眼皮,朝她看来。
“你来干什么?”蓝烟没什么好脸色。
“送伞。”
“……我爸让你来的?”
梁净川没答,只将手边的长柄伞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她没接,“那你用什么?”
“我……”包里还有把折叠伞,梁净川临时决定隐瞒这件事,“我不用。”
她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我打车回去。”梁净川说,“不过得先吃个饭。附近有好吃的吗?”
他低头看她,是认真询问的语气。
蓝烟再讨厌他,也很难对他特意来送伞这件事,以怨报德,便淡淡地说:“有家港式茶餐厅。”
“你先去吃吧。吃完了我去,再把伞给你送过来。”梁净川语气拿捏得非常没有刻意感。
听起来就觉得麻烦。
他这个人从头到尾就麻烦得要死。
梁净川看她,换以轻描淡写的征询语气:“或者一起去也行?”
她在画室门口站太久了,挡得其他同学只能从她身侧挤出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走吧”这一类的话,径直转身,向着门口方向走去。
梁净川跟了上来。
到门口,“嘭”的一响,黑伞被撑开。宽大伞面罩在头顶,有种风雨不侵的安全感。
她往前迈了一步,伞也往前移动一步。
雨水敲在伞面上,噼啪有声。
傍晚时分,天色已暝,雨雾弥漫。
世界如此寂静。
蓝烟两只手都抄进外套口袋里,很注意与梁净川保持距离。
可上下路肩,还是不免手肘相碰。
周六学校补课,他没穿校服,穿的是自己衣服。黑色T恤,外搭黑色冲锋衣,朦胧的雨天里,像一道8B铅笔绘制出来的醒目的影子。
蓝烟低头,心思不觉飞远。
“小心。”
小臂忽然被一把捉住,向着梁净川的方向拽了拽。
她先是定睛,看见了地面上的水洼,倘若一脚踏进去,非得溅上一裤腿泥水不可。
而后,感觉到了梁净川清劲有力的手指,在小臂上圈出了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她立即运肘一挣,梁净川松了手。
离那家茶餐厅还有200米,路好像长得到不了尽头。
雨声淅沥,空气愈静。
“不是叔叔让我来的。”梁净川忽说,“我自己来的。”
心脏突然轻跳。像被从不算高的高处掷落,失重感稍纵即逝,却难以忽略。
“……”蓝烟想不出回应的话,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地攥住了,头更低,注视着被灯光照亮的湿漉漉的地面。
而梁净川似乎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回应,自顾自地说道:“今天物理随堂,没考好。心情很糟,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那你去啊。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已经呼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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