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奚闭上眼。
因为惊恐,全身的肌肉已经过度紧绷到疼,俞奚把头靠在门上,试图缓解剧烈跳动的心脏。
但没有用。
她的呼吸急促,全身的血液倒流,耳边嗡嗡一片,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俞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点死了。
她很少对什么事绝望。
可所有的希望在眼前崩塌,她坠入了更暗无天日的深渊。
恐惧伴随着绝望。
俞奚眼泪滑落下来,小声哭了。
背后的气息阴冷森然,她的下巴被扼住,脸往后掰。
裴观玉温热的舌头舔上来,吃掉她的眼泪,轻声说:“别哭了。”
“今天这么漂亮。”
他嘴上夸着漂亮,嗓音却平淡死寂,毫无温度。
被他舔着,俞奚全身的排斥都涌现上来。
她呜一声要躲开,裴观玉用了些力气,指骨环在她的脖子上,贴着耳朵继续说。
“你出-轨了你知道吗。”
“男朋友知道Cici穿成这样,过来见男粉丝吗?”
他另只手抚摸她的后腰。
冰凉的温度,俞奚腿上被他触碰的肌肤,都细细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公主,要粉丝帮忙,”裴观玉淡淡地说,“没有一点诚意吗?”
他缓缓道:“我保密,不会让你男朋友知道的。”
俞奚觉得裴观玉彻底疯了。
“裴裴,你不要这样…”她抖着声线说,“我们有话能好好说吗?”
裴观玉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替她抹去眼泪。
将她抱住,低头怜惜地亲了亲她的眼睛:“好可怜。”
“沈惜月有没有和你说,要我帮忙是要交换的吗。”
裴观玉:“我想在这里和公主实现小时候的梦想,可以吗。”
身体一空,她已经被裴观玉单手抱去了最中间的书桌。
俞奚头皮炸开,疯狂地摇头。
“不。”
俞奚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
她不能和裴观玉现在做,她会死的。
她面前就是那副巨大的拼图,两侧全是巧克力和周边。
无数张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四面八方地看着她。
俞奚被放下时,裙摆铺开,扫落一地的周边和巧克力。
最让俞奚不适应的,是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似乎闪着红光。
为什么到处都是摄像头?
俞奚适应不了,慌乱地用手撑起身。
裴观玉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眼中的病态让俞奚心惊肉跳。
“奚奚,我总在这里想你。”
“猜猜我在想什么?”
裴观玉边说边倾身过来,舌头舔她的眼皮。
俞奚颤-抖着躲避。
但躲不过去。
就如同她也逃不出去。
只能任由他像狗一样吻她,身上的恶寒一刻未止。
但最初的恐惧缓慢褪-去,她的大脑也逐渐能思考一些事情。
沈惜月的表弟,就是裴观玉。
所以裴观玉是她的多年粉丝,或者说,梦男更合适。
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就追到。
所以才会有着这么极端的占有欲,这么恐怖扭曲的恋爱观。
恋爱这么久,他却从不暴露半分。
她以为是猎手,实际才是那个可怜的,被吃掉的猎物。
俞奚的头皮浸入密密麻麻的绝望——她到底是无意招惹了个什么变-态狂。
裴观玉的嗓音还清清淡淡地响在耳边。
用着最干净好学生的脸,说着最下流可怖的话。
“我在想怎么亲肿你。”
俞奚的嘴唇被他不轻不重地咬着。
裴观玉掌心感受她肌理的温度。
继续平静地道:“.液装满你。”
裴观玉缓缓从她的脸颊舔到嘴唇,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呓语。
十岁时候,总是昏黄枯燥的书房。
新来的外教不懂规矩,给他放了最火的英文电影。
他没看过电影。
他的时间很少,要学很多课程。
那一天黄昏,裴观玉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公主。
穿着橙黄裙摆,翻着魔法书,就能战胜所有世间邪恶。
他幻想,会魔法,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能不能也来救一救他。
但第二天,外教被管家以玩忽职守的名义被解雇了。
他见也见不到她。
裴观玉一直在和她说话,宛如天外来音。
嘴唇动时,舌头也落在她脸颊上。
他说。
他是那样肮脏得从母亲身体里出生。
“所以小时候我想住进Cici的子宫。”
“为什么不是Cici生的我呢。”
俞奚大脑空白,她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她无法自控地抖着身体。
她好害怕。
“长大一点,我明白了。”
裴观玉用力舔了下她的眼睛,轻声说,“我原来是想这样和cici公主在一起。”
俞奚被拽着坐在他腿上。
宽大的裙摆随着重力下坠,她的脊背收紧,未尽的尖叫被亲吻压-在胸腔,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裴观玉一口一口地亲她舔她。
恶寒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俞奚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黏黏的,她第一次觉得这样过于亲昵浓度过剩的亲密关系,有种泡在胶水里的生理性恶心和排斥。
俞奚受不了地骂他:“裴观玉,你好脏。”
“快滚下去!”
裴观玉猛地僵住。
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突然将什么丢到了很远。
俞奚注意到,那是白色的药瓶,咕噜噜地沿着地毯滚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这瞬间她的心脏突然乱跳。
但已经来不及。
俞奚后面的意识都已经不再清晰。
她想不到,这件事,能这样得荒谬无度。
她浑身发毛,细胞都在叫嚣着崩溃和逃离。
记不清时间空间,直到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俞奚的意识才有了些回笼。
是沈惜月暴躁的声音:“别拦着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外面!”
“都这么久了,他们在聊什么?”
哪怕沈惜月对裴观玉放心,觉得他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女神做出什么,但是她带俞奚过来的,就一定得保证她的安全。
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和陌生男生关在一快,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表弟,她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
“奚奚!你在吗?听得见的话应我一下。”
“还有裴观玉!你开门!你在做什么?”
俞奚此刻和她也只隔了一扇门。
她岔开腿被裴观玉抱着,在整个书房参观一排排书架的周边。
在她的注视下,裴观玉面无表情地贴在她耳边问:“要我回答说,在和女神做.吗。”
现在沈惜月已经走到了大门边。
哪怕门的隔音好,沈惜月听不见里面的响声,俞奚脸上还是出现了耻辱的神情。
“奚奚?”
俞奚稳住声线:“我在。”
沈惜月松了口气:“你们聊得怎么样怎么不让我进来啊。”
“裴观玉!你快给我开门!”她又窝火地抬高声音,“你怎么不回答?你在哪里!”
“我在里面。”裴观玉回答。
沈惜月:“我能不知道你在里面?你快给我开门啊!”
“你这样是很不绅士的知道吗?”
裴观玉抚摸俞奚的脸:“打发走她。”
“不要耽误我们奚奚睡粉。”
俞奚同样不想让沈惜月撞见她这刻的狼狈。
事情是这样荒谬。
她是这样愚蠢和糊涂。
这么久被裴观玉当待宰的羔羊一样耍弄。
她只能找理由,和沈惜月说有些细节不便太多人知道,回去会和她说。
沈惜月沉默了会,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回了声好:“那我先走了奚奚。”
还不放心地嘱咐:“老弟你一定好好招待客人!收收你的烂脾气!”
外面变得安静,沈惜月离开了。
最后有可能拖她出深渊的人也走了。
俞奚无法再和任何人求助。
巨大的绝望袭来,她闭上眼,眼泪一颗颗从脸颊滑下。
压不住的火气让她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红着眼睛攻击眼前的人:“裴观玉。”
“你这样和狗有什么区别?”
“你真脏,真恶心。”
裴观玉垂下眼睫,神色淡淡地在她耳边说。
“你也很脏。”
“俞奚。”
“Celia。”
“你听见了吗。”
“你也很脏。”
他一遍遍在她耳边说。
“和我一样脏。”
俞奚第一次,用力地,毫不留情地给了裴观玉一巴掌。
俞奚的手指震得发麻。
他也不闪不避,完整地挨了这一下。
裴观玉闭了闭眼:“对不起。”
俞奚看着他。
心底有些发凉。
她不知道从前那个珍爱她的裴观玉是不是会永远消失了。
他以后也会和她讨厌的男人那样,让她生理性地恐惧和厌恶。
俞奚的心脏空了一块,眼中的光芒褪-去,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
无力地靠在门上。
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摆脱这样的噩梦。
这一刻,俞奚脑中蓦然想起回大陆前,陈佐依翻出来的那几张塔罗牌。
惊恐的人物,缠绕的,挥之不去的黑影。
好像命中注定一样,她竟然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俞奚都记不清这一天他们做了多久。
久到呼吸和喉咙,身上的皮肤,似乎都是裴观玉的气味。
她像被彻彻底底地嚼碎一遍,吞了下去。
醒来是在卧室。
俞奚动一下腿,浑身还是腰酸背痛。
她头埋在枕头。
裴观玉的手还从后抱着她,藤蔓一样缠绕,和他肢体接触已经从一件甜蜜的事情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裴观玉有病。
他不仅精神有病。
身体也有。
正常人没有这么恐怖。
俞奚想到被他丢掉的那瓶药,细瘦的脊背轻微发-抖。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观玉不吃就会变成这副可怕的模样吗?
俞奚睁开眼,是湖水般的黑暗,看不见希望的前方。
再不怕困难,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走出这样纠缠的困局呢?
俞奚眼眶红了,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她这样细微的动静,背后环在她小腹的手收紧。
俞奚闭上眼,喑哑地说:“没有人可以再帮我,逼我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你的惩罚吗?”
隔了会,背后传来淡淡的一声:“这算得上惩罚吗。”
俞奚看着他,所有的恐慌,惊惧,憋闷,在这一刻汇聚成渊。
她憋了许久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哽咽地转过身,泪眼朦胧地说:“裴观玉,这个惩罚已经够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回洛杉矶,让我回去吧。”
“求求你了裴裴。”她的泪水一颗颗下落,语无伦次,“你不是什么都愿意答应我的吗?”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观玉把头扭开,背朝着她蜷缩起来。
他的牙齿在发颤,全身又冷又热,大脑像被填充了剧毒的汞水。
怎么会这么疼。
“别说了…”裴观玉捂着心脏,从喉间有气无力地挤出声音,“奚奚。”
“不要说了。”
俞奚听不见。
她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不停地闹。
裴观玉已经流不出眼泪,眼眶干得发涩。
好像以后没有任何外物能缓解这样的痛苦。
俞奚突然被他翻身过来,裴观玉的指骨收紧她的脖颈,眼眸是看不清的暗色。
“奚奚,你最好不要再说。”
他按着头,额角的青筋在痛苦地乱跳。
俞奚向来很能敏感地察觉危险,她忍耐着闭上嘴。
裴观玉语速很快。
“这话我就当做没有听到。”
“以前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裴观玉闭眼。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像是什么,摇尾乞怜的狗还是街边跪下乞讨的乞丐。
但他在奚奚面前,早已什么也不剩了。
裴观玉听见自己没有波动的嗓音:“奚奚,你继续骗我吧。”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两个人的视线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又没法再谈下去了。
俞奚把头扭到一边,眼神死寂,心底蔓延起巨大的疲倦和绝望。
她没了力气,重新被裴观玉抱在怀里。
“奚奚,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
俞奚轻声道:“我和你说过。”
她那时候还在期待他能懂她,可是他一点也不懂。
亲人,朋友,粉丝。
奚奚的喜欢,就是被切割给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不能只有他。
裴观玉拧紧眉。
“奚奚。”
“说喜欢我,每天都说。”
俞奚张了张唇,不想说出口,不想再和他说。
“答应我,我让daddy过来看你。”
俞奚的喉间一哽。
她的眼睛发酸,硬气拒绝的话卡在喉间说不出口,她又要妥协了。
她是真的很想念daddy了。
曾经被她认为最平淡也最无聊的日子,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俞奚说:“我喜欢你。”
在他们如此撕破脸皮,互相攻击,丑态必露,到这番境地,她还要说喜欢他。
俞奚心中恼恨。
裴观玉头埋下。
最假最虚浮最不走心的话,竟成了唯一的药剂。
“奚奚,再说几句,说最喜欢我。”
俞奚不想说了。
裴观玉淡声说:“再说几句,让朋友也过来看你。”
俞奚捂住眼睛。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裴观玉:“喊我的名字。”
“裴观玉,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裴观玉贴了贴她。
“奚奚。”
“以后每天都要说。”
“和好吧。”
俞奚背对他闭上眼。
裴观玉没让她再回公寓。
俞奚提了一句,他亲了亲她:“对不起。”
“就在这里吧奚奚。”
“那里太小,会被听见。”
公寓楼上的确时常有动静,他们就听过几次。
所以住那里的时候,俞奚都不好意思喊出声。
但俞奚知道,这是裴观玉不让回去的意思了。
俞奚看向这座放满她周边的地方。
再看向四面八方,管家说是人工智能,但她觉得像摄像头的东西。
“那天在书房…”她脸色发白,想到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监控是不是录下来了。”
裴观玉:“那天没开。”
俞奚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脏话,她想骂他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搞这样多的监控。
但突然想到沈惜月说她的表弟,从小就被监控着长大。
她心颤一下,话全部咽了回去。
饭桌安静得只剩碗筷的声音。
俞奚食不下咽放下碗筷。
裴观玉起身过来,喂给她吃:“吃太少了。”
俞奚一掌打开他的手:“我不想吃。”
勺子碎在地上。
裴观玉看了眼,立刻有管家过来收,再递上新的勺子。
俞奚恼火:“我说了不想吃。”
裴观玉低头吹了吹:“勺子和碗都很多,够你砸。”
他喂到她唇边。
俞奚感觉到口鼻被捂住的窒息,她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张唇咽下去。
“什么时候能让我daddy过来。”
裴观玉说:“奚奚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亲人。
朋友。
粉丝。
为什么奚奚心里总是装着这么多不纯粹,无关紧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