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奚几乎无休,辗转进组了半年。
二月,她才在daddy和朋友们的要求下,给了自己三天假期。
假期,俞奚去玛德琳那里做了复诊。
这半年,俞奚逐渐减少安眠药的使用频率,到复诊前,她已经能够隔三差五不需用药就睡着。
但俞奚不清楚她是工作累得不需要用药,还是她的状况已经逐渐好转。
过去两年的噩梦和睡眠障碍,已经让俞奚连入睡都需要累到“出其不意”,不能让神经和大脑发现她有想要入睡的需求。
玛德琳看完报告,鼓励地握住她的手,让她尝试彻底断药,克服最后的障碍。
这天晚上,俞奚坐在床前。
没有喝酒,没有吃药。
她拍了张正在看表演书的ins:[希望今天是好梦的一晚zzz]
许久没有给她点过赞的vc,终于施舍了一颗昂贵的点赞。
他给她评论了[月亮/星星/月亮]的图标。
俞奚吐吐舌头,没有回复。
迟来的点赞比草轻,黑粉一时爽,追星火葬场。
她不是那么好哄的人。
俞奚放下手机,开始酝酿睡意。
她的床上没有什么阿贝贝,因为俞奚睡觉比较霸道,大玩偶会占据她的床位,往往结局都会在地上。
并且和俞奚睡同张床的所有人,下一次都退避三舍。
受害者陈佐依曾怒言,恨不得把同床的她绑起来。
唯独裴观玉是个例外。
两米的床,她都能把他挤到边沿。他没有怨言,还侧身抱住滚过来的她,两个人一起挤着,把两米的床睡成了零点八。
他的睡相也和她两个极端,平躺入睡,呼吸清浅均匀。
裴观玉身上的气息也总是干净好闻,长长的眼睫,白皙皮肤凑近看也没有毛孔。
唇色浅红,亲起来像果冻,但用嘴巴接她的时候,会被碾成深红色,浸润一层透明。
手指很长很白皙,指甲也修剪得平齐,拇指和中指的指腹,因为常年握笔,有一层薄薄的茧,他会刻意用茧磨她,看她发抖呜咽。
裴观玉还有些近视,这种时候,眼睛会微微眯着,起一层朦胧的雾,那张瓷器般干净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就无比涩起来。
他复上来亲吻她,前倾填满她。
黑暗中,俞奚猛地掀被,撑起身,看着前方大喘气。
她全身起了层薄薄的汗,动了动腿,惊骇得发现内裤已经湿了。
她捂住烫红的脸,眼中还有不敢置信的潮气。
这是做什么?
她不是性.冷淡吗?怎么还能这么猥琐地幻想前男友?
一定是前几天在片场观摩到主演的亲密戏太投入。
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
俞奚不停安慰自己。
公寓内窗帘紧闭,不知道几点。
俞奚下床,动作有些大,枕头边的羊毛毡也滚在地毯上。
俞奚捡起属于裴观玉的那个小人。
几秒后,她猛地把小人丢进床头柜关起来。
俞奚快速走到饮水机边,猛猛灌了口冰水。
再去淋浴间洗了澡,等出来,打开窗帘,外面竟已经大亮,灿烂的阳光透进落地窗。
除却…那个不可言说的梦,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困扰她两年的睡眠障碍,似乎就这样不知不觉痊愈了。
俞奚再抬头看洛杉矶灿烂的蓝天白云,好像已经晒干了她身上残留很久的潮湿雨雪。
她看了看书,可看着看着就恼恨想到春梦的事。
俞奚觉得可能是压力太大缺乏放松和运动,所以在下午出门健了身,再去和小伙伴约好的沙滩聚餐。
陈佐依最近交了新男友,她换了口味,从成熟年上叔系,到大胸肌的混血小狼狗。
俞奚过来时,小狼狗还腻在陈佐依身边,撒娇让她陪他去冲浪。
“自己去,”陈佐依懒散地拍了拍他的脸,“姐姐要陪闺蜜。”
俞奚戴着墨镜,抱了个椰子,也靠在陈佐依身侧吹海风。
陈佐依冲她挤眉弄眼:“姐们新男友怎么样?身材好不好。”
俞奚回想了下小狼狗的胸肌:“好,胸肌很大。”
“确实大。”陈佐依接话说,“让我很爽。”
“”
俞奚已经习惯她说话的尺度。还仗着身边人听不懂,张口就来。
她正要回话,旁边有人过来搭讪。
一位逼近一米九,金发碧眼的白人帅哥。
陈佐依介绍说这是小狼狗的朋友,今天也过来一起玩。
帅哥绅士地朝俞奚发出去打沙滩排球的邀请,俞奚刚健身过,婉拒。
看着帅哥遗憾走远,陈佐依惋惜地啧了声:“奚奚,在中国你可以去做尼姑。小小年纪,就不知情滋味,断情绝爱。”
“……”
“我真好奇,”陈佐依凑过来,仗着没人听得懂中文大放厥词,“按理说你都开过荤了,还是性.冷淡吗?这两年没一点生理需求?”
俞奚刚要说没有。
突然想到昨晚的梦,椰子水在喉间不上不下地卡着。
陈佐依察觉不对,要去摘她遮掩的墨镜,俞奚躲不过。正好心底也压着燥意,尤其是想到早上洗的内裤,于是把昨晚做了梦的事告诉了陈佐依。
但绝口不提春梦对象,因为她已经在陈佐依面前说了很多遍,她特别恨特别讨厌前男友。
连春梦都还是梦到前男友,那真是太没面子了。
“这很正常,到年纪了都有生理需求。”陈佐依听完,漫不经心地说,“找个男人玩玩,解决解决呗。你看,眼前就这么多身材好长得帅的。”
俞奚看了眼沙滩上各色的男人。
刚想到和他们交换唾液体.液,胃里就一阵翻滚。
她皱眉:“不要。”
陈佐依眨眨眼:“不喜欢这些,那你就找喜欢的嘛。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只要你喜欢,没人能拒绝你的。”
“我喜欢的类型?”俞奚懒洋洋地,想到一条说一条。
“好看的,干净的,没体味的。”
“要处.男。”
“智商高,学历高,能教我看书看剧本。”
“还要听话,我说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前车之鉴,俞奚还强调说:“但占有欲不能太强,不许限制我自由,不许限制我和异性正常相处。但又要很需要我很爱我,把我当女神崇拜,没我就不行。”
她说着说着,发现陈佐依不吭声了。
偏头看过去,陈佐依的嘴角抽搐:“奚奚,我这里不是许愿池,你换个方向拜拜看有没有。”
光是处男这一条,在欧美就能死一片,得去小学养成。
俞奚懒倦地靠回去,看天边的夕阳。
西娜:[我听不懂她们的对话]
西娜:[录音是违法的]
短信金钱入账。
西娜:[已经录好发给你了]
西娜继续汇报:[Celia坐过来一小时,有六个男人过来搭讪]
那个雇主半晌不回。
西娜放下手机,正准备享受度假生活,手机嗡动。
那位沉默寡言但有钱的雇主,像是突然鬼上了身。
[这群浪荡的肮脏的货色。]
西娜:?
[你想办法让他们远离。]
西娜:我?
但对面打过来一笔钱,西娜看到了自己最后一角房屋碎片。
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俞奚被亲昵走过来的西娜挽住手,对方邀请她一起去冲浪。
想到自己生病得到了西娜妥帖的照顾,她欣然答应。
裴观玉的月假,留到了这几天。
京市正是清晨,七点半。
他健身回来,运动仍然没有消耗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瘾。
冷水冲在身上。
他一只手撑在墙壁,另只手收紧。
录音一遍遍在手机里播放。
把他变成这副浪荡下贱的模样,玩腻了转头就又想找处男。
做春梦是想到了谁。
和谁做。
裴观玉眼眶泛红,低下头,手背鼓起青筋。
他急切地用着她没有带走的内衣。
终于喉结滚动一下,从嗓间释放出些许松快的喘息。
裴观玉低垂眼,静静地看水流一起冲走。
快了。
他快解脱,就快能抓回她了。
短暂的休假结束,俞奚严阵以待,进了新的组。
这次的角色戏份重了很多,也不再是经济公司给她递的本,而是俞奚去年冬天,在《荒野》剧组,导演很满意她的表现,给她推荐的试镜。
这是一部推理单元型美剧,俞奚试镜的角色是某个单元里的幕后凶手。
一位全校公认的校花女神,明媚善良乖乖女,实际是一个白切黑,反社会完美犯罪天才。
试镜时,俞奚其实毫无把握。
因为竞争实在激烈,她这种出了名的木头演技,怎么能拨得头筹。
但结果下来,俞奚竟然通过了。
她看着《走廊》后,第一个自己争取过来的角色,手指兴奋到发抖,泪水也从眼眶落下。
当天,她把喜悦藏在了ins:[新的机会,这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vc隔了半个月才点赞,似乎是才上线。
正是俞奚进组的第一天,她刚到片场,听到提示声,拿起手机。
但他竟然又取消了。
莫名其妙。
俞奚哼一声,把手机丢回去。
由于她只是某个单元的配角,所以之前的单元已经开拍。
俞奚一抬眼,看到了整部剧的男主演。
此刻正是室内戏。
他戴着眼镜,穿着衬衫配灰色马甲,平静敛着眉眼,在纸上画图,运筹帷幄地和配角盘逻辑,分析现场细节。
说到关键处,他缓缓笑一下,淡淡说出台词:“这就是破绽。”
俞奚的心脏猛地跳动,有些愣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位演员,叫卡西安,也是童星出道,演过风靡全美的系列轻喜剧《迪莱一家》。
黑头发浅绿的眼睛,冷白皮肤,典型的美少年长相。
他抬起头的瞬间,露出并不相似的瞳色,和更为硬朗的眉骨和下颌时,俞奚的心脏又缓缓平复。
她有些懊恼。是最近真的做太多春梦了吗?
怎么对着一个帅一点的男演员,都能看呆起来。
俞奚摇了摇头,晃掉所有冗杂的思绪。快速投入到剧本,她今天还有戏。
俞奚和卡西安,有好几场交锋的对手戏。
从校园发生命案,卡西安转学过来,俞奚作为温柔善良的学姐接待,亲切地给他提供帮助,加入他的侦探小队,同时放下多条烟雾弹干扰视线。
节奏逐渐拉快,两人你来我往。
单元剧高潮,卡西安锁定错误凶手,和俞奚进行告别。
而就在这一场对话中,卡西安发现了新的线索。
故事反转,他突然拉住俞奚的手腕,缓缓笑一下说:“是你,对吗?”
“卡。”
镜头定格,导演站起身为他们鼓掌。
俞奚还没有出戏,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坐在一边喝水。
卡西安挨着她坐下。
他的年纪也比她小一点,刚刚二十岁。
卡西安还穿着工整的衬衫马甲,垂眼睫,敛着眉眼看她。
他这样的角度,这样的装束,实在太像一个人。
俞奚缓缓把眼睛挪开。
“我哪里不好看吗?你总是不敢看我。”
俞奚失神。
想起的却是初见裴观玉,他垂着眼睫,低声问她是不是哪里要整容。
从去年摔倒开始,俞奚的噩梦消退了,可总是越来越频繁地梦到他。
好烦。
酸涩漫上眼眶,俞奚眨了眨眼。
卡西安把手放在她眼下:“怎么感觉你要哭了?”
“给你接眼泪。”
“啪嗒”。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愣。
俞奚忙用力擦眼睛:“抱歉,可能是还没出戏。”
卡西安的手心发烫,被她宝石般蓝色眼睛晃了神。
他握紧手。
四月底,属于俞奚的这一趴单元剧结束了,她即将进新的组。
最后一场对手戏结束,俞奚被卡西安贴面抱了抱。
这是欧美人的礼仪,但俞奚其实排斥这样的接触,但人在圈里混,不得不尊重。
奇怪的是,面对卡西安的触碰,她虽然不自在,但竟然没有和其他人那样排斥。
所以在被卡西安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俞奚想了想,没有找借口拒绝。
俞奚继续按部就班地学习和进组。
去年底,俞奚做配和跑龙套的几部电影和剧,陆陆续续地上了。
因为角色实在小,她也只公式化地做剧宣,没想过会有水花。
可当俞奚无意刷到私信,夸她演技进步很大的时候,就像是突然咬到无味奶糖里的夹心,心底后知后觉漫上甜意。
随着她刷脸一样上线n多部电影的小配角,有关她的讨论也越来越多起来。
俞奚看到了一年前那位以毒舌闻名,锐评她演技的影评人皮尔斯发帖:[进电影院前,以为某位天才演员又会给我的眼睛带来史诗级污染,没想到小有惊喜,是戏份太少的缘故吗?]
皮尔斯评的这部电影是《荒野》。
俞奚在里面饰演一位和变异雪狼缠斗,最后被肢解,死状凄惨的女猎人,对演技爆发力要求很高,所以俞奚在雪地打滚的那场戏演了三个小时导演才满意。
戏份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角色不错,有完整的成长线。
看来这样刷脸式的演戏有用。
俞奚用大号给皮尔斯点了个赞,皮尔斯则傲娇地回了个撇嘴的小表情。
八月,俞奚和卡西安演的那部美剧《谎言1》上架。
这部剧还在拍后面的单元,但第一季的三个单元,已经结束了,趁热打铁在网站上架。
上架当天,俞奚只如常转发,作为宣传。
《走廊》的热度几乎褪去,加上《恶之城》口碑滑铁卢,这一年都没有拿得出手的主演作,人气也下滑,最活跃的竟还是大陆的那批颜粉。
整部剧的主演是卡西安,她虽然是一个单元的重要角色,但说起来还是配角。
俞奚没想过会有水花。
直到半个月后,她拍完戏上线账号。
每时每刻都在响动的手机,全网的头条,还有《谎言1》直线般起飞的收视率,在多个国家爆火。
俞奚还多了许许多多的大陆粉丝,他们爬墙过来看她,赞叹她的美貌和演技。
俞奚在这部剧中的扮相很好,黑长直,美式制服,外面美丽温柔的校园女神,实际是高智商的反社会天才。
最后真相暴露,冲着镜头缓缓露出阴冷的笑,连妆容都没变,就能让人脊攀升起寒意。
这一cut被大量剪辑,带上疯批美人标签,火爆了全网。
除了这些,还有一大批粉丝——在疯狂嗑她和卡西安的cp。
俞奚的私信中“啊啊啊”一片,粉丝激动打滚,赞叹他们对手戏间的性张力。
更离谱的是,这群全能cp粉还没日没夜扒出了剧组工作人员的推特号,里面有几张模糊的,她和卡西安在剧组坐在一起,以及最后的拥抱贴面。
这些照片又疯狂在全网传播。
因为这出乎意料的破圈热度,立刻有品牌方邀请她和卡西安拍广告和杂志,还有一系列的采访。
这些都不需要俞奚决定,经纪公司就已经应下来,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给公司赚钱了。
卡西安在这几个月,也找过她聊天,约她去聚餐。
但俞奚不是进组,就是在上课,拒绝了几次。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
另方面原因是,俞奚只要一见到他,晚上就要梦到裴观玉。
不完全都是春梦。
还有她在梦中抱住他,哽咽着说,有点想念他。
但裴观玉只推开她,冷冰冰地说:“可我恨死你了。”
俞奚惊醒时,胸腔空荡荡地刮着风。
和卡西安的杂志广告,都拍得很顺利。
俞奚趁着这波热度,进账了一笔,她请了陈佐依和小伙伴吃饭。
陈佐依扬眉,“他不就是你喜欢的那一挂吗?长得帅,干净,剧里看着也挺高智商的…”
“要不要把卡西安喊过来玩?”陈佐依换了英文。
旁边的小伙伴也开心起哄,嚷嚷着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大明星,让俞奚带他们见见世面。
俞奚想起杂志结束前,卡西安又询问她,有时间能不能答应他的邀约。
她那时候应于场面,答应了。
俞奚想了想,给他发了消息。
卡西安回得很快,没一会就赶到了。
都是同龄人,融入得很快。
陈佐依用中文和她聊天:“你一个消息就过来,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俞奚晃动着酒杯:“不清楚。”
“他真挺不一样的,”陈佐依凑过来说,“我还帮你查了资料,卡西安父亲是律师,母亲医生,家教挺严的,童星出道也没听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要不要试试?”
俞奚什么也没说,抬头闷了口酒。
她的头昏昏胀胀的,趴下来。
就在这小憩的时间,俞奚又梦到了裴观玉。
他眼睛冰冷,里面是凛冽的恨意,说一定会报复她。
俞奚被陈佐依抱着起来,她醒了。
卡西安绅士地提出送她们回家。
现在回学校太晚,陈佐依准备住俞奚那里去,她说了声谢了,报了地址。
连日拍夜戏只睡几小时,俞奚在车上又睡着了。
到公寓时,陈佐依一人扛着俞奚有些吃力,卡西安过来,想搀扶俞奚时,询问了一声。
俞奚正失神地看着他。
月色下,她的眼睛美得像湖泊。
卡西安看得呼吸发窒,不自觉上前,又问了遍:“你好像有点醉,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突然被少女拥抱住。
俞奚双手环抱住他,脸颊贴了贴他,轻声咕哝了句他听不懂的话。
“和好吧,裴裴。”
在场唯一清醒又能听得懂的陈佐依嘴巴张成圆形。
几小时后,大陆一条帖子上了热搜。
#Woc第一次嗑到真的了
吉普车行驶出荒原,逐渐有了微弱的信号。
项目到了攻克点,这次封闭的时间很长,他有两个多月没能看见她。
裴观玉不停地滑动屏幕。
网页终于刷新,终于跳出实时热点。
“俞奚卡西安恋情”
“街头拥抱贴脸”
“我嗑的第一对北美cp成真了”
“啪哒”。
手机滚落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