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有关紧,阳光从落地窗透入,也照在俞奚震惊的眉眼。
她翻手机,滑动着热搜和快要爆炸的私信,惊魂未定地从床上蹦起来。
旁边和她睡了一整晚,被挤到床边的陈佐依困倦抬眼。
深深叹口气:“又闹什么?”
昨晚抱着卡西安不撒手,口中却咕哝着最恨的前男友,可怜巴巴地撒娇和好,这模样她都懒得喷。
可怜的卡西安什么也听不懂,还以为被爱了,被迷得神魂颠倒,走的时候还撞了墙。
俞奚重复看了好几遍狗仔拍的视频。
她在做什么?
这是在干嘛?
俞奚深吸口气,把手机立给陈佐依看:“我喝多了,你不阻止我?”
陈佐依冷笑。
还阻止,后面扒都扒不下来。
陈佐依学着俞奚嗲嗲的语气,眼看她一张脸从白“刷”得变红。
“裴裴,和好吧。”
“和好和好和好和好。”
“和好就和我贴贴。”
“不是恨吗?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又恋爱脑发作了?在前男友那受的教训还不够?”
俞奚脸色由红又变白,微微死地抱着头,往床上一埋。
“所以你怎么打算?”陈佐依问。
俞奚收到了经纪公司的指示。
卡西安的名气比她大,口碑也好,属于美国观众看着长大的孩子,老中少通吃,很适合捆绑,反正不管真的假的,她都配合做出真的。
卡西安昨晚还给她发了很多消息,早上还在关心询问她的状态。
俞奚脑中乱成一团,把头发揉的乱糟糟。看着各地区的热搜,烦得把手机扔一边。
陈佐依看她模样:“你烦什么?还想和前男友复合?”
俞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不可能!”
“那你讨厌卡西安吗?”
俞奚沉默了会,缓缓摇头。
至少相处到目前为止,他都彬彬有礼,没有让她讨厌的地方。
“那不就得了。”陈佐依拍了拍她的肩,给了指示,“试试呗,朝前看。”
她又将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也朝钱看。”
消息没得到回复,卡西安的电话打过来了。
俞奚拿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接通。
卡西安给她问好,嗓音压着雀跃和激动,东一句西一句地关心她。
俞奚如常应着。曾经拍戏时偶尔晃神的心动,面对真实的卡西安,好像突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卡西安没有掩饰这通电话的目的,直接打了直球:“Celia,我其实对你很有好感,你觉得我怎么样?”
俞奚翻着剧本,做笔记。
同样没有掩饰自己的打算:“经纪公司让我和你炒作。”
或许这样的回答冷酷又功利,但俞奚不想再重蹈覆辙,欺骗他人感情,只能提前告知目的。
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配合公司,俞奚也有自己的考虑。
和裴观玉早已经走到死局,她不能再困在里面,需要做出这种尝试来斩断这些纠葛。
不仅是她自己,或许也可以如柏灵所说,让裴观玉彻底死心,放下无论爱意也好,恨意也罢,逐渐开启新生活。
卡西安目前来说,没有让她反感讨厌的行为,是个合适的人选。
卡西安不解地问:“只是炒作吗?你昨晚——”
“我昨晚喝多了,在梦游,只是误会。”
似乎是被伤了心,电话那头沉寂下来。
但卡西安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这也算你给我的机会,对吗?”
“我愿意配合你。”
“你要是喜欢上我,我们也可以做真情侣啊。”他乐观又真诚地说。
俞奚愣了愣。
除了裴观玉外,她从不和异性深入谈感情,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格这样健全的男生。
怪不得美媒都评价他是“ThegoldenChild”,翻译一下,相当于全美白月光少年般的存在。
俞奚嗓音放缓,终是轻轻“嗯”了声。
一大早,她的手机也是真的繁忙。
刚挂卡西安的电话,电话铃便又响起来。
俞奚正在洗手间洗漱。
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陈佐依被铃声吵得睡不着,大喊了句:“你快来接电话!不然我把你的手机扔到门外去。”
俞奚只能咬着牙刷,匆匆跑过来拿手机。
这通电话打得急促又频繁,俞奚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结果却是西娜。
她纳闷地接通,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宿醉,西娜也刚刚清醒。
她的手机关机,远方那位雇主联系不上,竟然神通广大地找来了她的房东敲门。
西娜脊背发凉。
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如此阴暗无孔不入,这也能查到。
西娜咽着口水,因为这通电话接了两头线,她和俞奚的对话能被另外一头尽数听见,她也能同时和那头对话。
她逐渐后悔太过于见钱眼开。
如今活成了透明人,会不会哪天她不听话,对面会直接找人把她做了。
西娜也问了那位雇主,这么关注这么恨俞奚,为什么不直接去监视她。
那头连声音都是处理过的,带着ai的冰冷和机械:“我能想到的,也有人会想到。我不确定她的手机有没有被植入警示程序。”
“……”
西娜觉得她像是卷入了谍战剧。
她只能按照指示去做一个合格的傀儡:“Celia,起床看到新闻,很惊讶,你和卡西安——”
俞奚吐掉口中的泡沫。
虽然不喜欢被问这么私密的事情,但对西娜,她始终多一分包容和耐心。
俞奚说的很官方:“我们正在接触中。”
那个Ai般的声音缓缓笑了一下。
西娜的心都提了起来,还得继续按照指示问:“所以,所以,这意思是,新闻是真的…”
俞奚含糊地“嗯”了声。
西娜转了线,慢吞吞说:“我问完了,可以了吗。”
那头有能炸破人头皮的枪响声,伴随着凛冽的风声。
西娜震惊地睁大眼。华国不是禁枪国家吗?!
北城猎场,地上陈列着猎物的尸体,血腥和火药味夹杂,刺入鼻腔。
裴观玉垂着眼睫,又笑了一声。
伴随着远处梅花鹿的腿骨中枪,拖着后腿在地上艰难地跑,他胸腔中戾气翻滚,眼皮没眨,又是一枪射中它另一条后腿。
直到那只奔逃的梅花鹿绝望地倒在地上,嗓间发出痛楚绝望的哀鸣。
除了枪声,似乎还有动物的悲鸣。
西娜心脏砰砰跳,全身发麻。
“继续问。”
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出荒谬的问话:“卡西安身上不臭吗?”
俞奚想起,自己貌似和西娜吐槽过,男人身上都好臭。
卡西安纯正白种人,平时身上很清新,只有淡淡的香水味。
当他拍动作戏出汗后,会有一点。
俞奚那天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些。
但这种针对性的坏话肯定不能说出去,留下把柄,俞奚咳了声:“还好。”
西娜咽口水:“所以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的心脏狂跳,几乎祈祷俞奚不要给肯定的答案。
再包容,俞奚对西娜的耐心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她找借口说:“我这边来了工作,下次见面再聊。”
俞奚终于挂了电话,西娜总算松口气。
她要辞职!她不干了!
做下这个决定后,西娜总算能硬气地和对面说:“这就是你所听到的,你再恨她,再讨厌她,再不想她过得好,也没有用。大批的男人为她着迷。”
“Celia和卡西安很相配,我衷心祝福他们。”
“我以后也不要给你做事了。”
她一股脑说完,那头像是疯了一样,连开了很多枪,炸得她耳朵一阵嗡鸣。
经过处理的嗓音一遍遍,无机质地发出让她胆寒的音节。
“去死。”
“那他就去死。”
“奚奚出轨…也该死。”
“她要被惩罚,和我一起死。”
这是个大疯子。
西娜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飞速挂了电话,再抖着手把对面拉黑。
她对着空气比了个十字。
向主乞求庇护和保佑,同时对俞奚忏悔歉疚。
背叛。
欺骗。
出轨。
奚奚该死。
梅花鹿温热的血浸润他的手指,裴观玉低着头,淡淡吩咐:“把它治好。再关起来。”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它。”-
听说裴观玉放了月假回来,沈惜月给他发消息,没有联系上,就问了他身边的司机,他在哪里。
裴观玉的行踪,邓业不可能随意透露。
但想到对面是和他最亲密的表姐,还是发了地址,尤其是这两天他疯得不太正常,需要一个人去开导。
看到地址,沈惜月愣住。
她知道这里,是学校附近一处比较高档的单人公寓。
但裴观玉怎么会住这么小的房子?
她带着疑惑赶到,包里是简泱给裴观玉的请柬——是的,兜兜转转,简泱还是和周温昱那个小变态结婚了,婚礼下个月就在旧金山举行。
周温昱也多次得意洋洋让她给裴观玉带请柬,沈惜月没有搭理。
但简泱对裴观玉善意的邀请,沈惜月没法不带到。
她敲了好几遍门,看着周围的环境,心中再次纳罕至极。
裴观玉怎么会住在这里?
一直没人开。
沈惜月只能在门外喊了声:“老弟,你在吗?我找你有事。”
这大半年,裴观玉都在基地和研究院两头跑。
她上次见裴观玉还是过年祭祖。
今年祭祖时,裴坤腿脚不便,让裴观玉站了他的位置。
裴观玉不过二十一,就已经和家里一众大他几倍,赫赫声名的叔伯平起平坐,跪在最前面敬香。
隐隐有声音说,上面看不惯裴坤和几个叔伯的行事作风,想扶裴观玉上位。
别人十年都爬不到的位置,他信手拈来,平步青云。
手上这个大项目,裴家也在里面吃的满嘴流油。
等项目圆满,表彰大会上,裴观玉的jun衔还要升。
沈惜月感慨,以后有什么事,她或许还是得抱紧表弟大腿。
终于,门开了。
谁知,原以为该事业圆满,前途亮得该睁不开眼的裴观玉,脸色差得像死了三天。
沈惜月吓一跳:“你怎么了?生病了?”
裴观玉没回话。
他像是没有支撑站立的力气,回身往沙发,膝盖一弯,整张脸都陷入抱枕。
死气沉沉,身上看不到半分属于活人的朝气。
但那个抱枕的风格和他丝毫不搭。
弯弯的黄色月亮。
不仅抱枕,整个公寓的风格都和他不搭,像是女孩子住的。
沈惜月心中猛地有了个猜测,倒吸口气:“我去,老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不会是那个女孩子的房子吧?”
一想到这个人机般的表弟也会谈恋爱,沈惜月感觉世界观都刷新了。
“你说话啊。”沈惜月实在好奇,走过去问,“是不是谈恋爱了,你和我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裴观玉撩起眼皮。
他的眼睛死寂一片,但到底还是应了她:“嗯。”
“谁啊!”沈惜月太震惊了。
谁还能追到裴观玉啊!
——这辈子没见过他对俞奚之外的女生有波动,现在连对俞奚也脱粉了
裴观玉闭上眼,不说话了。
他不说的事,是不可能问得出来的。
沈惜月只能换种问法:“你们谈多久了?”
“很久。”
沈惜月更震惊了:“那你女朋友呢?今天不在吗?”
“异地。”
“你们怎么认识的?”
裴观玉淡淡道:“你来有什么事。”
意识到他不会再回答,沈惜月惋惜地叹口气。却也没忘记正事,从包里翻出花里胡哨的请柬。
这个请柬非常之贱,打开还有周温昱的语音,属于他和简泱的卡片人还会弹起来。
她和裴观玉这两颗别人爱情路上的绊脚石,还不得不收请柬。
所以沈惜月没有打开,只讪讪道:“那个。”
“这是泱泱给你的。她下个月要结婚了,在旧金山。”
气氛突然降至冰点。
裴观玉一字一字像从喉间挤出来,满是戾气:“让周温昱去死。”
他难得有后悔的事,帮简泱是一件。
沈惜月吓了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裴观玉骂人。
他骂完,又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长长的眼睫垂落,手背青筋凸起,脸也深深埋进抱枕。
从沈惜月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肩胛骨在发抖。
干嘛?
别人结婚他这么气干嘛。
沈惜月不尴不尬地拿着请柬给自己扇风。
不知道说什么缓解气氛,只能找话题:“我下个月要去美国参加婚礼,你要是不高兴,就不给你带喜糖了。”
她沉默了会。
“其实我还想见一见奚奚,现在她好火,不知道能不能邀请她一起拍视频。”
这样她的账号数据应该能起飞吧。
“她最近那部美剧巨好看,美死我了。”
“和那个前男友分手后,她真的越来越好了,现男友卡西安还是我童年男神,现在他们——”
话音未落,裴观玉的喉间似乎溢出一声像是小兽的哽声。
他的脊背颤动得非常厉害,像呼吸不过来,露出的脖颈都凸起青色的筋脉。
沈惜月一愣,停下声音。
由于裴观玉平日的情绪实在太难察觉,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空气中快要溢出来的,浓烈的悲伤,困兽般的痛苦。
她看着裴观玉的后脑。
这个平时强大,冷淡,封闭的表弟,不会是在哭吧?
为什么?昔日女神恋爱,他气哭了?
沈惜月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想要凑近去看。
但裴观玉已经抬起脸,除了一圈红,瞳孔是彻骨的冷和平静,好像刚刚那瞬间是错觉。
他坐直身体,发问:“你下个月要去美国参加婚礼?”
沈惜月点头:“你刚刚怎么了?”
裴观玉瞳孔转动一下:“和女朋友吵架了,不太高兴。”
好出乎意料的答案。
沈惜月实在脑补不出他谈恋爱的样子,缓缓哦了声。
“吵什么了?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裴观玉却反问:“你要去见Celia?”
沈惜月嗯声:“希望能遇上她公开活动吧。”
“我可以查到她现在的号码。”
“会不会不太好。”沈惜月想起,俞奚之前都注销号码,不就是不想再和大陆的人联系。
裴观玉缓缓笑一下:“你帮了她这么多,她见都不见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怎么又冒脏字,沈惜月看他。
“到时见到她,帮我问声好。”
沈惜月撇嘴:“你不是已经脱粉…”
裴观玉平静地说:“我女朋友想要她的签名,麻烦帮我带一份。”
沈惜月纳罕地看他。
实在抓耳挠腮:“你就算不说是谁,能不能和我描述一下,到底什么样。”
裴观玉:“温柔安静,乖巧听话,博览群书,还是博士学位。”
“……”
所以两个人机,你们怎么谈上的?
沈惜月怀着满腹疑惑,走出这个可爱风的公寓。
裴观玉没有什么礼貌,并没有送她。
沈惜月关门前,看见他垂着眼睫,用打火机烧请柬,火焰扭曲了他的面庞,折出满脸阴翳-
最近有关他们的恋情传闻沸沸扬扬,各样的广告杂志和访谈都涌上来。
今天有个合体杂志邀请,俞奚早早就起床,却在赶去杂志社的路上,收到一则不好的消息。
卡西安在路上出了车祸,被送进了医院,右腿骨折,最少修养一个月,他们最近所有的双人行程和活动都得取消。
俞奚右眼皮一跳。
她立刻联系经纪人,将后续的行程都做了更改,准备进新的组。《谎言》之后,她能接触的资源好了很多。
这样稳步的进步让她的心底踏实多了,俞奚仔细筛选剧本,还是没有贸然选择女主剧,而是进组一步大成本的都市异能群像剧,作为七位主角的一员,她的技能是骨相共振,负责近身格斗。
武打戏份变多,为了进组,俞奚需要增肌,上午健身,下午上表演课。
下了课才接到卡西安电话,他落寞地说:“你一直没有来看我。”
“我很想你。”
俞奚有些失神,为他这句“我很想你”。
她轻叹口气,撇去多余的念头。
怎么样也是绯闻男女朋友,为表敬业,俞奚说:“我刚下课,现在过来。”
裴观玉扔了监听卡西安的耳机,指骨陷进沙发。
全身肌肉因为痛苦而收缩痉挛,嫉妒的针烧红在肺里翻滚,每一次呼吸都是刺进肺里的疼。
浪荡的货色。
断了腿不足惜。
他就该去死。
但俞奚在路上收到了卡西安的电话,他的嗓音有种恐慌的紧绷,说了好几遍让她不用来了。
俞奚也没问为什么:“那我回家了。”
卡西安满身冷汗地看着手机邮件里冒出来的匿名恐吓邮件。
里面是他的家庭住址,父母就职地点,甚至曾经交往过的地下女朋友都被挖了出来。
[这么脏,处男都不是,怎么敢靠近Celia。]
[第一次我替你抽到了腿。]
[第二次你自己抽。]
什么意思?
卡西安全身僵硬,恐怖的乌云笼罩头顶。
手机已经按不动,中了毒样跳出一个转盘,上面是身体的各个部位,像是死亡转盘。
指针缓缓停顿,他的呼吸也快停止,看着转盘指向[脸]。
手机屏幕跳出几个大字。
[你知道你的脸是我的赝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