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俞奚的考试成绩出来了。
她门门都达到了八十分以上,甚至拿到了这学期的奖学金。
这是俞奚整个学业生涯的巅峰,她将成绩单和奖学金发在了外网。
配了个谦虚(实际装逼)文案:[老师说我还要努力奋斗/奋斗]
俞奚美滋滋地刷着粉丝的夸夸,又看到那个影评人皮尔斯占据前排:[在?还演戏吗?你现在除了满天飞高调的恋爱新闻,待播片只剩下一部《虚拟》]
俞奚的好心情折戟。
《虚拟》就是俞奚回大陆前,拍的那部都市异能剧,上线日期也临近了,大概率在暑假。
如果要上映,她是需要回洛杉矶参与宣发的。
想起来就烦闷,俞奚下线了账号。
临近盛夏,雨水变多,空气之间时刻潮湿阴雨。
裴观玉现在的工作时间规律起来,早出晚归,晚上有时也在整理,归档项目材料。
他很忙,下班时间,电话也总是响个不停。
他甚至还有了学生,俞奚经过,听见他电脑的线上会议里,有人尊敬地喊他“裴老师”。
更装一点的称呼是“裴少校”。
这下真是能更好一手遮她的天了,俞奚阴暗地想。
不曾想,有人先替她撞了枪口。
俞奚和B牌高珠的代言,即将于三天后的中午官宣。
但她突然又开始出现源源不断的黑热搜,这次明显比上次还要有针对性。
俞奚没有什么实质性黑料,对面就直接从国籍入手,下通稿骂她是美国人,来内陆就是捞金的。
过度解读她公开平台的所有言论,说她在媚外粉,只把中粉当提款机。
这种话题在大陆很敏感,也是裴邵詹一开始就预料过的,她一个外籍艺人,在国内注定走不长久。
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查出水军背后的公司,大概率是上次那个女艺人黎映的工作室在发力。
黎映在圈内横行霸道,会打击所有对家。在她眼里,无论青红皂白,俞奚就是抢走了她的代言。
而上次黎映的黑料飞了一整月,她或许也认为是她干的,所以憋着一口气在她代言官宣前报复,目的就是狙掉她的商务。
经纪人说会想办法公关,俞奚点点头。
可刚挂电话,热搜一刷新,有关她的热搜就全都消失了。
俞奚以为眼花,又刷了几遍。
甚至去搜索关键词,整个词条都被炸了。
再一刷新,黎映的黑料在热搜上轮番滚动。
把事做的这样利落冷酷,俞奚心里有了数——她的辱追粉里,确实有这么一个凶神。
俞奚从阳台走去卧室。
她当然不是来和他说对不起的,上次得怪他自己情绪不稳定,不张嘴,她反而被他发疯弄得很惨。
但一码事是一码事,这次的事她应该感谢他。
“谢谢。”俞奚说。
裴观玉敛着眉眼,专注地看电脑屏幕工作。
闷着头,没有一点领情的意味。
上次就因为这个黎映,她误会了他,用了最难听的话骂他,他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
俞奚走上前,把话摊开来道:“上次是我误会你了。”
裴观玉不吭声,在和她撒脾气。
怎么,还指望她追夫火葬场来痛哭流滴给他道歉啊?
俞奚戳了戳他的手臂,道:“上次我们都有错,抵消了。”
裴观玉胸腔起伏了一下。
恶毒糊弄的提议。
明明是她不分青红皂白欺负污蔑他,为什么他也有错。
眼看裴观玉要顶嘴,俞奚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脸上贴了贴,轻轻亲了一下:“抵消吗。”
裴观玉呼吸乱起来,眼睛也迷离着,追着她的唇瓣。
俞奚没让他亲,偏开脸,重复了遍:“抵消吗?”
“抵消就代表你以后不能再和上次一样,不顾我的意愿,绑我去结婚。”
俞奚观察他的表情,他其实是清醒的,在犹豫在权衡。
简泱说:曾经被伤害过的小疯狗,会龇牙应激是正常的。这时候更需要耐心,用行动慢慢顺毛,解开疙瘩,再借此提出要求。
俞奚坐上他的腿,面对面喊了他一句。
“裴裴。”
“你听见了吗?”
他不应,俞奚表情变淡,立刻要下去——如果提出的要求不被满足,那就立刻抽离,冷落他。
裴观玉手按在了她的腰,用力到她腰都快断了。
裴观玉紧紧看着她。
他能看透她想做什么,本该冷淡抽离,作壁上观她要玩的所有把戏。
可她就像罂.粟.花,他着迷她到上瘾。
明知她很坏。
可她又有这样多的筹码,可以轻易诱惑他。
奚奚很久没有主动亲他了,她是那样腻味他,每次主动都是为了演戏。
俞奚看着他,眼睛像星星,红唇似花瓣。
她多久没有这样看他了。
裴观玉听见心脏不争气的剧烈跳动声,血液充盈四肢百骸。
砰砰。砰砰。
俞奚用额头和他碰了碰,解释说:“这是抵消的暗号。”
而贴贴是和好的暗号。
“你碰一碰我。”
他望进她透澈的瞳孔,好像看到一只被套上缰绳,还摇着尾巴的狗。
好狼狈。
裴观玉突然负气,头和她相碰的同时,用了狠力气,按住她的脊背,低头和她接吻,另只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
俞奚被压在书桌上,他的发丝蹭着她的小腹。
还有一个知识点,驯小狗,需要奖罚并用。
做得对,奖励就作为激励。
俞奚愿意奖励他,用上她曾经最擅长的撒娇发嗲,呜呜乱喊着求饶。
“老师,裴老师,呜呜呜不可以的奚奚快坏掉了。”
裴观玉看起来快疯了,脸颊烧红成一片。
俞奚的腰都快被他握紫了。
“…”
俞奚当然没坏,裴观玉反而像个程序坏掉的机器人。
他紧紧抱着她的脊背,含糊呢喃了句:“奚奚,奚奚…别再丢下我。”
俞奚怔住,以为幻听。
但裴观玉突然僵硬,下一秒就变了张脸,冷冷道:“这是你想听的吗?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你要做什么,我都很清楚。”
“”
随便他吧。
这天后,压在俞奚肩上的最迫切的压力消失了——终于可以放心,不会再一言不合被强制领证变已婚,回国还要打报告。
她心中有个跃跃欲试的念头,或许回洛杉矶工作也指日可待了。
恰逢俞奚现在放暑假,档期空闲,经纪人联系她,说有不错的本子递过来,让她回去试镜。
上次的舆情后,俞奚发现,国籍问题是迈不过去的坎。她在大陆的发展只能是暂时的,根基还在好莱坞。
皮尔斯的话也很真实,她如今的待播剧只剩下《虚拟》,如果不继续有新的作品,会被观众忘记。
虽然俞奚已经做好读书的几年坐冷板凳的准备,但如果在假期时间,有好的,可以突破自己的剧本,她没有错过的理由。
俞奚捏着手机,让经纪人把剧本发来,她看一看。
裴观玉最近下班很准点,有时候俞奚最后一堂课要到六点半,回来时,他已经到家,桌前放着丰盛的菜肴,依旧是五星级酒店点来的。
吃完饭,他们各自都有事要做。
裴观玉忙起来,总算不再和之前一样,她走哪跟到哪,有时还会突然像个阴晴不定的炸弹般爆炸发疯。
现在的生活相比从前,仿佛和谐到在过日子一般。
直到裴观玉看见她打印出来的剧本。
这是俞奚故意放在书桌的,就是为了让他看到。
她想试探裴观玉的底线。
这部戏也确实是经纪人发来的几部剧本里,她最有感觉的一部。
文艺片,她扮演的不是女主,是女主的妹妹。
俞奚仔细看了剧本,需要扮演一个长年高压,优秀姐姐对比下,双重人格的少女。
情绪张力很足,也是镜头会格外聚焦微表情的一个角色。
虽然演不好又是灾难,但她还是很想去尝试。
“哗啦啦”。
裴观玉敛着眉眼,手指翻着剧本。
动作越来越快,翻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俞奚站在门边,观察着他的表情说:“你也看到了,经纪人要我回去试镜。”
裴观玉看起来情绪还是稳定的。
俞奚稍微松口气,走近。
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亲了亲。
这一招很有用。
这些时间,每次主动亲亲贴贴他,撒娇哄两句,裴观玉再不情愿都会软下来,像是他毛绒绒的发丝,变得温驯无害。
上周末俞奚要去拍广告,裴观玉要跟着监工。
但那天的广告产品是丝袜,需要拍腿。俞奚不敢让他去,差点要闹僵时,她踮脚亲了亲他。
他满眼看穿她把戏的冷淡:“这套没有用”。
又没有用了吗?
俞奚当做没听到,用脑袋在他胸膛蹭着撒娇:“裴裴裴裴裴。”
“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
“我不想被人说是性缘脑,干什么都带男朋友了。”
“你听话一点,我就喜欢你一点。”
他紧紧抿着唇,审视着她,眼中阴翳和纠葛交错,最终埋下头,闷闷在她肩膀咬了一口。
“你想做什么我都清楚,我不会被你——”
俞奚捂住他的嘴:“行啦,我知道你很聪明,怎么还敢骗你。”
裴观玉最终还是乖下来,没有跟她一起去。
这段时间的课没有白上,卓有成效。
以至于俞奚以为一切都能这样顺利,她可以按照教程里的下一步,继续试探裴观玉的底线。
直到今天将剧本放在他面前。
俞奚亲完他,要按照之前那样故技重施撒撒娇说几句软话,刚凑上去,裴观玉忽然应激性把脸别开。
剧本被他面无表情,用力扔到一边,纸张哗啦啦摊开。
俞奚一愣,裴观玉的呼吸沉重像野兽,指骨收拢,落在她下巴。
俞奚被他抵在书桌前,他眼眶通红,声音在发抖,哑得不成调:“我很像傻子吗?”
“一而再再而三这样玩我,再甩开我,有意思吗。”
她在用的那些小把戏,他一清二楚。
他还是太贪婪,饮鸩止渴地吞下她喂的毒药。
只是她未免太没耐心。
就是把他当狗驯,当狗养,也得等他真的晕头转向了,养熟了再杀不好吗?
非要马脚尽露,错漏百出地羞辱他。
俞奚愕然:“我没有要甩开你,我真的只是要回去工作一段时间。”
她心乱如麻。到底哪里做错了?是她太心急了吗?
还是说“回洛杉矶”,永远都是裴观玉的禁区,无论她多么努力,裴观玉都不可能过得去这个坎。
裴观玉的情绪很糟糕。
他脸色苍白,像是透明的纸,眼眶红得像焰火。
屋内一片死寂。
俞奚也沮丧透顶,茫然到几乎绝望。
她恍惚发觉,这段时间的平和好像只是一场幻觉,信任的崩塌是不是就是破裂的镜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
他们兜来转去,还是重回了死胡同。
六月末的天,说变就变,外面也下起暴雨。
轰隆,巨大的雷声响起,让俞奚一个哆嗦。
沉寂间,裴观玉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俞奚看着他接通。
闪电透过窗户映射在他面庞,又是一道雷,俞奚听不见裴观玉说什么。
只看着他眼眸明明灭灭,有种平静的兴奋。
唇角牵起,再牵起,放大成诡异的弧度。
到他挂断电话,裴观玉缓步走过来,开心地对着她说:“好消息,奚奚,我爸终于要死了。”
俞奚手扶住桌面,茫然地看他。
此刻竟也差点问出那个荒谬的问题——“哪个爸。”
但看密切雷声中,裴观玉在书房转了几个圈,亲昵地抱住她说:“裴坤要死了。”
“哈哈。”他发出雀跃的笑声,“终于要死了。”
太病态压抑了,俞奚脊背僵硬。
突然,裴观玉阴晴不定的情绪又平静下来。
手指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奚奚,你知道你的把戏,我从小见识到大吗?”
俞奚感觉一股凉意窜到后背,听着裴观玉慢条斯理在她耳边说着话。
从出生,裴观玉就从没被当做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生命看待。
裴坤将他当狗一样,操控他的人生。
因为在那人眼里,他只是个和儿媳通.奸出来的贱种,放在明合六庄,作为承载他个人阴暗情绪的载体。
他就像裴坤控制的游戏npc,可以肆意发泄窥伺欲,占有欲,控制欲。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监视他的保镖佣人,安排好的食谱,列好的时间表,随意塞进来的女孩,到时间就要安排下来的繁衍任务。
听话就有奖励、做错就是惩罚。
奖励、惩罚。奖励、惩罚。
他就是一条狗而已。
裴观玉的压抑也感染了她,光是听着,俞奚几乎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无法想象这样可怕的人生。
“我没有再骗你,”俞奚只能苍白地重复,“我这次,真的不是骗你。”
裴观玉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和她接了一个湿润的吻。
他的面容隐没在阴翳的光里,说出完全不相干的一句话:“我爸葬礼,要顺路去我家玩吗?”
“上次没有带你在南城玩,这次有机会了。”
[训犬计划]的群聊里。
Cici:[我又失败了]
Cici:[小猫跪键盘jpg.]
沈惜月发来私聊,大意是说裴坤快要去世,她要连夜赶去明合六庄,这边仪式办完还要去南城。
裴家的仪式特别多,可能没有空和她们通电话。
俞奚回复:[那一会见面再说吧]
沈惜月发来大片问号。
这是俞奚第二次。
不。
算上年少那次,是第三次,她第三次来到了明合六庄。
这个记忆里,总是和阴影挂钩的地方。
还在下着漫天的暴雨。
坐在车后排,隔着模糊的车窗,俞奚看到灯火通明,已经挂起白幡的明合六庄。
接到消息赶来的人络绎不绝,车在这里堵着。
裴观玉的车不用排队去车库,直接无阻开去外面的庭院。
刚停下,立刻有佣人撑着伞过来。
俞奚想到了多年前,她就是后面排队的车里的一员。
同样是雨幕里,看着裴观玉下车。
“你第一面,是在这里见到我的。”裴观玉说。
是的。
俞奚没有否认。
两个意义上的第一面,都是在这里。
但都不是好的回忆。
这个外人眼里的庞然大物,实际是吞人的巨兽,藏污纳垢,无限黑暗。
俞奚被簇拥着进去。
哪怕风雨飘摇,也因为有人躬身撑着宽大的伞,她没有淋到一滴雨。
大厅更是挤满了人。
但裴观玉经过的地方,都会让出一条道。
在他身边出现的俞奚,同样备受瞩目,哪怕俞奚已经长.枪短炮的摄像头免疫,但这些人的视线,不比摄像头的干扰差。
因为这些视线如有实质,是对权力的敬仰和羡慕。
往里走,她踏过梦里类似的长廊,昂贵的,红色的地毯。
两边的佣人将大门打开。
裴观玉牵着她,还在说着不正常的话。
“奚奚,今天后,你就是见过我父母的关系了。”
俞奚并不想见裴坤,但她想目送他死。
外面人满为患,纷纷杂杂,各有心思。
裴坤久居高位,子孙满堂,临死前,却无一人为他悲切。
内室里安安静静。
只有柏灵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喝茶。她下了命令,除了裴观玉,别人都不让进。
不知道裴坤和柏灵之间发生了什么样不愉快的对话。
地毯上是被打翻的药,泛出刺鼻的苦味。
柏灵微微一笑说:“小玉,有什么想对爷爷说的,现在说吧。”
想做什么就做吧。
而裴观玉一进门,裴坤就像被激活了全身的细胞,冲他招手。
明明已经是将死的人,面色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过来,小玉,我最满意的孩子,过来。”
完全受摆布的傀儡,最温驯听话的狗。
“我即是你,你就是我…”
这样完美的孩子,是他生的傀儡娃娃,是他的意志投射。
眼前的画面惊悚,裴坤脸上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他看向裴观玉的狂热,倒像真将他当做可以附身控制的艺术品。
让俞奚一阵恶寒。
裴观玉握着她的手收紧。
仿佛陷入某种噩梦,他痛苦地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裴坤。
这神经病老东西,俞奚忍无可忍了。
“什么你即是我,我即你的。”
她满脸怜悯:“老头,你真以为裴观玉是你亲生的啊?”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柏灵都看向她。
“我们今天就是过来告诉你真相的。裴裴给我看过报告。”俞奚挽住裴观玉的手臂,“你就是他的爷爷。”
“……”
她演技浑然天成,让柏灵都有瞬间的怔愣,是不是真的出了差错,裴观玉其实是裴继的孩子。
但不太可能。
裴坤当年权势滔天,DNA都是他手下的心腹去做的,怎么也没法浑水摸鱼。
可柏灵不知道,她这片刻的停顿躲闪,已经让多疑的裴坤呼吸发窒,猛地咳出血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生根发芽。
他的双眼发黑,抖着手指着柏灵的方向:“贱人,你是不是…”
裴坤上个月开始,就已经对柏灵经手的药产生怀疑,也意识到身边的心腹都有了二心。
他私下倒掉了药,不再去喝,可六月感染了风寒开始,还是一直缠绵病榻,不见好转。
身边没有可用的人,裴坤几次授意来看望的其他儿女,可传递的信息都如石沉大海。
他立刻猜测是监控出了问题,不再完全受他掌控。
谁能有这个本事——谁能有。
除了裴观玉,还有谁。
还有柏灵,再不知道身边出了个美人蛇,他也算白活了这么多年。
裴坤几十年宦海沉浮,享受过权利巅峰,品遍人间畅快滋味。
从前的政敌,走的走,关的关,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走到如今这岁数地位,早不惧死,不过愿赌服输。
他一点也不后悔亲手养出裴观玉,这是他最完美的作品,骨子里流着和他一样的黑血。
他死了,裴观玉就继承他的意志,继续作为他活下去。
可如今——
对上裴坤惊疑不定的表情,柏灵弯唇,不肯定也不否定。
“爸,您猜呢。”
看向裴坤崩塌的表情。
裴观玉忽然噗嗤一声,开心地笑了。
眼中迸射出光芒,突然亢奋地低头,亲了亲他的天才公主。
他牵着俞奚上前,温声说:“让爷爷走好吧。”
俞奚乖巧地点点头:“您走好。”
裴坤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裴观玉。
不可能。
DNA报告是他一手让心腹手下去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父子关系。
可他恍惚地盯着这个含了他后半生心血的孩子,他费心铺路打造的容器。
他的眉眼,鼻子,嘴唇。
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他。
密密麻麻的怀疑从躯干升到神经,裴坤喉间一口痰咽不下,也咳不出。
他涨得面皮通红,逐渐进气多,出气少了。
一口气断了般,脸上充血的红晕褪去,变得宛若残烛般枯朽。
裴观玉居高临下,毫无感情地扫过。
“走好,”他牵起唇角,一字一顿地喊,“爷爷。”
俞奚被他牵着出了卧室,后面还有裴坤沙哑愤怒地诘问:“不可能!不可能!!柏灵!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最后卡在喉间:“裴观玉到底是不是我的——”
却突然没了声息。
他再也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万事俱备,早已经准备好的丧钟敲响,唢呐齐鸣。
赶来的,长龙般的裴家人,发出排练好的机械哭声。
呜咽伴随着风声。
俞奚被裴观玉按在长廊的阴影里接吻。
他疯狂地发笑。
一滴眼泪却滚落在她唇边,俞奚尝到发涩发苦的味道。
又是他的公主。
替他拿起剑,穿进了恶龙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