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解放碑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借钱
现场的火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已经进入余火清理阶段，李东出了火场直接找到李开发他们，他想要跟他们好好说下这个事。
李开发很紧张，问道，“你们不会要抓我们吧？我们只是捡垃圾的，真的没干啥子坏事，那些人也都是个人病死的，跟我们没任何关系的，我们只是觉得他们可怜，就找个地方把他们收拢起来。”
“对啊，反正这里也要拆掉。”另一个人说。
“我问的不是这件事，是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们说里面有人。”李东很严肃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影响我们的整体行动，浪费了我们很多时间？！”
“我……我们听说如果火场里有人，消防队的都要扑救得快一点。”李开发说，“那些东西你们都觉得是垃圾，躲都躲不赢（躲不及），但是对我们来说，都是卖钱的东西，这些垃圾我们也攒了一个多月，要是一哈都烧完了，我们这一个月就要吃西北风去，我当时一着急，只是想着你们快点帮我们把火灭了……”
“之前我们听说消防队看到垃圾场的东西在烧，觉得不值钱，就都只是远远地浇灭，我们都是怕这种情况，一哈把我们的东西都烧完了……”
“那你们也不应该……”李东很想再批评这群人，只是突然间又有些同情他们，毕竟李开发只是一群最底层的拾荒者，在别人眼里又脏又臭的垃圾，却是他们最珍贵的财富，他们想要的只是尽可能地保住这些寒酸的“财富”。
李东原本想要怒斥的那些话，一时间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们不会坐牢吧。”一个人小声地问。
“那救火要不要收钱？”另一个脏兮兮的男人也怯生生地问。
“不用，消防队救火从来不收钱。”李东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对我们消防员来说，每一起火灾都至关重要，都会全力以赴地处理好。当然，我们确实也有一些做的不够好的地方，我们不知道这些垃圾……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这么重要，我们也会反思今天的救援行动。”
“谢谢你们了！”李开发说道，“没有你们，估计这栋楼要全部烧完，那我们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
“这楼虽然没烧完，但里面暂时也不能住人了。”李东说。
“为啥子？”一群人。
“就算火熄了，但是整栋楼里的焦油味和烟灰会残存很长一段时间，对人的健康伤害很大。”李东解释道。
“那啷个办，我们没地方住了。”一个男人尴尬道。
“算了，换地方嘛，反正这里也要拆迁了。”李开发说道。
“一会我们下去看看，还有啥子可以捡回来的东西没。”另一个人说道。
“现在还在清余火，先不要进去，最好明天嘛。”李东说。
“那好嘛。”一群人无助地望着烧焦的楼发呆。
李东也准备重新进入火场，看看余火清理情况，突然二楼轰地一声爆炸了起来，巨大的声浪将整栋楼都震得抖动了起来，紧接着楼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什么情况？！”李东急忙往楼下冲了过去。
“二楼垃圾堆里藏了几个废旧的氢气瓶，突然炸了起来！”姚成在对讲机里说道。
“不是喊你们好好清查垃圾吗？怎么这时候还爆炸了？！”李东很生气，“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秦伟的手被炸伤了……”姚成很不安地说道，“李站长，对不起，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赶快把秦伟送出来。”李东说，“其他人继续跟进，控制火势。”
由于氢气瓶的爆炸，导致二楼原本控制的火势突然加大，李东和向阳身先士卒，冲了进去，他们握着水枪拼命地扫射火点，控制火势。堡坎上的水柱也喷射进来，一群人内外夹击，再一次控制住了火势。
“垃圾太多了，边清理边灭火！一定要注意看垃圾堆里还有没有容易爆炸的东西。”李东说道，“另外，增援队伍到了没有？”
“菜园坝站和化龙桥站的人员已经到了。”刘新说。
“叫他们做好换班准备，我们的空呼时间快到了，要报警了。”李东说。
“好的，我跟指挥中心对接。”
这边灭火战斗还在继续，另一边李润已经带着秦伟赶往医院，秦伟的小臂被铁片扎伤了，血肉都翻了起来，看起来非常惨烈。
“刚才你好勇敢哦，直接救了姚班长一命。”李润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本来就是我自己太疏忽了。”秦伟内疚道，“姚班长之前叫我查看那边垃圾的情况，是我有点魂不守舍，没注意观察，没发现那边还有气瓶，爆炸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把姚班长推开了，结果自己一只手还是遭了。”
“那还是勇敢撒，是不是很疼？”李润想要去扶秦伟的手，又不敢碰，只是替他觉得疼。
“还好。”秦伟的手在微微颤抖，“其实我不是很怕疼。”
“我从小胆子就小，也怕疼。”李润不好意思道，“所以我爸妈特别想让我去消防队锻炼一哈，说是增加点男子气概。”
“其实我胆子也小，小时候也怕疼，只不过我有时候习惯强忍着而已，忍着忍着就没那么怕疼了。”秦伟看了看伤口，“这哈安逸了，怕是要停工一个月了。”
“正好可以休息撒。”李润说。
“万一比赛抽到我也？”秦伟说，“你晓得我们消防站是全国先进队站，万一上去了搞个倒数第一，那不是丢脸丢到全重庆去了。”
“不会的。”李润安慰他，“我们运气不会楞个撇。”
“你说想我们这种队员，分到好的消防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确实周围都是最优秀的队友，自己跟着学，进步快，坏处就是大家都太优秀了，显得我们很撇（差）。”秦伟说道，“不过来都来了，也不能给解放碑站丢脸撒。”
“不存在，我们都会进步的。”李润说，“虽然我笨了点，但我很清楚，我要每天都进步一点，努力追上向班长的jio步。”
“我们要一起进步，其实我还挺喜欢当消防员。”秦伟说，“一开始我只是想考学，但是下队几个月了，我觉得我还挺喜欢这种生活，尤其是每一次出警我都觉得挺有意义的。”
“我也是，我爸妈上次还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回去，因为他们看到之前别的总队有消防员牺牲了，就特别害怕我出事，一天到晚给我打电话，叫我注意安全”李润憨憨地笑道，“但是我反而觉得，我不是很害怕了给。”
“是不是上次去了太平间你胆子变大了？”秦伟问。
“也不全是，其实见得多了，感触深了，就没那么怕了。”李润说，“当消防员能遇到很多以前遇不到的事情，能帮助很多人，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在等医生的间隙，两个不太优秀的新消防员在医院的走廊里并排坐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自己的人生，聊职业的向往，感觉世界很安静，时间过得也很快。
秦伟的手被缝了十几针，不幸中的万幸是伤口没有伤及韧带和大血管，只是铁片扎得比较深，口子有点大。
等他和李润回去的时候，队员们也已经收操回去了，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个队员在用水枪冲刷战斗服和洗车子，这是他们战斗结束后的必修课，在车子入库前必须保证车辆的干净整洁。
一阵香味从二楼的食堂飘了出来，刘师傅又给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今天晚上，他专门做了大家都爱吃的酸菜鱼和蒜泥白肉，淡黄色的酸菜夹杂着雪白色的鱼肉片和红艳艳的辣椒浮沉在汤色之中，散发出酸中带辣的味道，这道菜既开胃又下饭，是解放碑站的队内十大名菜之一。
一群消防员眼巴巴等着向阳吹哨子开饭，议论着今天的所见所闻，只是秦伟一想起自己父亲的事，就完全没有胃口。他跟孟特说找外婆借钱是假的，今天下午他确实是去找外婆了，但是根本不是借钱，到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去借钱，家里的亲朋好友早都把他们父子俩拉黑了，一谈到钱，所有的亲戚都是拒绝的。
“秦伟。”姚成突然在车库里朝他招手，“你过来下。”
“姚班长，啥子事？”
“你手啷个样了？”
“没啥子，过几天就好了。”
“我看看。”姚成看了看他的手，说道，“感觉还有点严重，不过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了，不然遭的就是我了。”
“没啥子，本来也是我没检查好那些垃圾。”秦伟不好意思地说。
“我听说你最近缺钱？”姚成突然问道。
“没有啊……”秦伟说道。
“少来，我都听汪林那家伙说了，说你爸一直跟你要钱。”姚成说道，“看在今天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你说吧，你爸要跟你借多少钱？我借给你。”
“不用。”秦伟很尴尬道，他并不希望在这件事上再麻烦队友了。
“怕什么，我不会跟干部说的，我纯粹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姚成说，“这样吧，我先给你微信转5000元，你什么时候有钱了还我就行。”
“你哪来的钱？你上周不说自己还缺钱吗？”秦伟很诧异。
“你别管，总之你先拿着。”姚成说完，直接就给他转了5000元，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那个老汉，真的不是我说他，就是个吸血鬼，你以后最好离他远一点，他迟早要害死你。”
等姚成走远了，秦伟才想起要谢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