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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先发财 正文 第8章 请你不要喜欢我?

所属书籍: 熟人先发财

    01

    宋攸宁刚回宿舍,薛毛毛看着一大袋护肤品,问:“什么情况?大家说你又多了个妈,特别漂亮还特别有钱。”

    宋攸宁回答:“不是妈,是老板。”

    薛毛毛追问:“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有任务呗。这世界上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薛毛毛看着那袋护肤品惆怅:“这么贵,我都舍不得用……妈呀,好像还是限量款。”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袋子拾掇,又拿手机上网搜价格,最后选了最便宜的一个眼霜拆开了,剩下的打算之后送礼物做人情。

    宋攸宁将外套脱了挂好,换上居家服,坐在座位上打开手机摁了一会儿,将熟人财神App的界面递给了薛毛毛。

    上面是一个用户发布的二手出售信息,出售物品是整套赫莲娜的护肤品。

    薛毛毛震惊:“哇,这么迅速去卖二手了啊?!”

    宋攸宁点开那个用户的主页,又递给了薛毛毛,只见那用户主页五花八门,除了卖护肤品,还卖鞋子、外套……

    全部是之前大宿舍里被偷的物件。

    薛毛毛瞪大眼:“这这,小偷就这么找到了?!”

    宋攸宁点点头:“嗯,许宴平教我的。”

    她特意送限量版的整套护肤品,一方面是为了洗掉宋攸宁小偷的污名,另一方面是拿捏了小偷的心思——偷舍友的昂贵物品,大概率不是自用,而是出售。她给每个人送了限量版的大牌,本身就稀有,各大二手平台上一搜关键词,再按照最新发布的时间排序,结合发货地址,或许就能定位小偷。

    许宴平心思缜密,短短几句话,就想好了怎么拿下宋攸宁。

    宋攸宁服服帖帖地给许宴平发了消息:谢谢。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许宴平回了个大笑表情。

    宋攸宁又说:我能不能再要一个回报?

    许宴平问:你想要什么?

    宋攸宁:你一周之前半夜失眠和一个小主播的聊天记录,宋明冼想知道。

    许宴平笑了,回了个行。

    转头把自己和小主播的聊天记录直接发给了宋明冼,还杀人诛心地加了一句:受人之托。

    宋明冼这边还等着宋攸宁汇报战果,转眼就收到了许宴平发来的聊天记录,老脸一红,又臊又甜。

    宋明冼在许宴平面前总是一副不值钱又好拿捏的样子。

    后来宋攸宁知道了,无论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他爱你,他面对你的时候,永远就是不值钱又好拿捏的。

    这不是战术,是爱情。

    宋攸宁又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一个有钱,但也在她面前不值钱的人。

    赵公明这几天迷上了打篮球。

    何金铭带着他从线上的各类游戏,玩到了线下。CBD楼下就有篮球场,僧多粥少,因为每次去都排不上队,赵公明直接将它买下。这几天他不乐意再琢磨宋攸宁,于是沉迷于各类消遣。

    他从一开始买房,买股票,现在开始买公司,中国尊大楼一百多层,他无聊了就挨个晃悠,遇到感兴趣的小公司,大手一挥,钱一打,直接变成股东。

    何金铭今儿和赵公明只打了不到半小时球,就上来了。

    赵公明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公司自动门一开,有人好奇:“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何金铭颠着球耸耸肩:“你们财神爷和我抢球摔了跤,手划伤了,我送他去附近的维仕达包扎。”

    这么一出动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郑宜湉笑:“挺好,省得你天天没事盯着你那左手掌心看。”

    赵公明反驳:“我哪有?”

    声音很闷。

    所有人都叫唤起来了:“还没有?你这几天隔三分钟就看一次,比看手机还勤快!”

    “我们都怀疑你手心是不是植入系统了。”

    “系统?”赵公明疑惑。

    “现在很流行的系统文,大概类似你身上绑定了个超能力。老梗而已,不重要。”何金铭解释。

    赵公明哦了一声,问郑宜湉,语气挺不经意:“你这几天都没去学校?”

    郑宜湉忙着准备官司,这几天吃住都在公司,当然偶尔也回家请教她爹法律问题,往她老爸的伤口上欢乐撒盐。郑宜湉瞥了一眼赵公明,一语戳穿:“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别的人?”

    赵公明感到好笑:“你想多了!”

    郑宜湉噎他:“哦,我本来想和你说说那谁的,那我不说了。”

    不等赵公明扬眉,何金铭打圆场:“你想去A大吗?好说啊,我明天刚好要回学校参加校友会,你要不要一起?”

    赵公明惊讶:“你回学校参加校友会?这次会议很重要?”

    “一点不重要!就是一群毕业生回去见见同学和老师,再顺便吹牛。我们民俗协会还得出力呢。”郑宜湉接话,她也惊讶了,问何金铭,“学长你对这种活动感兴趣?”

    “何止感兴趣!”温哥也冒出来插了一句,阴阳怪气地,“咱阿金学长这几年每年都要参加一次校友会,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何金铭讪讪地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挺喜欢回学校的。”

    他声音有点虚。

    郑宜湉敏锐嗅出来:“有八卦对不对?明天宋攸宁也在,我让她八卦八卦。”

    赵公明猛然看向郑宜湉。

    何金铭的表情有些迷茫:“宋攸宁是谁?”

    温哥一脸神秘:“我们阿金老板挺牛的,他啊,搞暗恋,连人微信都不好意思要的。”

    何金铭提腿虚踹了踹温哥:“你丫才搞暗恋,你全家都暗恋。”

    温哥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们公司最近动静很大,巨头科技那边一直在找机会接触你,估计是想谈和解。”

    何金铭嗤笑:“现在想谈和解,来不及了。”

    A大民俗学会每年年底都会举办校友会,活动也基本是民俗主题,要么一起写春联,刻版画,一群30岁的青年人聚在一起吃茶闲聊。

    宋攸宁作为民俗协会的会长也承办校友会的活动,从前期策划到后期执行,以及拉投资,全由宋攸宁一人完成。

    宣老道精得很,他知道宋攸宁无心学业,但脑子却实在好用,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凡扔给她,都能漂亮搞定。

    宋攸宁此刻穿了件白色长袖旗袍,礼仪小姐一般给校友们倒茶。

    三十多个校友在会议厅里散坐着,听宣老道讲传统文化推广和一些合作项目。宋攸宁环顾了一圈,没见到何金铭,她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来不来。

    会议厅在人文学院的负一层,就在学院图书馆的楼下。

    宋攸宁靠着会议室门边,守着一摊茶歇,和一堆志愿者师妹们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她脖子修长,侧面看上去像一只天鹅,头发挽了一半,柔顺垂在肩上。

    模样古典,曲线优美。一半阳光,一半阴影,将她如雕像般的侧脸打在墙上。

    赵公明下了扶梯就见到这么一幕,仿佛时间停止,安安静静看了许久。

    目光有温度。

    虽然隔着几米的距离,宋攸宁还是感受到了。她抬眸,看过来。

    目光相对,从惊讶到羞赧。

    宋攸宁的耳根微微发烫。

    赵公明若无其事走上前来,与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宋攸宁问:“你怎么来了?”

    赵公明挺能装:“我不想来,没办法,被一个朋友拖来的。”

    何金铭刚进了学校就接了个长电话,赵公明干脆自己先晃进来。至于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他不想解释。

    掌心包着纱布,看不见感情线和生命线,但看不见也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和烦躁。

    赵公明觉得自己是因为善良,才会那么在意她对他的感情。

    宋攸宁说哦,又问:“你手怎么了?”

    赵公明说:“打篮球摔伤了。路边有个石头,不小心划到了。”

    宋攸宁皱眉:“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赵公明赌气:“关你什么事吗?你这表情,搞得很在意似的。”

    宋攸宁抓过他受伤的手,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手受伤了很不方便吧?”

    赵公明从善如流:“是啊,我今天上午都没喝水,这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他一直盯着她看。

    看不够似的。

    他几天没见她了?8天又12个小时。

    宋攸宁觉得他目光灼灼,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心虚。为了缓解尴尬,她只好指着那摊茶歇问:“你……你想吃什么吗?趁茶歇还没开始,可以多吃点。”

    问完才觉得自己好蠢。

    赵公明明显不缺这一口吃的。

    “都想吃。”赵公明回答得很快。

    茶歇摊上有各色小块蛋糕,拇指般大小,抹茶的、巧克力的,还有各种形状的曲奇饼干,切成块的苹果、草莓和车厘子。

    宋攸宁读书期间最喜欢参加学术会议,而参会期间,最热爱的就是茶歇时间。

    他这么说了,宋攸宁干脆拿了个最大的一次性盘子,将所有的吃的都往盘子里装,还仔仔细细按照颜色摆成了一个圈。

    宋攸宁一手将满满当当的盘子递给赵公明,另一手拿着叉子,问:“要我喂你吗?”

    赵公明愣怔,瞪她:“你想干吗啊?太奇怪了吧!我不要。”

    宋攸宁对他眨眼笑:“你想得美。”

    赵公明也笑了,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像凝结在胸腔的泥墙簌簌掉落,他的心脏仿佛从漫长的黑夜里睁开了眼,看见了光。

    赵公明用不受伤的那只手接过盘子,宋攸宁将一次性叉子夹在他受伤的那只手上。

    见赵公明不动,宋攸宁提醒:“抹茶的那个蛋糕好吃。”

    赵公明哦了声,用刀叉了一块抹茶蛋糕,非常自然地递到了宋攸宁唇边。

    宋攸宁一瞬间呆住。

    赵公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撤回抹茶蛋糕,囫囵塞进了自己嘴里。

    宋攸宁偏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午后的阳光从楼梯口往下照,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尘埃。

    空气看起来像淡淡的粉红色。

    宋攸宁和赵公明守着茶歇摊,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传来宣老道的拖腔的调子。

    下午的时间被宣老道的调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在转动身体,或者不经意看向别处的时候,衣袖会轻微地擦过彼此,捎带过残余的敏感的体温。

    粉色的空气与飞扬的尘埃在他们之间。

    没有人挪动。

    过了一会儿,宋攸宁问:“你是跟谁过来的?”

    赵公明说:“何金铭,你应该知道他?”

    宋攸宁眼睛亮起来:“阿金学长啊!你认识他?”

    赵公明略微不爽,简短回答:“嗯,挺熟。”

    宋攸宁有点殷勤:“你给我介绍介绍,行吗?”

    他想起她之前说过,喜欢林志那个类型,或者喜欢阿金学长那个类型,总归不是他那个类型。

    他更冷淡了:“为什么?你喜欢他?”

    宋攸宁:“很重要就是了。我要请他吃饭。”

    赵公明冷哼,明白过来:“又是你的任务吗?你爸给你布置的?对了还没问你呢,上次那个小主播怎么样了?接触了吗?”

    他重新变回了阴阳怪气的赵公明。

    宋攸宁摇头:“不想接触了,我现在对别的男人都不感兴趣。”

    赵公明会错意,以为她现在只对何金铭感兴趣。有点没劲,将点心盘一放,说:“这地儿我也待够了,我去别的地方转悠,反正何金铭一会儿就来,你想认识自己找他去。”

    这话才说完,宋攸宁人已经不见了——

    她火速瞄到刚打完电话下楼的何金铭,嗖一下蹿到他面前:“阿金学长!”

    何金铭后退半步,看了看宋攸宁,又看了看几米开外的赵公明,几分不知所措:“嗨?”

    赵公明对何金铭点了点头,径自摁了电梯上行,刻意与他们错开。

    宋攸宁急着自我介绍:“我叫宋攸宁,民俗专业20级的,我是宣老师的研究生,我一直很仰慕您,也很喜欢您的熟人财神App。”

    何金铭在民俗专业一直是风云人物,日常收到各类搭讪,他习以为常,但此刻却对宋攸宁格外冷淡。

    宋攸宁见他不搭腔,又说:“我也有关注阿金科技和巨头的官司,我特别希望熟人财神App能继续下去。”

    何金铭点点头,简短回答:“谢谢。”

    宋攸宁有点尴尬,思忖何金铭和传说中不太一样,都说他特别健谈,人还幽默,一句话里全是梗。但此刻的何金铭宛如一尊塑像,只是看着宋攸宁,一言不发。

    宋攸宁硬着头皮:“师兄,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何金铭没反对。

    校友会的流程很简单。

    领导致辞,学院老师讲话,再接着就是自由活动,聊天拍照。本质上是一个打着回母校旗号的同学聚会。

    何金铭一来就变成话题中心,宋攸宁远远观察着,觉得何金铭和别人说话时倒是热情开朗,一脸自如,和方才的样子完全不同。

    以至于宋攸宁不得不自我怀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宋攸宁从大一开始,基本每一年都会参加校友会的活动,从一开始的帮忙,再到后来主控。大一那年的校友会是她第一次见到何金铭,那时候熟人财神已经出名了。何金铭第一年参加校友会,炙手可热,周围拥挤,她作为志愿者还不小心将咖啡泼到他身上。

    后来每一年校友会,她都会见到他。

    但宋攸宁却从来没有主动和何金铭搭讪过——她接触男人,要么有目的,要么是因为兴趣。何金铭都不属于二者。宋攸宁对何金铭是单纯的仰慕,她觉得他就像一座理想主义的高山,应该是伫立在远方的。

    校友会结束后,宋攸宁会给每个校友分发纪念品,纸袋子里装着民俗学院的周边、笔记本和纪念T恤。宋攸宁将袋子递到何金铭手里时,又没忍住加了一句:“阿金师兄,我们加了微信,常联系,好吗?”

    何金铭手一顿,点头,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行。”

    他是坐赵公明的车回中国尊的。

    冬日的天空灰暗一片。赵公明的脸比天还阴沉。他在学校逛了一圈,最后又到了北门那棵财神树下发了一会儿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总是好一阵又坏一阵,好在他现在多少琢磨出了一些门道:比如他心情不好是因为见不到宋攸宁,但见了宋攸宁也不算好,他还希望她的世界里别出现别的人,尤其是男人。

    他对她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而他又被这份占有欲困死。

    至于为什么?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小气了,因为宋攸宁喜欢过自己,他就对这份爱意变得贪婪。

    赵公明将油门踩得飞快,直到车载音响里传来了一首格格不入的糖水歌,再接着,身边有一个五音不全的人,颇为轻快地哼起了这首糖水歌。

    赵公明诧异了,问何金铭:“你心情很好?”

    何金铭嗯了声,哼哼:“挺搞笑的。我这人吧,竟然有点想谈恋爱了。”

    赵公明转方向盘:“哟?”

    何金铭说:“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同学聚会,我就是四年前那时候参加过一次。”

    “之后每年就都参加了?”赵公明扬眉。

    “对。”何金铭说,“为了一个人。但我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她。”

    而今天,是她先动的手。

    她朝自己跑来的时候,他措手不及,整个傻住。

    怎么那么傻!他后悔。他不擅长这些。他应该睿智一点的,展示自己的风趣幽默,至少一句话里藏三个梗。

    何金铭不满意自己的表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往副驾驶靠背上一仰,拇指滑动手机屏幕,盯着那备注里的三个字,又笑了起来,随后,用赵公明能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宋攸宁。原来你叫宋攸宁啊。”

    02

    何金铭在熟人财神里见到很多关于爱情的求助。

    虽然爱情不是财神分管的领域,但不知道为什么,任何一个关于生活的求助里,都离不开爱情。而任何一个与爱情有关的帖子,在熟人财神的热度永远居高不下。

    何金铭知道熟人财神的用户画像:20出头的大学生和小白领们,受过高等教育,在大城市发展,渴望自由与财富的同时,也盼望有一个人能看见自己。

    何金铭很少对恋爱感兴趣,但他对爱情也有着解构后的认知:

    比如爱情的本质应该是被看见。

    比如爱情只应该和灵魂有关。

    可何金铭很少对另一个灵魂感兴趣,他的注意力放在自以为更重要的事情上,他拥有理想,而理想两个字,在这个年代,远比爱情稀有。

    四年前,是何金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创立的阿金科技刚刚获得B轮融资,还在一个月内上了两次热搜,用户呈指数级增加。

    他被热气腾腾的资本裹挟着、簇拥着,带着年少成名的傲气。

    A大人文学院的领导亲自邀请,将毕业三年的他请到了校友会。他那一阵忙到脚不沾地,一轮轮的采访、会议和融资,能来一趟A大算是给校领导面子。

    他原本只打算待一个小时就走的。

    何金铭记得那是一个初秋,北京下淅淅沥沥的雨,校友会的地点定在学校行政楼一层的会议厅里,窗户外的叶子刚刚开始变黄。何金铭在推门进屋的那个瞬间,就看见了宋攸宁。

    她没有什么特殊的,梳马尾,黑漆漆的眼睛,小鹿一样灵动。手里抱着一沓一次性纸杯,站在咖啡机面前,非常认真地制作胶囊咖啡,将咖啡一杯杯整齐摆放在托盘里,再一杯杯端给每个参会的校友。

    何金铭当即警铃大作,没有什么心动,更没有什么一眼万年,他只是莫名觉得她不对劲,那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强烈的预感在告诉他:她很危险。

    她的确很危险——

    终于轮到她给他递咖啡的时候,过于紧张的何金铭没拿稳咖啡,褐色的液体倾洒在他浅棕色的裤腿上。

    “啊!对不起学长!”宋攸宁慌了,但语气却没有任何的抱歉意味,她的眼里是责怪,她坚信咖啡倾洒这件事应该怪他。

    何金铭回过神来,摇摇头:“哦没,没事的。”

    宋攸宁取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学长不可以怪我。”

    何金铭顺着她说:“不怪你。”

    宋攸宁又说:“我今天倒了一整天的咖啡,都没出事,我的手很稳的。”

    何金铭脑袋空空,一时间所有的梗都不翼而飞了,他的脑子很乱,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至于他的回答像一个纯粹的老实人:“对,是我的手不稳。”

    宋攸宁狡黠地笑了:“嗯。”

    何金铭又问:“你叫什么名字?”脱口而出。

    宋攸宁摇摇头:“我认识你,你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阿金学长。但你可别认识我,我怕您找我老师告状。”

    说完,就这么轻巧又狡猾地溜走了。

    那天何金铭推了后续的会议,在那个不产生任何收益的校园会议厅里耗费了一个下午。一整个同学聚会,何金铭心不在焉,尽管他总是被人包围着,需要应付来自同学和老师的打探与恭维,但没有人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18岁的女孩。她像一朵阳光下的向日葵,像秋日暖阳下泛着金色的流沙。

    但何金铭看她的目光没有爱意,更多是一种疑惑和审视。

    方才与她对话时,那股毫无征兆又剧烈的心跳声,让他不安,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有人给我做局了是吗?这个女人有问题!她,她特别有问题。

    但她又有什么问题呢?

    何金铭说不出来。

    但从此之后,何金铭每一年都会来参加校友会,而幸运的是,每一次,他都会看见她。

    后来慢慢地,何金铭的脑子变得比之前开窍一些了,他明白了爱情的狡猾,当那湍急而陌生的河水快要漫过他整个人的时候,何金铭才恍然明白过来:

    噢,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喜欢上了她。

    “咝——”

    原本高速行驶的跑车在追尾之前被猛然踩了刹车,赵公明和何金铭重重往前压了压,好在没有触发安全气囊。

    何金铭震惊:“我靠!哥们你怎么了?”

    赵公明的注意力只在一件事情上:“宋攸宁怎么了?”

    何金铭顿了顿:“你俩很熟?”

    赵公明恢复了正常,车子继续平稳行驶,他的脸看不出表情:“还行吧。她今天还和我提到你了。”

    何金铭来了兴致:“哦?说我什么?”

    “她一直很仰慕你,还说……”赵公明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应该是她喜欢的类型。”

    “哈哈哈哈哈?”何金铭不敢相信,“不是吧?哥们你别和我开玩笑!”

    “我编这话干吗?”

    “你也挺帅啊,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赵公明转方向盘的手停了一瞬,干脆道:“不是。”

    “你俩……”

    “哎哎哎,什么叫我也挺帅啊?你这默认把自己归到了帅哥行列?”

    赵公明佯装轻松转移话题。

    何金铭半开玩笑:“扪心自问,你确实比我帅那么一点。你要是和我竞争,我肯定放弃。”

    “你放心吧。我和她吧……”赵公明转方向盘,等到过了一个红绿灯,又一个红绿灯,才说道,“我俩没什么可能。”

    左手的掌心生疼。车里没有人再说话。

    赵公明这几天跟着何金铭他们几个泡在中国尊,顺带在附近买了个五星级酒店,日常就住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他刷开门卡,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重重躺在床上,冬日的天黑得很早,过了五点,落地窗外一片漆黑。

    房间的灯光昏黄。

    赵公明躺了一会儿,才单手将衬衣扣子一颗颗解开,往淋浴间走。

    受伤的那只手缠着纱布,赵公明有一瞬间想要不顾死活地撕开看看,就看一眼——

    看她是不是还喜欢自己?

    伤口很深,这才两天过去,还没有完全结痂。赵公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纯粹的作死,但他忍不住,一只手小心翼翼扯开绷带,掌心血肉模糊一片,疼得他龇牙咧嘴。

    门铃是这时候响的,赵公明连忙把绷带又摁了回去,匆匆套了件浴袍开门。

    何金铭站在门口,表情异常严峻。

    赵公明关心:“怎么了,公司出事了?”

    何金铭晃了晃手机:“她约我吃饭。”

    赵公明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何金铭如临大敌:“宋攸宁!宋攸宁约我明晚吃饭!她为什么约我吃饭?!哥们有点紧张怎么回事?”

    “哦?是吗?”赵公明觉得掌心发麻,胸口也发麻,像胃酸流进了胸腔里。

    何金铭将手机微信聊天界面递上,赵公明草草一看,是两个人的对话,大概从何金铭离开学校之后,两个人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攸宁还给何金铭拍了学校后门的财神庙和大槐树的照片,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那些表情包赵公明都没见过。

    她从来都没给自己发过。

    他们看起来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此刻的何金铭像一只被拧了发条的电动猴子,在酒店套房里一会儿一个空气投篮,来来回回蹦跶。

    赵公明随手翻了几下聊天界面,将手机递回去,淡淡抬了抬眉毛:“很不错啊。”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古怪。

    何金铭问:“你说她好端端请我吃饭干吗?我要不要有什么表示?要准备礼物吗?”

    赵公明接着进浴室:“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表情包还挺有意思的。”

    何金铭笑了:“你竟然只对表情包感兴趣?你比表情包还有意思。”

    赵公明摇摇头:“没,你说错了,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将莲蓬头打开,步入浴室。

    可洗手间的门又被紧跟着拉开了,何金铭勇猛地追了进来:“哥!”

    赵公明吓了一跳,连忙护住要害:“你不是直的吗!”

    “我直我当然直!”何金铭完全不看赵公明的要害,但目光还是在他的上半身溜达了几圈,“哥们你手上线条可以。”

    “有话快说!”

    何金铭赶紧回答:“你不是了解宋攸宁吗?你给我推荐个餐厅。”

    莲蓬头的水哗啦啦往下流,赵公明停了几秒才说道:

    “中国尊50层那家吧。她特别喜欢中国尊。”

    我也一直想带她去。

    03

    何金铭兴高采烈地走了。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赵公明的心也空荡荡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在另一个次元的时候,他总是很忙碌,每天二十四小时疲于奔命,当然也有对他示好的女生。

    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当一个人连活着都需要费尽力气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心思关注陌生人的。赵公明曾经一直觉得,爱情是奢侈品,是在吃饱了穿暖了睡足了且拥有大把空闲时间后,才会从繁杂而又单调的生活里抬起头,看一眼别的灵魂。

    就像他在这个时空。

    他变成了财神,他拥有了很多,也导致他开始关注那些他曾经毫不在意的东西。也是因为他忘记了提防,所以容许她这么轻易地进入他的世界,再肆意践踏他的心。

    他觉得没劲了。

    无论是掌心的生命线,还是感情线,无论是银行卡里的余额还是因为超能力带来的一切尊重、财富和认可,忽然间都变得毫无价值。

    这里只是一场游戏,这里并不属于自己。他在眷恋地球美好的一切的同时,也在被地球上的人伤害。

    这是命运对他任性的惩罚。

    她不喜欢自己了。她爱上了别人,她的未来是属于另一个特别优秀也英俊还适合她的男人。他们会拥有去他妈的美好未来,而这些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赵公明不愿意再想象下去了,他从沙发上起身,换上衣服,认真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回到他的次元。

    他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陪妈妈做好手术,然后继续自己牛马一样的人生,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未来。

    这个念头仿佛成了他此刻的救赎,他迅速打了一个电话:“最早去贵州安顺的机票是哪一班?”

    秘书第一时间回复:“赵总,北京飞安顺的航班只有每天上午一班,最早可以为您购买明天上午7:15的。”

    “太久了,不想等。买私人飞机吧,如果来不及就租。”赵公明语速很快,“你去帮我联系一下,还是之前那样,没有预算上限,越快越好。”

    放下手机没几分钟,秘书的回复就来了:“赵总,我已经联系俱乐部提供了一架急售的私人飞机,机况良好,在洲际集团董事长名下,恰好他和您名下的几个企业有业务往来,知道您的需求,愿意转让。”

    赵公明习以为常,哦了声:“签合同吧。”

    “但需要进行全现金支付,因为时间有限,不能接受适航检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能让飞机飞过来,最快2小时到达私人机场。”

    “行。”赵公明无所谓地挂了电话。

    私人机场在顺义,秘书将具体地址发给了赵公明,赵公明穿好外套,算了一下时间,现在从这里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达。

    直飞安顺要两个半小时,从安顺机场去云山屯只要半个小时,他还特意看了一下安顺的天气,接近凌晨的时候会有一场雷阵雨。

    到时候他只要拿上聚宝盆,再找一个山顶,就能回去。

    他也应该回去了。

    赵公明简单打包了行李,进了电梯,中国尊的电梯有两套,通向酒店和餐厅的是两部并行而上的透明观光电梯,两部电梯飞速上行下行,彼此交错,电梯外的世界在面前嗖嗖划过,宛若时空穿梭。

    左手的伤口没有那么疼了。赵公明低头看了一眼,他想,在拿到聚宝盆离开之前,他一定要撕开纱布,确认了再走。

    电梯飞速下降到了30层停下,电梯里进来了几个外国人,赵公明稍微往后退了退,不经意看向窗外,怔在原地——

    隔壁上行的电梯也在同一楼层停下了,几个人匆匆下来,剩下电梯里仅有的一对年轻男女。

    他认识。

    宋攸宁和何金铭。

    他们大概确实没有那么熟悉,虽然是肩并肩站着,但中间隔了十公分,他们正在说话,氛围融融,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宋攸宁凑近何金铭说了一句什么,何金铭微微将头靠向她,唇角含笑。是一个特别幸福而又放松的神情。

    电梯停了20秒。又或者停了一个世纪。再然后两部电梯交错而过,一部飞速上行,而另一部飞速下行。越来越远。

    就像他们的未来。宋攸宁和何金铭才是一起的,他们俩在一个时空里。

    赵公明目送着隔壁电梯的那对已经化成一点的身影,只觉得怅然。

    “就,还挺配的。嗯……”

    关于她喜欢的中国尊,他一直想带她看,他每天在一层层楼里晃悠,寻找好吃的餐厅、好玩的商店和俱乐部。她喜欢穿鲜艳的、浅色的衣服,所以他收购了好几个服装品牌。哦,她还喜欢毛茸茸的玩偶,他也收购了好几个,顺带还买了附近的几家宠物公司……

    他承认,他看到一切美好的有意思的事物都会想起她。因为她在他眼里,也是鲜艳又美好的。

    但从此以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无论是豪华餐厅还是毛绒玩偶,都会有别人陪着她一点点拥有。

    但其实,谁和她去都一样,重要的是,她去就行。

    赵公明试图让自己释然。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赵公明开锁上车,他低下头,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掌心,心底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质疑:

    有没有可能,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呢?

    也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撕开纱布的那一刻,秘书的电话打来了:“赵总,直升机购买协议已经签署完成,我用您银行卡打过去的,对方已经收到了。”

    赵公明淡淡说好,一个念头忽然窜起,也就在那个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心口,将他的心脏彻底封住。

    是啊,没必要看什么感情线了——

    他付款成功了,意味着他的超能力一切正常。

    也意味着她此刻对他的感情为零。

    宋攸宁确实这会儿没空思考感情。

    学校到国贸的地铁两个小时,宋攸宁一路上都在打腹稿,她应该怎么和何金铭说清楚这事?

    毕竟她和阿金学长不太熟悉,又贸然提出请他吃饭。但何金铭竟然答应了,甚至还找了一家中国尊的餐厅,主动说他来请客。

    宋攸宁在来的地铁里悄悄搜了一下餐厅的人均价格,吓到差点把手机扔了。

    宋攸宁不傻,她太了解男女之间那点事情了。

    有些人对感情的擅长是无师自通的,比如宋攸宁。她对于男人的心思了然到甚至带了一点残酷,比如一个女人千万不要在男人面前示弱,女人的示弱不会激发起男人的爱意,只会激发起他的侵略之心。

    而男人对女人的侵略是很可怕的,是从肉体到金钱到灵魂到精气神的吃干抹净。

    又比如,一个陌生的男人对你的亲近,要么是因为你有利可图,要么就是他对你抱有好感。不是情,就是利。

    男人原本是世界上最简单直接的东西,都怪女人的幻想与赋魅让他们变得复杂。

    宋攸宁迅速拥有了一个猜测:何金铭对自己感兴趣。

    因为感兴趣,才会答应她的邀请,还把吃饭的地点升级到了一个昂贵的餐厅。

    宋攸宁出地铁站就见到在不远处等候的何金铭,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这是北方冬天最常见的颜色,羽绒服的领口里冒出厚厚的浅灰色卫衣帽子。

    何金铭的个头不矮,头发带一点自然卷,文质彬彬的白皮肤,快要30岁的男人,举手投足仍有少年气息。大概是知道自己太聪明,何金铭总是戴一副没度数的框架眼镜,掩盖掉眸子里的锐利。

    两个人很快注意到彼此,何金铭走上前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对宋攸宁点了点头,没有寒暄:“你比我预计的早了几分钟。我定了楼上的餐厅,我带你上去。”

    宋攸宁很少来国贸,北京太大了,区和区之间风格各异,海淀待久了来国贸,颇有几分乡下人进城的敬畏之心。

    她谨慎跟着何金铭进入大堂,逆着下班的人流穿梭。

    透明的电梯上升,何金铭说:“我们公司最近搬到了中国尊上面。风景好,有空带你逛逛。”

    宋攸宁以为自己听错:“搬这里了?我只知道你们公司得了一笔投资可以重新提起诉讼,没想到这么豪了!?”

    何金铭摸摸脑袋:“我运气好吧,我哥们给我投资的。他太他妈有钱了。真的,我怀疑这小子家里开印钞机的。”

    宋攸宁沉默了,她也想到了一个人,有钱到仿佛账户里的余额是拨号键盘上随手摁出来的一样多。

    宋攸宁叹气:“我经常会感叹,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有钱人?”

    “天赋吧。出生好或者运气好。小时候一直以为勤劳就能赚钱……”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赚钱和勤劳努力没有关系。勤劳和努力只能让人维持生命,你知道真正的大钱是怎么来的吗?”他卖了一个关子,示意宋攸宁凑近一点。

    电梯在30层停下了,电梯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

    何金铭成功吊足了宋攸宁的胃口,她没有注意到隔壁电梯,而是稍微向他凑了凑,问:“怎么来的?”

    “大风刮来的。”何金铭神秘兮兮。

    两个人都笑了。

    何金铭又认真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游戏里一样,金币从来不是靠攒的,而是在对的时间,做对的选择,90分的运气,再加10分的努力,钱就会像大风一样刮到你的面前。”

    宋攸宁似懂非懂。

    何金铭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餐厅在50层,两个人从玻璃电梯往下望,整个世界被无限缩放,夜色将至,周遭的高楼大厦往外透出亮光来,马路变成只有宋攸宁小臂那么宽,流淌着汽车尾灯,宛若人体的毛细血管。

    车子一路狂奔,赵公明脑子雾茫茫的一片,直到很久之后,赵公明再回忆起当时的心情时,才理解地球上的一个成语——失魂落魄。

    医学上说人会在面对巨大的痛苦时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将痛苦压进潜意识里。人在第一次面对情伤的时候,迟钝而又毫无经验,伤痛宛若巨浪铺天盖地而来。

    尽管他看起来一派镇定。他甚至自己也以为自己一切正常。他只是在开车的间隙揉了揉心脏的位置,只觉得那里莫名被挤压得疼痛。

    顺义的私人机场很快到了。

    门口的门童认出豪车,挥手示意,赵公明将车停下,下车,将车钥匙扔给门童,立刻就有身穿制服的人前来,将他引到贵宾候机室落座。

    这个私人机场隶属于一个全球私人飞机俱乐部,候机室很大,一人一间,每一间按照国家风格装修,像一个舒适的酒店套房。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盘头穿鹅黄中式套装,蹲坐在赵公明身侧,轻声询问他的姓名,核对证件,又拿走了银行卡。

    过了一会儿,又端上擦手的热毛巾和热茶。

    赵公明的神色依然是一派轻松的样子,他拿毛巾擦了擦手,独自坐在沙发上愣神,脑子里再一次闪回第一次见到宋攸宁的画面……

    “赵总,赵总……”

    有人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赵公明抬头,这才注意到包房门被推开了,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犹豫不敢上前。

    “怎么了?”赵公明奇怪。

    工作人员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犹犹豫豫,总算耿直问出来:“赵总,你……怎么了?”

    赵公明更奇怪了,恍惚问:“什么怎么了?”

    工作人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慌乱递上纸巾:“赵总,您……您脸上是湿的,好像,是,是眼泪。”

    “啊?”赵公明愣了愣,这才模仿着她的样子,也用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片。

    他低下头,发现大颗大颗的眼泪沿着脸颊,滴在地面上,渗进了地毯里。

    他在这坐了多久了?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吸了吸鼻子,起身,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飞机什么时候到?”

    “不好意思啊赵总。”

    工作人员更为难了,她不知道怎么讲起,这先生明明已经伤心到要死了,可偏偏她还带了个极大的坏消息。

    她先小心翼翼把赵公明的银行卡递上,一脸为难,踌躇道:“赵总你好,是这样的,飞机已经到了,但现在出了一个情况,从我们机场起飞需要另行支付5万元的起降费,还有来回的油费、过夜费和保养费……”

    赵公明特别平淡:“没问题,您直接刷就好。”

    “我刚刚已经刷了您的银行卡,但……”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一口气说完全部的话,“刷卡失败了!我们经理打电话询问银行,是因为先生您,您的银行卡被停了。”

    工作人员一脸沉痛,微微躬身,仿佛在替赵公明哀悼:

    “不仅是一张卡,是所有的卡。还有您的银行账户,都因为交易异常,被全部暂停使用了!对不起,先生!”

    04

    赵公明猛地起身,让对方重复:“你再说一遍?”

    漆黑的眸子在候机室里闪闪发光。

    工作人员接触过太多巨富,有钱人的性格迥异,但都一样疯狂,他们大多经历了大起大落,资产像海绵吸水一样膨胀,又在下一秒被迅速挤干。

    他们活在一场又一场癫狂的数字游戏里。

    她有点害怕赵公明疯了。虽然这位赵总年轻又极度英俊,方才流泪的样子脆弱到让人心间发颤。

    她有点无措:“你账户里的所有卡都……”

    赵公明着急确认:“我没钱了?!”

    “对,你没钱了。”

    “我一点钱都没有了?我又成穷光蛋了?!”

    工作人员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赵总的语调里充满了兴奋?甚至还有一丝狂喜。只见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握拳,在套房里跳跃,不断低声重复道:“太好了,我又穷了!感情线回来了,超能力消失了,太好了,回来了……”

    “赵总,赵总……”工作人员慌乱,连忙提醒,“这下怎么办?飞机已经到了,但您如果没办法付起降费和油费,飞机无法起飞的……”

    工作人员有点警惕,她怕这个英俊而癫狂的赵总提出赊账,或者用美色诱惑她,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可能也无法拒绝……

    好在赵公明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不去了。”

    说完拎着包就起身,丢下一句:“我有更想去的地方了。”

    背影轻快,如同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他有一个现在必须马上见到的人。

    中国尊50层,云上餐厅包厢。

    餐桌靠窗,桌面上摆时令鲜花。宋攸宁和何金铭对坐,一直在没话找话。何金铭似乎比宋攸宁还紧张。

    他没有约会过,他也没怎么恋爱过。他只好把宋攸宁当成自己最熟悉的人——投资人,从零到一地开始讲解他对熟人财神的构想和规划。

    于是他一番声情并茂的输出让宋攸宁困到半死。

    他注意到她忍住打呵欠的神情,想了想,决定放个大招:“对了,你一会儿有空的话,我带你逛逛我们新的办公场所,很漂亮,也很有意思。”

    “哇!”宋攸宁惊讶,“这个时间点了,还有人上班?”

    “他们吃住都在公司,生活和工作搅和在一起,有了新投资之后,我们开始升级熟人财神App的功能和服务器,准备再做一波推广,提升用户数量。不过一会儿他们见到你,估计会很惊讶。”

    “为什么?”宋攸宁不解。

    “我周围没有别的女孩子,我亲自带人逛公司,你是第一个。”

    他很直白,目光直白地看向宋攸宁。

    一定程度上,何金铭和许宴平是一类人。他们接受精英教育长大,目标明确,行动力强,一旦把握到机会,就会像猎人一样伏击,再迅速出手。

    宋攸宁回避开他的目光,嘴上笑笑:“那我很荣幸。学长……”

    “你可以叫我阿金。”何金铭紧追不放。

    “阿金……学长……我这次找你吃饭,其实有个不情之请。”宋攸宁打算开门见山,她不想再像从前一样玩感情游戏了。

    如果实在要玩,她应该找赵公明玩。

    “嗯,你说。”

    “我受人所托,需要牵线你和她吃顿饭。”

    何金铭顿了顿:“谁?”

    “我爸爸现在的老婆……非要说的话,算是我后妈。”

    何金铭脸一瞬间红了,喝了一半的红酒差点呛出来:“这,这么快吗?”

    宋攸宁尴尬,也跟着脸红了:“不,不是,学长,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她叫许宴平,是巨头科技的CFO。”

    何金铭的眼神一秒钟变得锐利,他迅速清醒了过来。他的脑子转得很快,直白询问:“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宋攸宁跟不上他的节奏。

    “知道我喜欢你。许宴平拜托过很多人联系我,我都拒绝了,但只有你坐在我的面前。”

    宋攸宁大惊:“学长,你这是表白吗?”

    “什么叫表白?在约定俗成的定义里,表白是男女交往之前互通心意的仪式,带有祈求对方和自己交往的含义。但我暂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的语速很快,像在开会,同时他也展示出了一点敌意,他整个人从前倾的坐姿改成了后仰,两条手臂都搭在了扶手上,跷着二郎腿,思路飞快,“我需要先和你明确一点,我今天约你吃饭是因为我对你的确存在着男女之间的心意,但现在事情似乎有了变动,所以我想再确认一下。宋攸宁,你对我,有着男女之间的心意或者想法吗?”

    宋攸宁眨了眨眼,也想试着模拟一下何金铭这番气场十足的姿势,她也往椅子上坐了坐,但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没有。”

    直白又残忍。

    何金铭愣了愣,半张口,随后苦笑起来:“行吧,还有点伤人。”

    宋攸宁尴尬:“抱歉啊学长,你不是我的款。”

    “没事。”何金铭有点难过,甚至有点痛恨她——凭什么?她拒绝得那么干脆?好像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好在他表面上依然若无其事,他耸耸肩:“没事啊,你情我愿的事情没什么好抱歉的。”

    宋攸宁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拒绝了他,又怕得罪他,只好举起酒,倡议道:“要不我们喝一杯吧!”

    水晶红酒杯在窗户前相碰,发出清脆之音。

    何金铭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向宋攸宁:“所以今天这局,是为了公事是吗?你单纯是为了许宴平而来。”

    宋攸宁点了点头:“我原来的策略是,先和你成为朋友,然后再婉转地提出这件事……”

    “思路不错。”何金铭打断,“但更好的方法应该是,你应该今天只和我吃饭,然后明天再约我去看个电影,第三天答应我去奥森逛公园,等到第四天了,你再和我提许宴平的事情。”

    “那样会更有效?”宋攸宁惊讶。

    “或许吧。”何金铭感觉有点没劲。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做局了,他想起之前看过一个营销号视频,说的是:你以为美人计无效,是因为你还没遇到那张能让你一见钟情的脸。就像现在,他明知道宋攸宁来找自己是做一个说客,可他还是想和她继续吃完这顿饭。

    他有点不解:“你说你很喜欢熟人财神App,又帮着许总约我,有时候我不知道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餐厅的光不亮,服务员给每张桌子的中央放了几盏小烛台,面前的那个女孩,明艳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宋攸宁的脸极白,是很标准的鹅蛋脸,她笑起来的时候,下巴会显得更尖一些,她的眉目里有傲气,鼻子挺翘,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依旧带着少女感——对世界的桀骜与不服。

    所以才格外让人想要征服。

    “阿金学长,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宋攸宁想了想才回答,“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会见她。”

    “哦?”

    宋攸宁替何金铭分析:“你开公司做生意,最不能拒绝的就是机会。阿金科技如今找到了关键证据能够提起再审,你们的法务又把巨头科技的王牌律师给替换下去了,目前的情况对巨头科技非常不利。如今巨头科技有求于你,肯定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大可以对他们提要求,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也不是没道理。”何金铭听得很认真,而后笑了笑,将腿上铺的餐布放到了桌子上,起身,“你等等我,我去打个电话。”

    宋攸宁心底咚咚打鼓。

    几分钟后,何金铭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另一个面熟的女人——郑宜湉。

    郑宜湉仿佛完全没打扮,只是随便扎着头发,戴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宽松的潮牌毛衣,毛衣背后挂着一只小熊,她见到宋攸宁,一脸愕然:“你俩怎么吃上了?我正在研究案例呢,直接被他薅上来了。”

    宋攸宁有点尴尬:“我找学长谈公事。”

    “哈?”郑宜湉疑惑,“他不是说他今天要约会来着?出门前还抹了半天发蜡……”

    “你听错了。”何金铭迅速打断,看向宋攸宁,“这是我们公司法务,既然是聊和巨头科技合作的事情,她在场比较好。你俩认识吧?”

    服务员添了一把椅子。

    何金铭摸了摸鼻子,在订餐厅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是浪漫约会,甚至甜品都是玫瑰花的。刚刚借着打电话让郑宜湉上来的空当儿,何金铭顺带紧急让服务员把玫瑰甜品换成了常规的。

    三个人坐着,彼此沉默,不知道如何开启这所谓的商务会谈。

    何金铭想了想,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电话接通。

    何金铭说道:“喂?你现在有空吗?来一趟餐厅吧……对对对……不是不是……哎你来就是了……哦,你快到了是吧?行行行……”

    电话挂断。

    何金铭清清嗓子:“行了,我还叫上了我的投资人。他就在路上了,这哥们不知道干吗,跑顺义去了,现在堵在半路上。”

    顿了顿,又对宋攸宁补充了一句:“你认识,就是那赵公明。”

    05

    服务员又添了一张椅子。

    何金铭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上郑宜湉和赵公明。

    但现在他迫切需要让这个局热闹起来,承接他刚刚被拒绝的失落和尴尬心情。

    宋攸宁对现在的状况有点不解,她只好先找郑宜湉聊天,自从上次她从郑宜湉家离开,两个人没怎么再见过。后续的事情她有听说:郑宜湉主动请缨成为阿金科技的法务,要求巨头科技更换代理人,直接对郑武双釜底抽薪。

    她好奇:“你这么大义灭亲,你爸不得气疯了?”

    郑宜湉抬了抬眉毛:“他表面疯了,其实挺开心的。因为觉得我有出息了。”

    宋攸宁啧了声:“你爸是不是受虐狂啊?”

    “他是啊!”郑宜湉很嫌弃,“你上次从我家离开以后,他还和我夸你呢。”

    宋攸宁不可思议:“夸我什么?”

    “夸你有出息,有胆子。我算是发现了,尽管千百年来的文学作品和民俗神话总是在塑造温顺贤良的女性,但能被男人记住和尊重的,永远是那个刺痛他们的女人。”郑宜湉说到这里,看向何金铭,“学长,我说的对吧?”

    郑宜湉不笨,她只是因为太敏感而显得脆弱,这样的人拥有极强的第六感,她对八卦也敏锐,她早一眼就看出了赵公明和宋攸宁的不对劲,现在又一眼看出了宋攸宁和何金铭的不对劲。

    何金铭心不在焉地听着,哼了声,打哈哈:“我不知道,我没谈过,我也没被刺痛过。但反正,这个案子才刚开始,你要是输了,就辞职。”

    郑宜湉做了个鬼脸。

    三个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服务员又进来了,她站在门口,对着门外的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公明将外套搭在手上,进门一眼就看向了宋攸宁。

    宋攸宁下意识站起来,看着赵公明,只觉得今天的他有点奇怪,像心情不好,眼睛红肿。

    何金铭先问:“你怎么了?过敏了还是感冒了?”

    赵公明转开目光和何金铭说话:“没什么。”他拉开椅子,坐在宋攸宁的右手边上,“你们聊什么呢?不是你俩吃饭吗?把我和郑宜湉也叫上了?”

    郑宜湉接话:“可说呢。我还以为是二人世界。”

    宋攸宁没想到赵公明和郑宜湉这么熟悉了,有点吃味,问郑宜湉:“你们最近都在一起工作呢?”

    何金铭接话:“是啊。我们投资人给我们租了豪宅,大家吃住都在一起。”

    宋攸宁唏嘘:“可真幸福。”

    赵公明没看宋攸宁,只是问何金铭:“什么情况?”

    “小宋找我是有缘由的。她爸爸的爱人许宴平许总想约我,这是公事,你们怎么看?”

    郑宜湉惊讶:“你给许宴平打工了?那不是和我爸又站一边了?”

    宋攸宁摇头:“没有。许宴平对我确实不赖,我才帮她牵个线,但具体要不要见面,见面了聊些什么,这个事情你们定。”

    赵公明这才悠悠把头转向宋攸宁:“你今天找他吃饭就为了这事?”

    宋攸宁反问:“不然呢?”

    赵公明摇摇头,轻声答:“随你。”他摁铃招呼服务员,“再来一瓶红酒。”

    何金铭插话:“他刚收购了两个酒庄。”

    宋攸宁觉得今天的赵公明很奇怪,仿佛浑身都是刺。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在针对自己。这个发现让宋攸宁有些微的委屈。

    她不说话了。

    何金铭问郑宜湉:“法务你怎么说?你觉得我该不该见许宴平?”

    郑宜湉心里正急着八卦,心不在焉:“见呗。见一见又不会死。我爸和我提过许宴平,他说许宴平特别漂亮,也能干,没准你们能聊到一块去。”

    何金铭佯怒:“诶诶,法务你能不能有点专业意见?”

    郑宜湉哧道:“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让我来陪你喝酒,要付三倍加班费的。”

    宋攸宁起身:“反正我意思传达到了,要不你们先私下探讨探讨?开个内部会,我刚好去个洗手间。”

    宋攸宁离席。

    何金铭问赵公明:“投资人你说呢?我该不该见?”

    赵公明也在别扭——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她,可偏偏她又约了何金铭吃饭,她约何金铭吃饭就算了,可为什么要让他的超能力全无?她还喜欢他?有多喜欢?

    他不愿意再被这些不确定的揣测折磨了。他想听她的真话,要一个准信。

    赵公明想了想,也回答:“见呗。”

    何金铭惊讶了:“你认真的?”

    赵公明挺认真:“投资人也未必可靠,也许哪天我就身无分文了,你有一个机会算一个。对方这时候找你大概率是和解,你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这话和宋攸宁说的一模一样。何金铭苦笑:“你俩还真挺默契的。”

    赵公明放下餐具,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宋攸宁还没回来,他也跟着离席了。

    包厢里只剩下了何金铭和郑宜湉,大眼瞪小眼,眼里都闪烁着八卦。

    郑宜湉叹一口气,直抒胸臆:“我今晚真不知道你约的是宋攸宁。我要是知道你垂涎她,我会早点让你放弃的。”

    何金铭脸色僵硬:“什么意思?”

    郑宜湉举酒杯主动碰他:“他俩有情况。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何金铭哦了声,闷声喝了酒,还是嘴犟:“我不信。”

    郑宜湉想了想:“那我们打个赌好了。”

    “赌什么?”

    餐厅的洗手间很安静,因为昂贵,所以装修奢华。宋攸宁晚上喝了酒,脸颊发热,双手掬了水泼在脸上,又拿毛巾擦了擦脸。

    大理石台面上摆满了轻奢洗手液、护手霜和漱口水。宋攸宁兴致勃勃地一个个试了,才舍得离开。

    她承认方才的自己的确有点沮丧——

    赵公明对自己太冷淡了。

    可好在,她很快又被这些琳琅满目香喷喷的洗护用品治愈好。她挺强大的,因为伤口总是愈合得很快。

    从女士洗手间门出来,她没注意有人在等自己。

    脚步才刚刚往前迈,就被一股大力向后猛地拽去,她重心不稳,差点跌入一个人的怀里。

    是赵公明。

    “你怎么在这里?!”她惊讶。

    他没说话,而是拽着她的手腕就走,赵公明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的脚步很快,他们俩沉默地在复杂而奢华的楼道里穿梭。

    宋攸宁的心跳如擂鼓。

    像一场临时的私奔。

    他带她进了安全通道,再沿着楼梯往上走,宋攸宁注意到这栋楼连安全通道都装潢奢华,好像通往一个静谧的空间。

    赵公明从口袋里摸出门卡,滴一声刷开。

    “这是?”

    随后宋攸宁一个旋转,被他抵在了门上。他抓着她的手腕,越过她的头顶,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十指相扣。

    呼吸相闻。赵公明低着头,抱怨:“你今晚喝了多少酒?”

    “你好凶。”她看着他,也抱怨。

    “嗯,因为我心情不好。”他还是没有表情。可距离太近了,宋攸宁能觉察到他的呼吸,略微的粗重。

    他的骨骼明显,喉结上下起伏。

    “你怎么了?眼睛很红。”鼻尖也是红色的,像……刚刚哭过。

    赵公明没说话,只是伸手咔嗒一下将灯关了。

    他说:“你别看我。”

    突如其来的黑暗,宋攸宁只能闻到他的呼吸,还有他领口的温热味道,带一点沐浴露的松木香。

    他的行为很唐突,如果换作别人,宋攸宁一定会一脚毒踹他的要害再给他一个耳光,但现在这样唐突的人是赵公明。

    她太喜欢他了,她愿意他对自己唐突。

    于是此刻的宋攸宁难得温顺,她只是问:“那你想做什么?”

    赵公明开口:“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赵公明离自己太近了,周围漆黑一片。感知变得敏锐,宋攸宁这才意识到,他的另一只手正揽着她的腰,一个极富侵略性的姿势。宋攸宁没有反抗,就任由他这么贴着。

    “为什么刚刚在餐厅里不说?”

    “因为这些话只能你听。”

    真霸道,也真暧昧。她想。宋攸宁仰长脖颈,略微贴近他一点,问:“说什么?”

    “我变成穷光蛋了。”他声音很低。

    “嗯?”

    赵公明也凑近了一点,这会儿他们的唇就差贴在一起了。温度里夹杂着年少的欲望,诱人也灼人。

    此刻,眼睛适应了黑暗,他越发直白地盯着她的唇,重复了第二句:“宋攸宁,我变成穷光蛋了。都怪你。”

    “嗯?”她没理解,一脸无辜与冤枉,空着的那只手去捧他的脸,“你什么意思呢?”

    却碰到他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宋攸宁惊讶:“你哭了?因为变成了穷光蛋吗?”

    他捉住了她捏着下巴的手,随后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让她再靠自己近了一点:“没有哭,我在笑。我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你想我了是吗?”

    宋攸宁没说话,也没有反驳,而是依然温柔地捧着他的脸。

    这足够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赵公明不想再让她的嘴说话了——

    他低下头,闭上眼,小心翼翼亲吻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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