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嘉眨了眨眼。
当然想过。
她又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一路吃过太多亏,已经习惯对所有人保持戒心。
无缘无故的热情非常可疑,不为财色所动,更是超出常理。
她递过去的这瓶酒,口感偏甜,度数却很高,目的就是撬开他的嘴。
可她没想到,心怀愧疚的程晋山,竟招认得这么痛快。
“我们盯了你小半年,觉得就这公寓最好下手。”年轻的男孩子又喝了两口酒,一五一十地把作案计划倒给她听,“你说你也是,这么有钱,又这么漂亮,为什么不雇两个保镖?再不济雇个做饭阿姨,遇到什么事也能搭把手。怎么一点儿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
无端挨了一顿数落,项嘉哭笑不得,轻声问道:“你们打算干什么?谋财还是谋色?”
“都谋。”醉意上来,眼前变得模糊,他稀里糊涂地向受害者倾诉自己尚未泯灭的良知,“我本来只想抢几条项链,还有你那两个新买的包,换个几万块钱……要是警察没有怀疑到我身上,回过头还给你遛狗做饭……可他们说、说要绑架你,还要轮你,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事儿……”
“你就没想过……”项嘉忽然露出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在他身边坐下,语调压低,不负责任地蛊惑,“撇开他们,自己独吞?”
“什么?”程晋山愣愣地歪着头,没有听懂。
项嘉耐心地帮他算账:“你看啊,为了这个计划,你付出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跑前跑后照顾我,还承担着随时被人发现的危险,可他们做了什么?”
程晋山回过神,一拍大腿,声量放高:“对啊!我操他妈的,他们俩就知道缩在后面捡便宜,拿我当冤大头!老子凭什么配合他们绑架,凭什么给他们分钱?!”
“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和他们合作。”项嘉继续怂恿,“不过,绑架倒是个好主意。”
“哪里好?”程晋山狠狠皱眉,嘴里嘟嘟囔囔,“我在网上查过,绑架和入室抢劫的性质不一样,万一被抓住,要判很多年。”
风险这么高,量刑这么重,不干不干。
“你想啊,我和你这么熟悉,就算戴上头套,也认得出你。”项嘉有些紧张地舔舔嘴唇,哄着他继续喝酒,“到时候,你前脚抢东西,我后脚就报警。”
“你……你就不能不报?”程晋山有些不高兴。
“不能。”项嘉忍着笑意,表情无比正经,“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什么要吃这个哑巴亏?”
“有道理……”程晋山被她说动,认真思索,“那我……那我就带着你一起走……不对,这也不是办法呀,总不能带你一辈子!”
“怎么不能?”项嘉说得特别理直气壮,“钱都在我手里,花完了就管我要。我要是不听话,你就拿出劫匪的本事,折磨我,胁迫我……”
“老子不欺负女人。”程晋山撇撇嘴,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你……你让老子好好想想……”
没多久,他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发出响亮的鼾声。
而项嘉则满心雀跃地动手收拾行李,兴奋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程晋山头痛欲裂地醒过来,回忆起昨晚的事,表情诡异。
怎么想都觉得,引诱他绑架自己,不像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
是梦吗?是梦吧?
项嘉遛狗回来,对他笑了笑:“醒啦?”
“嗯……”程晋山心里直打鼓,壮着胆子试探她,“我……我喝醉之后,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他挠着头胡乱掰扯:“我想象力特别丰富,没事就在脑子里排戏演戏,像是化身奥特曼拯救世界啊、变成江洋大盗劫富济贫啊,有一回还和外星人打了一个晚上……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他在这边尬笑,见项嘉眼神古怪地盯着他,虚汗都要下来。
不知道撑了多久,女人的回答令吊在半空的心踏踏实实落下:“没有,你酒品不错,喝多了倒头就睡,连梦话都没说。”
程晋山大大松一口气。
紧接着,他认真考虑起一人独吞的可行性。
落到他手里,怎么也比落到人渣同伙手里强得多吧?
在项嘉的公寓里磨蹭了一整天,等到天色黑透,他终于咬咬牙,准备行动。
尖利的水果刀隔着薄薄的裙子抵住项嘉后腰,程晋山压低声音,竭力表现得凶狠:“打劫,不、不许动。”
项嘉听话地一动不动,脸上适时表现出惊讶和恐惧。
沉重的负罪感袭来,程晋山不自在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臂,用绳子反绑在身后,堵住嘴巴,开始抢劫。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贵重物品,将珠宝首饰装进她新买的包里,从卧室拖出一个大号行李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满漂亮衣服,还有全套洗护用品。
程晋山愣了愣,觉得不用再收拾,拉着往外走,一不留神被小肉球绊倒。
他低下头,看看已经养熟了的小狗崽,拎着后颈皮,打算一起带走。
监控数据全部清除,也算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出门不适合再绑着人,程晋山给项嘉披了件外套,一手状似亲密地揽着她的腰,底下藏着刀具,另一手拉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包。
胳膊里还夹了条狗。
不像绑架,倒像搬家。
“配合点儿,我不想伤害你。”程晋山低声警告。
项嘉十分配合,声线因害怕而微微颤抖:“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可以开车……”
“方便警察找到你吗?你当我傻?”程晋山一拧眉,端出几分悍匪气场,“咱们坐黑车!”
他白天联系好的大货车,刚拉过煤,车斗里全是黑乎乎的煤渣。
托着女人爬上去,把狗和行李箱递给她,程晋山利索地翻身而上。
“乖乖听话,别想着逃跑的事。”好歹是熟人,突然撕破脸,程晋山觉得挺不好意思,连看都不敢看她,“只要你老老实实给钱,我保证不欺负你。”
项嘉表面唯唯诺诺,听见引擎启动的刺耳轰鸣声,心里骤然一松。
她本以为,经历过那么多浮浮沉沉,心灵已经沧桑如老妪。
然而,在疯狂出逃的这个瞬间,却惊喜地发现,自己还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