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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回 正文 第07章 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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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章咬他!

    不到十平米的客厅内,只能听到卧室门缝下可乐趴着玩球的喘气声。

    我又不傻,当然知道唐祁生气了。他希望我说什么呢?朋友?同学?发小?青梅竹马?

    可是在我心里,他都不是啊。是有问题第一个找他倾诉的人吗?也不是。因为我是那种有问题会自己消化的人。也不会去找他解决。

    所以具体他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唐祁在我这里没有特定的角色。只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两个人很熟很熟,两家人也很熟很熟。而已。

    他似乎很不满意我此时的犹豫和纠结,还有支支吾吾。我听到他在那边自嘲般很轻很轻地笑了下。这让我心里有点难过。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唐祁这个样子,我大脑里的某个保护机制被触发了,迫切想要终结这可怕的安静。所以脑子里除了在想刚刚他膝盖碰触的感觉,还在想得把可乐放出来。其他什么都没想。

    我试图站起身,边撑着地边碎嘴叨叨:“哎呀,我得把可乐放出来。它该吃饭了!”其实根本没有,我姑婆早晚各喂它一次,现在离它下次吃饭还有五个小时。

    卧室内的可乐听到“吃饭”,也站起来,然后开始激动地扒门嘤嘤叫。这小崽子,估计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难不成是过年了?

    可是就在我要彻底站起来离开唐祁身边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攫住。唐祁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把我拽回了地上。

    他的掌心烫的不行,像是钻了块烧红的煤炭在手里。而我完全猝不及防,眼看着膝盖就要撞上小茶几,唐祁稍稍撑起来,用另一只手挡在茶几边角,我咕咚一声坐回地面,膝盖撞上了他另一只手的掌心。

    我俩现在的姿势怪异极了。

    本来都面冲电视,现在变成他背对电视面冲我。而我俩挤在茶几和沙发间的缝隙中,贴的非常近。

    我完全进入到了唐祁的领域,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不算香,但也不令人讨厌。还有扑面而来的热气。老天,他好热!男生都像火炉吗。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心脏的跳动遵循着: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起初还算平稳,而后不争气地开始狂跳。不用看都知道,我的脸也烧起来了。

    我很想捂住我的心脏,我的一只手被他按住,另一只手是自由的。但不知为何,我有点不敢轻举妄动。

    客厅的挂钟秒针在嗒、嗒地走着。

    卧室门后的可乐等了半天也不见狗粮,认命般地又趴回去玩球,哈气声又起。

    电视遥控器被唐祁随手放在茶几边沿,刚才一撞后已经到了掉落边缘。

    窗户外面的喜鹊一会儿跳上枝桠,一会儿又俯冲去追小麻雀。

    世界这么喧闹,可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在我陷入这样的窘迫时,面前的少年神色镇定。

    哼,也许他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吧!但我也看见,从刚刚到现在,短短两分钟,他的喉结动了五六次。他可能是渴了。

    半晌,唐祁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说什么来着,他应该去喝水!而不是把我困在这边还按着我的手腕!

    “宋周淼,我问你,给你写信你为什么不回我?”他有些艰涩地问出声。

    嗯,换了个问题。

    唐祁的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情绪,不是责怪,也不是埋怨,他是明明知道答案却偏要问的那种执拗。他就是想看我出丑。

    对呀,我为什么不给他回信。

    19岁的事情先后发生后,趁着我妈外派去新加坡的契机,我也几乎是逃到了新加坡。

    我转学,搬家,重新开始。怀揣着一个不敢让人知道的、和我父亲有关的秘密,还有对于他深深的内疚与悔恨,开启了忙碌的新生活。我故意让自己变得非常忙。

    我在生活起居上照顾妈妈,学着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努力学英语,交新的外国朋友,甚至选了一个很有挑战性的副学科攻读,每周都去骚扰教授问他有什么我可以打杂的……我一下子长大了,把那个破碎幼稚恋爱脑的自己狠狠地关在了北京15平米的小屋里。背起行囊逃去异国他乡。

    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和国内的朋友联系。这里面也包括唐祁。因为他们熟知我过去的一切,而那正是我想逃离的。我以为“不联系”我就可以忘记曾经的我有多么的蠢。

    唐祁从我妈那里知道我的新电话,也知道我的新住址,起初他每周给我打电话,他特意避开那些事,聊的都是超幼稚的话题。

    可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面对。我有时接有时不接。即使看到他的未接来电,我都是过好久才回过去,用抱歉的语气说刚刚被教授找,没有看见电话。他也不在意。顶多用那种欠了吧唧的语气调侃我一句。

    后来他大学毕业因为未来职业的问题同他爸掐架,完后立马转身去当兵。部队里手机一周发放一次,有时打不通联系不上我就还要再等一周。于是他开始给我写信。电话可以接不到,但是信件总能抵达。

    我妈家的信厚厚一摞,都是唐祁那狗爬字体写的无聊事件大集合。什么今天戏弄了连长,被连长罚俯卧撑,明天被派去给老乡家挑大粪,还扛了半兜土豆回部队……之类的。有时他也会说自己被表彰了,一笔带过。

    每次读他的信,我都能想到他四仰八叉地坐我面前,用那种闲闲的语气给我讲故事的样子。无论是被罚,还是被奖,他总是波澜不惊,说笑话一样说出来。我认识的唐祁就是这样子,“正儿八经”的样子非常稀有。

    唯一稀有的一次,是他退伍前的一封信。

    那封信里他说:

    宋周淼,我要退伍了。

    回去后我爸让我接手他的生意,我也不跟他打了。可能岁数到了,突然就不想折腾了。以前还想说退伍后玩几年摩托,但是这两年我肩膀上带了伤,不适合搞那个了。

    你也了解我家,不算大贵,顶多小富。就他那体育器械的生意,赚钱倒在其次,主要能给边远山区的小学时不时捐点器材,整点篮球架之类的。

    挺好的,我觉得也算有意义。再说我这脑子,我这人际交往能力,做什么都能成功,你说是吧。

    对,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我也等的够久了,不是等你回信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

    算了,你装傻也没关系。我这人别的不灵,专治人装傻。

    退伍后我会去找你。继续躲着也没意义。

    唐祁

    这封信最后一句话直接把我炸出来了。那一周我别的什么事不干,就等着接他的电话。

    结果我等了三周,都没有接到他的任何电话。信件也没了。

    我慌到不行。蹲着他发手机的时间,一个电话拨过去,是他连长先接的。连长把电话给他手上时,我听到那边有一堆战友在大笑,发怪声。

    唐祁接起电话时还在嘘那边:都给老子闭嘴!

    完后他喂了一声,温和又柔软,声音轻轻的。和刚刚骂战友的语气判若两人。

    听到他声音的那瞬间我人都是软的,拿手机的手哆哆嗦嗦。

    印象中那通电话我的表现特别矬,全程就是嗯嗯啊啊对对是是。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那时他没问为什么以前一封信不回,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给他打电话。

    唐祁呢,就是笑。我说什么,表现的多傻,他都包容地轻轻笑。他根本不是温柔那一挂的男生,他属于嘴欠手欠那一类。可是他面对我时变成这样,我竟然觉得心里有一处特别痒。

    他还明知故问:“宋周淼,你怎么了?怎么听声音蔫蔫的?”

    我为什么蔫蔫的,我还不是被吓的。被他那封,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信吓的!

    最后我完全放弃抵抗,为了稳住他不让他来找我,我老实交代了自己年后要回国工作的打算。

    他在那边顿了顿,估计也挺意外的。完后说:“好,航班到时发我一下。我去接你。”不容拒绝。

    在之后的这半年,他退伍,回家,工作,跑生意,突然就很少联系我了。

    实际上,在他来机场接我给我发短信那时,我俩已经半个月没通话了。

    而我却越发坐立不安。山雨欲来风满楼,我觉得他在等我回国秋后算账。而他越是淡定,越是不挑明,越是和我像往常那样像是那封信那通电话不存在,我就越疑惑和不敢轻举妄动。属实是完完全全被拿捏了。

    我很怕自己误会了他信里的意思,但又觉得不能够,我是成年人了,也有过感情经历,我的雷达告诉我唐祁不对劲,可是唐祁未免太淡定了。撒出去鱼饵就不管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然后我就开始生气。你不是和我装蒜吗,我也和你装。

    可是鄙人还是段位太低,装也装不像。

    这才有宾馆那晚的脸红和紧张。

    这才有他问我他是什么,而我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我简直太suī了。

    一种委屈悄然弥漫开来。我有点气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写完那封奇奇怪怪的信,又突然冷淡。如今还要质问我为什么不给他回信!明明那时候他不在意的!我以为“不回信”这事都翻篇了!

    唐祁还在等我回答,我却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呜咽。我没精打采地抠了抠膝盖,愤恨地说了句:“都怪你拉我,我膝盖撞疼了!”

    面前的少年惊呆了。他不可置信:“你别碰瓷,我用手帮你挡住了。”

    我不管,我一口咬定:“那你说,刚是不是你拉我来着?”

    “……是。”唐祁松开我的手腕,去捏他的眉心,感觉他头有点疼:“别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可是人性之间的较量就是这样,他弱一分,我就强回来了。

    我提高声音:“好啊你!人民子弟兵欺负良家妇女!”还逼迫良家妇女回答她不愿意回答的问题!看我怎么收拾你呢!

    卧室门后的可乐听到我的声音它也来劲了,呜——汪!了一声为我助阵。随后开始刨门。小爪子吧嗒吧嗒的。

    我及时地拉可乐和我一个阵营,指着紧闭的卧室大声声讨:“你还把可乐关起来不让它吃饭!你欺负我,你还虐待它!”

    唐祁瞳孔紧缩,他看看我,又看看卧室门缝下的狗子。趁他这时分神,我逃命般从他的小角落里蹦起来,去把门打开,可乐哈着舌头扑出来,左看右看。

    我指着唐祁冲可乐说:“可乐,咬他!他欺负你外甥女我!”辈分不能乱,可乐是我姑婆的孩子,而我是我姑婆的孙辈。

    可乐的眼神里透露出迷茫,它先是虚张声势地冲唐祁吼了一声,而后迅速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扑着去防盗门那边。防盗门那边有响动。

    随后防盗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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