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返校
抛开如今我穿越的事不说,08年中考完的暑假算得上是我青春人生中最开心的夏天了,没有之一。
在这之后的夏天,我不是忙着写暑期作业,就是陷入和梁禹的感情纠葛中,要么就是急着赚钱妄想能够凭我在快餐厅打零工赚的仨瓜俩枣飞去英国……
而08年夏天曾经还有一个原因成为我的最爱,就是这一年有朋友给我爸找了个新工作。
那份工作是在一家食品厂当后勤部经理。
这工作除了稳定以外没有任何优点了。工资低、要值夜班、事情又杂又多、领导给他穿小鞋……
哦我还没说这和那时候的我超级爱这一年的夏天有什么联系,很简单,就是他总睡厂里宿舍,我可以不用看见他。
很显然这一点对于如今的我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我迫切地想要先见我爸一面。
8月28日这天开学前返校。我和唐祁特地出门早,他推着自行车,我俩一边走,一边等我给我爸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后才被接起来。我紧握着手机,手心儿都出汗了:“喂……喂,爸!”
我的声音颤抖,莫名的高亢,还带点哽咽。
“哎,哎。闺女……”我爸在那边呼哧带喘,旁边还有老爷们儿咯痰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他走路,过了几秒钟,环境安静下来。
宋卫国同志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他问:“什么事儿啊淼?”
我皱起眉头,刚我好像听见他“咣”一声把一个很沉很沉的东西撂下,于是问:“爸,你刚才扛东西呢?”
“噢,昂,对。食堂到了一批大米,我看着他们那儿卸货。”
“是看着,还是帮着?”我不依不饶。
“也得帮啊。不能干看着啊。”
“你不是后勤部经理么,管值班管采购,怎么还做体力活儿?”
我爸在电话那边尴尬地笑几声,没回答,反而想起来问道:“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今天开学啊。”
“不是,返校。9月1号才开学。那个……”我卡壳了。
东直门北小街熙熙攘攘,早点包子摊,穿着校服的学生,自行车潮内艰难前行的车辆……
我一只手举着电话,一只手按着另一边耳朵,旁边有辆出租一直在按喇叭哔哔。
我找了个墙角,背冲唐祁抠墙面,心跳砰砰。
好难啊。有些话和最亲近的人反而很难直白地说出口。
并且如今虽然做了决定,可决定和行动根本不是一码事。
就比如现在的我已经很能体会我爸的难处,但是我还是抑制不住对他生气——你看,他又说谎,明明之前和我妈和我保证说这份工作就是值班和采购,顶多管一下宿舍,如今看来每天还要扛东西。
我转过头看了看唐祁,他把自行车靠在墙上,等在一旁。给我比划了一下手表,时间还早,让我慢慢说。
我深呼吸调整情绪。在心里演练:爸,我爱你!你要好好的!
这是我和唐祁商量好的。既然要扭转我爸的命运,就要双管齐下。
一面,我要控制自己不要早恋,这简单,毕竟发挥我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就好。
另一面,和我爸改善关系。而改善关系的第一步,就要从大胆说爱开始……个屁。
我发现我说不出口。
真说不来,这就相当于一步登天,一口吃个胖子。
“爸!”我大声说:“我、我……”
旁边车喇叭“哔!”一声,把我的支支吾吾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吞没。
出租车司机向右打轮,试图从自行车道超车。唐祁一直看着那辆车,皱起眉头。现在是早高峰,这里特别堵,一辆车不守规矩后面车都跟着。我转过身侧靠着墙,试图重振旗鼓。
我低下头专心致志在电话上,再次调整呼吸:“爸,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说……”
“说……”我开始面目狰狞,嘴唇发干,声带紧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我干脆用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腾出一只手掐自己大腿,掐到唐祁把他的大腿横过来让我掐他的。
“爸,我”就在我马上要说那句肉麻的话时,我听到一声短促刺耳的“吱——”车轮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拽到一旁,我手里的电话飞出去,砸在地上。唐祁整个人压上来,抱着我的头把我按在地上。
有那么几秒钟我的耳朵边嗡嗡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唐祁挡在我面前。
然后就是一旁人群爆发出的叫声。有行人围过来问我们:“同学,没事儿吧?撞到哪儿了么?”
唐祁缓缓把我松开,我这才看到我们刚刚站着的地方躺着一辆电动三轮,它拉的土豆散落一地。一个包着头巾的妇女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操着口音说:“对不起,对不起!”
刚刚出租车右变道没看盲点,这辆电动三轮眼看着要撞上紧急向右拐,结果失去平衡向我们冲了过来。唐祁单臂拉着我站起来,拍拍我上下左右:“没受伤吧?”我有点懵,讷讷说:“我没事,你呢?”他一脸严肃环顾四周:“我也没事。”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对着话筒说:“叔叔好,我是唐祁。骑车带宋周淼去学校,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把电话交给我。
我顺着唐祁编的话往下说:“爸,我们没事儿。地上有个鼓包,没看见,摔了。没有、没有受伤。”
“那个你……”我忽然觉得现在不是延续之前话题很好的时机,于是很快说了结束语:“我真没事儿,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你,好久没见你了。什么时候回家啊,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鲫鱼了……嗯好,拜拜。”
挂断电话,唐祁询问地看我。我冲他耸了耸肩:“这次没说。不过再过一周他能回家,到时候我再说吧。”唐祁点头:“也好。”
我俩走到民安街往西拐,走在学校的围墙边。这时候认识的同学已经很多了,不时要和人打招呼。
唐祁和马路对面的熟人招手,马上要进学校大门时和我说了句:“宋周淼,我觉得这事可以先不着急。刚才挺不对劲的。不是吓唬你,我待会儿和你说。”
说完,他整个人往下一陷,黎元从马路那边助跑过来跳上了唐祁的后背。
“说什么?有什么悄悄话和我也说说呗。”黎元掐着嗓子和唐祁说话:“祁祁,你好冷漠,刚叫你怎么不答应?光顾着和女生走路了?嗯?”
唐祁把他甩下来:“你丫好好说话。”
黎元勾肩搭背,不好好走路。后面值日生喊他:“同学!几班的?穿校服!”这才从书包里抽出一件皱巴巴的校服套在乔丹短袖外面。
上楼梯时我非常识时务地让出位置,放慢速度走在他俩后面。有女生拍我,我就跟女生一块堆聊着天往上走。
黎元转过头看我一眼:“hi~嫂子好~一假期没见,我现在183了,嫂子好像没长个。”
我翻了个白眼,回了句:“是啊,不像有些人,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上高中了还像个二百五。”
唐祁在一旁笑出了声。我心想,你笑啥啊你,我也内涵了你。
学生时期,如果说还有谁比唐祁更烦,那就是黎元了。他们两个可不是好莱坞电影里那种经典组合:一个冷静智囊,一个嘴碎跟班。他们两个在我眼里是一个欠,另一个更欠。只不过现在的唐祁是25岁的唐祁,显得稍微稳重了一些。稍微。
到了班级,因为还没有排座位,大家都跟熟人坐一块,随便坐的。
唐祁和黎元很自觉地去坐窗边最后排,开始聊球。唐祁眼神找我,示意我坐过去,但是我有点怕黎元那张嘴一直喊我“嫂子嫂子”,就找了个倒数第三排位置坐,没和他们紧挨着。
杨其奥背着书包进教室时,我俩对视了一眼,我一个激灵坐直,激动地和她招手:“这里!”想让她坐过来,结果她进门以后没朝我走,找了个靠门的空位坐下,没理我。
我愣在那里,想起来了,我和我最好的朋友目前好像……处于冷战中。原因是我喜欢周杰伦,她喜欢五月天,我俩之前为周杰伦厉害还是五月天厉害大吵了一架。
就在我坐位置上仔细回忆起我俩因为什么事情吵架时,杨其奥身后跟着进来一个男生,也许是以为我刚那声是喊他过来坐,他直直走过来把书包撂我旁边的桌面上。
“你叫我?”梁禹在我身边坐下时,我脑子一片空白,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
前桌男生转过来问我俩:“你俩认识啊?你叫梁禹是么?我小学同学和你一个初中的。他说你在你们初中打球特别牛,弹跳一绝。”俩人聊了起来。
牛个屁,小屁孩会装逼而已。我在心里吐槽。
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尖笑,不用转头我都知道是黎元。
黎元捏着鼻子喊我名字:“宋周淼~宋周淼~回头~有人找你~~”
我回头看,看见黎元正拍着唐祁的后背怪笑,唐祁则面无表情,但我觉得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重新来到学生时代,可能是我心智成熟好多,也可能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我发现很多事情我都不在乎了。
就比方说以前,我特别怕落单。不管是下课去接水上厕所,还是上体育课自由活动,还是现在这种没打铃前大家自由聊天,我都必须要融入一个小团体才行。
现在我觉得无所谓。我是大人哎,落单就落单,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无所谓和最好的朋友冷战,被唐祁误会我主动和梁禹打招呼,还有,和前男友坐同桌!
心里有点烦,我转过头来,扒着书桌的前沿咚的一声咂过去,用脑门撞了下桌面,把梁禹和前桌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