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别扭
梁禹先是惊讶,然后看看我的脑门,发现那里没事,才故作关切地问道:“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要撞脑袋?”
我压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可是我的头却不听话,“啪”地转过去面冲他,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扭着我的脑袋转过去一样。与此同时,我的嘴唇开始颤抖。嘴想说话,可是我不想,两相较量中我几乎要把我的牙齿咬碎了。
我两只手紧紧扒住桌的边沿,浑身使力气试图将自己的脸扭过来朝桌面,脖颈发出“咔咔”声,转向十分艰难。我屏住呼吸,动弹不得,内心不停哀嚎:又来了又来了!
前桌和梁禹十分讶异地看着我的反应。就在我与那股隐形的命运之力抗衡时,前桌忽然说:“宋周淼,你要是想放屁的话不要憋着,没事的。”
梁禹目露怜悯,十分贴心地说道:“宋同学你放吧,完后我会揽到自己身上。男生不怕丢脸。”
我……我……竟有些感动,而这一念之差打败了我。可恶。我实在没有坚持的力气了,虚脱着向命运投降,不再坚持扭头,身上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我决定同梁禹讲话,张嘴的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没了。
可能是今天一早经历了太多,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和体力去想我要如何如何和“前男友”对着干,我虚脱地、没过脑子说了句:“是啊,我练铁头功。”
这句话自然无比。没人拦着我,没有神秘力量掐着我的脖子不让我说,我就这么说了。
当我听到从我嘴里说出的话时,我自己惊愕不已。
哎?
我这也算是改变过去了吧,毕竟我和梁禹没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为什么“它”不阻止我呢?
我心念一动,试探着说道:“呃……”
还是没人阻止。
我抬头看天花板,又探头去窗外看天空,心里大喊:嘿!是我,宋周淼!我在说从前没说过的话哎,你为什么不来阻止我??
天空晴朗,白云飘飘,一只小鸟在树枝桠上叫,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连一道闪电都没有劈下来,切~
“awoeyiwuyu……”我先是背了一句拼音字母表。前桌和梁禹脸上展现出错愕。可我开心极了!
于是我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随后面容严肃,信誓旦旦地跑起火车:“你不知道吧,我家世代练铁头功,传到我这一辈是23代传人。我不仅要顾及学业,也要每天撞七七四十九次。”
周围一阵沉默。大家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前桌愣了半秒钟,然后习以为常地转身过去,转过去前和梁禹说:“梁禹你别理她。我和她初中一个班的,她初中就时不时抽风。”
他说的是实话。实际上,在和梁禹谈恋爱前,我一直疯疯癫癫的。不过我不愿意称之为疯疯癫癫,我愿意说我是开朗阳光,性情中人。这说法多开朗阳光啊。和梁禹谈恋爱后,他给我洗脑他喜欢文艺安静听话乖的,我才开始逼迫自己45度仰望天空、大冬天光脚穿帆布鞋去走火车铁轨。
梁禹瞳孔在持续地震,但是他一向走温柔男生路线,所以没有把嫌弃表现的那么明显。他只是微微笑着点头:“原来是这样。”这话不知是回复我的,还是回复前桌的。
他和我笑或许是出于礼貌,但我和他笑完全是因为我好像找到穿越的bug了。
我俩就这样,他嘿嘿笑,我嘿嘿笑,笑了几个来回,随后梁禹意识到这样很傻,有损他的帅哥包袱,坚定地把笑容收束,转过去了。
好家伙,别介啊,这次我不干了。我试图去证明一些心里的猜测。于是我轻轻推他手肘一下“我还没和你说完呢我们家啊……”,梁禹躲了躲,我心里大笑,瞧把咱孩子吓的。
我不管,我开始给他讲我从盗版武侠小说上看到过的剧情:“我家呢祖上有个仇家,他们家是练剑的,天下无双之剑,你听说过吗?天下无双剑,练的是内心无欲无求无垢无净,一旦心境破了,那就废了……”
班主任李老师拿着学生名单以及我们的中考分数进教室时,我已经成功地被梁禹遗忘,他开始目光放空,把我的喋喋不休当空气,甚至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挪的离我远了那么一点点,他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这很好。
李老师指挥我们都站起来把桌椅按照76摆放,但是因为我们班一共有43个人,李老师假装思索了一下,让人把多出来的一套桌椅放在了他讲台旁边。然后我们都站到教室外面去,挨个进去被指定座位。
因为是返校,今天不上课,就发发书,排排座位,所以老师也不怎么管我们说话的纪律。楼道里闹哄哄的,其他班级的学生也都站出来等着排座位。所谓队形啊什么早就乱了。
一开始我和徐卿卿站并排。我个子不高,踮踮脚164。其实也不算矮了,可是我们班人均长颈鹿,男生高,女生也高。女生平均168,我就成小排头了。徐卿卿是男生小排头,和其他人自由散漫不一样,他站的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班内空位。
代理班长徐卿卿少年老成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座位肯定是我的。”我顺着他目光一看,是讲台边上的座位。大家谁不知道坐那里就跟蹲监狱没区别,根本没人愿意坐那里嘛。
出于好奇我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啊?”
徐卿卿瞥我一眼,用手指往上顶了顶眼镜,眼镜反光:“那里最心无旁骛。”
说完他又补充:“是离神最近的地方。我对此势在必得”
我点点头,心说其实没人和你抢。
徐卿卿是个很神奇的人。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以前也是一个班。他生来长了一张班长的脸,并且也的确,他一直都是班长,人缘很一般的那种。
不过他并不在乎同学怎么看他,依旧我行我素坚持走上层路线:拍老师马屁,做老师跟班,下课时间恨不得住在年级办公室问问题。刚刚他就是跟着李老师一起进来的,和李老师谈笑风生。
徐卿卿自己的小团体是其他两个戴很厚瓶底眼镜的计算机宅男,他们几个人物理好到几乎次次拿满分,其他科目一般般。小团体坚不可摧,平时在讨论的东西别人都插不进去话,什么宇宙啦,动漫啦,代码编程啦。他们不爱运动,不爱打篮球,遵守课堂纪律,中午吃饭吃三碗,下午上课脸颊上还带着饭粒,女生绝缘体。
我和徐卿卿说熟不算熟,只是一直以来走队列都和他并排。当时班里都说他就会和老师搞好关系,我却几乎从来没有反感过他。只是觉得他这人挺逗。现在我工作了,更能体会到像徐卿卿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拎得清,对于“上学”有着企业级理解。
如果把老师当作老板,同学当成同事,那么自然不需要太顾及同事怎么看,我管他们怎么看。和同事差不多过得去就行了,最主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完成老板任务,在老板那里有一个好口碑。这个道理我工作两年半才懂,而徐卿卿这样的人,十几岁时就明白了,实在令我佩服。
楼道里没开灯,有些暗,大家在走廊嘻嘻哈哈聊天,班级和班级之间混杂着,我和徐卿卿说完话,他就兴致缺缺根本不想和我这个“凡夫俗子”多说一句。
我转身想去找杨其奥,我看她的瞬间发现她也在偷偷看我,但是当我想往她那边走的时候,她立马拉了其他两个女生说要去厕所。我看她背影不像是去上厕所,像是去偷地瓜的,做贼心虚的样子。女孩子之间这种别别扭扭的劲儿还挺可爱的。
我思来想去,杨其奥和好是肯定,但是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和唐祁分享,于是我没有跟着她去厕所,而是拨开层层人群到了队伍最末尾。
唐祁和几个男生靠在墙边闲聊,他一25的男的,回到高中,和一帮15岁小孩聊天毫无生疏感。
是黎元先看到我过来的,唐祁侧站着,黎元推了他一下:“祁,你家宋周淼来了。”其他男生瞥见我,都默默给我腾出空地来站着。可是唐祁无动于衷。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奇奇怪怪,也没顾上反驳黎元说的“你家宋周淼”,而是拉他袖子,压低声音:“唐祁唐祁,快过来我和你说个事儿,重要的!”拽没拽动他。
唐祁平时和我讲话,都会下意识低头,或是弯腰。他初中就一米七几了,高一蹿到183,不就和着我有时候说话听不清。此时他像个硬邦邦的脚手架一样高高架在那里,面无表情,还问边上男生:“继续啊,你说周中比赛怎么了?”
边上几个男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不仅没接话,反而走到别处去给我俩留出空间来。现在唐祁边上只有我和黎元。黎元一只手挡着嘴,一只手指指唐祁,假装小声和我说:“生气了,你快哄哄他。”
唐祁啧了一声,颇为不耐烦地反手勾住黎元顺势一推,手给他嘴捂住:“你丫给我一边去。”
现在这个小角落只有我和他。我踏步到他面前,他手插兜转身,侧过去不和我面对面。我再踏一步回到他面前,他又转身。这样转来转去到最后,我不跟着他转了,过了两三秒,他回头瞅我干嘛不跟着转,我可逮到他了,憋笑望着他,慢悠悠问:“呦,您老人家愿意看我啦?”
唐祁被我这句气笑了,可他还偏要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下颌线都在绷着劲。那种微微的愠怒和别扭在少年的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明明知道他不高兴了,可我却不合时宜地想,其实这么看唐祁长得挺帅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我不打算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