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往事追我(1)
期中成绩和排名出来了,具体多少我就不说了……只能说,我的作文救了我一命。它让我成了陈格那里的香饽饽。别的语文老师说起来都是:“哎陈老师,你们班那个谁谁谁,怎么辅导的啊?也给我们班分享下经验呗。”
我被李伟揪办公室里写其他科目的检讨,陈格端着茶缸子过来笑眯眯:“我看这孩子不错,就是这次失误了。检讨什么的就免了吧!”
作文虽然救了我一命,但按照惯例,我们学校每次大考完要全年级印高分作文册,每个班每个人都发一份。
这下可好,不仅年级的语文老师们都知道我爸妈离婚、我家过的惨兮兮。全年级都知道这事儿了。
我一下子以一种方式莫名其妙的火了。
走在楼道里,同学们纷纷向我投来又敬佩又有一丝同情的眼神。有次我在食堂和杨奇奥面对面坐着吃饭聊八卦,有位并不相熟的女同学捧了一碗红烧牛腩过来说给我吃的,让我多吃点,正长身体呢不要缺营养。那眼神要多母爱有多母爱……
随之而来的,还有更离谱的事情。就是我的异性缘忽然好了很多。
不至于像梁禹那种受欢迎程度,却也绝不是我自作多情的错觉。
譬如说,下操时会有外班男生三两个,在我身边你搡我我搡你,最后推选出一个脸最红的来找我搭话;
和其他班一起在操场上体育课时,会有人在女生跑八百时忽然大喊一句宋周淼加油,使得我在冲终点线时岔气;
我在年级大办公室改作业错题时,都有人找我讲话,说你成绩这么好还要改错题啊,吓得我赶紧把自己的期中考试总分和排名亮给他;
这种离奇的桃花越来越多,下学刷刷贴吧,竟然还能刷到几条和我有关的帖子。帖子里说我觉得xx班宋周淼很文静,成绩又好性格又温柔——这个不实的判断惊出我一身冷汗。
唐祁也刷到那个帖子了,他只是呵呵冷笑两声不予置评。我问他呵呵是什么意思,唐祁说这事要是让可乐知道了估计它也是同样的反应。我追问所以呵呵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呵呵的意思是呵呵……
我将这一切不合理解释为大家对作文好的女生有滤镜。所以试图让周围的人明白写作文也算是艺术创作,而艺术创作都是有夸大其词的成分的。
但我越解释,大家就越觉得我的形象又高大了,觉得我苦中作乐,是个生性乐观的坚强妹子。
杨奇奥对这个现象给出了一针见血的评价:“不是因为大家觉得你作文好有才华才喜欢你,是大家喜欢自信大方的人。这条对男女皆准。”
而她说这句时,梁禹被几个男生簇拥着走进食堂,我指指他:“那这位爷呢?”
杨奇奥撇撇嘴:“他就算了吧。和你这个的自信还是不太一样。”
我十分欣慰杨奇奥也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她之前还觉得梁禹痞帅痞帅的,很吃那一套。
大考过后,年级组织排演《茶馆》,各班选派个把人参演。
不出意外,语文老师大力举荐我,好死不死梁禹也因成绩名列前茅被选上。
我以为他这种逼王性格的人会拒绝。况且排练的那天他放学后我记得要去电影院打工,不会有时间排练的。结果他一口爽快地答应了演。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他是因为我,而我又赶紧把这可怕的猜测枪毙掉了。
我们班就我们俩参演,选角色时语文老师的意思是尽量选戏份多的,角色正面的,演好了她肯定有面儿。可我有其他的想法……于是各班选派的人聚一起开会时,我举手,说话掷地有声:
“请给我庞太监这个角色,谢谢。”
大家面面相觑,根本没人跟我抢。
排演老师埋头翻剧本,她都忘记有这个角色的戏份。
我早在来开会前就仔细研读了,所以自信道:“您别找了,发的剧本里庞太监有五句话和一句嗨呦。”
我对这个角色势在必得,必须用一场精彩的表演说服大家,我并不是大家脑补出来的那种人。
就在我成功拿到庞太监这个角色后,站在一旁的梁禹举手:“老师,那我演小太监甲。”
小太监甲是老师为了丰富剧情添加的原创角色,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更加衬托庞太监的阴险狡诈。简单说了,就是给我捧哏的。
庞太监每说一句话,小太监甲就要在一旁附和:嗨呦,可不是嘛,就说是啊,这前儿闹的……
和我一样,这角色根本没人和梁禹抢。梁禹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这个角色。
陈格在一旁脸都绿了。能不绿嘛,我班统共出俩人,还都演太监。
她把我俩拉到一边去苦口婆心。我情真意切地和她讲:“老师您放心吧,即使只有这么点戏份我依然能镇住场子!庞太监这个角色我觉得很有可塑性,您还是劝劝梁禹同学吧。”
梁禹也淡定得很,学着我的语气说:“老师您放心吧,即使是演太监我依然相信自己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小太监甲这个角色我觉得很有人物张力,您要劝还是劝宋同学吧。”
我呸。
本不想自作多情的,但目前看来,梁禹这次是冲我来的。我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嘛,如果是想追我,那上赶着演我跟班小太监这个行为也太清奇了。
而关于我和梁禹要演话剧这事,我们几个中午凑一起吃饭,大家都在笑话说什么梁禹竟然去演小太监甲,真是想不到……唐祁没参与八卦,也没接茬儿。不知道他是又在吃闷醋,还是单纯觉得这不叫事儿。
周三排练,五点放学后,地点大礼堂。
放学后唐祁就不见了踪影,我本来还想和他说声别等我了先回家。
反而是梁禹坐在教室里不紧不慢地转笔,书包也不收拾。为了避开梁禹,我让杨奇奥掩护我,假装陪她一起女生手拉手去厕所,然后我在厕所蹲着,等杨奇奥报信。
她趴在厕所门口往楼道看了许久,来到我的坑位前报告:“现在安全,梁禹刚从教室出来上楼了。”大礼堂在次顶层,梁禹上楼就是去礼堂去。
我又按住耐心等了会儿,估摸着梁禹就算是爬也爬到了,才从厕所鬼鬼祟祟出来。
杨奇奥下楼:“那我先回家咯。”我冲她摆手,随后背起书包要往楼上走。
五点后的学校逐渐安静,除了各班打扫卫生值日的同学,就是留在年级办公室改错题的。
天也黑的早。从楼道的窗户望出去,夕阳只余紫色的余晖,学校的树枝桠勾勒出黑色剪影……
操场上打球的男生零星几个,嘿来呼去。
黎元坐在场边喝水,而唐祁站在三分线上安静地立定投篮,有一搭没一搭。
我看着他,有点郁闷地心里想:好家伙,跑那么快原来是去打球了……
站在窗边看了一小会儿,只见唐祁伸手,压手腕,一记漂亮的三分球刷网进篮。
进篮了也不见他多开心,唐祁这个人,不说话安静时一张臭脸,又冷峻又拽,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只见他百无聊赖地转头看周围,非常凑巧的,一阵秋凉晚风吹过,窗框边的棕红色爬山虎叶沙沙,唐祁的视线正好扫到我站着的窗。
我使劲冲他挥手,挥了几下又狗腿般冲他比大拇哥,只是离太远了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
似乎是没看到。因为他只是往这边扫了一瞬就回身去捡球了。
我那本没太所谓的心情莫名有了一丝惴惴。挥散掉这莫名其妙的低落,我转身要去楼上礼堂。
走在楼道里,我的手机滴滴,有短信进来。
唐祁:刚看什么呢?
我有些惊讶,埋头打字:看你正巧进了一记三分!好厉害!!
唐祁:什么叫正巧?什么时候看我都能进。我三分很准,只是你从来不看。
我:噫……夸你一句就臭屁起来了。刚才给你比划来着,你看到了吗?
唐祁:看到了,你给我比心。
我:放屁!给你比划了大拇哥。
打完这句话,我都能想象唐祁在电话那头偷着乐的样子,于是我把这句删掉,改成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既然看到了,为什么装作没看到我?转身就去捡球。我又哪里惹到您老人家了?
唐祁:废话,隔那么远,我还要喊话么。全学校都能听见。
我:切,你今天下学跑的那么快,我要和你讲话都没见到你人。
唐祁这次回的没那么快。
等了几秒我才收到。唐祁:我如果说那会儿我心塞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
啊……我的手指顿住,随后打了一个愤怒颜文字:(#`Д′)会!傻死了!
唐祁:是很蠢,但我不想看你俩一起去大礼堂,这会让我心塞,所以就先走一步。
我:心塞还能进三分?
唐祁:这大概就是成熟男人的大心脏吧。
我:要吐了。
唐祁没多迟疑,最后发:踏实排练,我在操场等你。
看到唐祁这句话,我不自觉扬起嘴角,把手机重新塞回书包的侧兜,一派轻松地要往上走。
拐过楼梯角,霎时看到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少年在光线昏暗处静静坐着,我吓的第一脚踩空。
吓!我踉跄一下站稳。
“你、你没事躲在这里干嘛!”我大声指控梁禹。
书包被他扔在低一级的台阶上,随身听像长在他耳朵上一样,他在漆黑的楼道里摊开一本练习册在看。感觉在那里坐了有一会儿功夫了。
梁禹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我:“说躲的话,躲着的人是你吧。我看到你让杨奇奥放风了。”
他并没有前进一步,我却因为心虚以及为了和他保持距离,边讲话边自动后退。
“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我肚子痛去厕所就叫躲你?那全年级女生不要上厕所了,都说是……啊!!”
话没说完,我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了,刚上楼踩空,这下往后又踩空。
梁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面前的书包带,随后我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拎回平地上。
“……”我用沉默平复心情,而梁禹则静静等在一旁。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我愈发感觉今天他身上的气场和以往不同,像是有心事,不茍言笑的。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我想同情他时,他就开始油腻,于是我就从同情转为恶心;但每当我恶心他好久时,他又会突发一种孤独的宁静感,让人又对他多少产生一丢丢同情。
我用余光偷偷打量他,我发现他校服里面露出的衣裳角是白色衬衫。
不同于男孩儿穿的棉布格子衬衫,光看他的衬衫领子就板板正正,是男士穿在西服下面的非常正式的衬衫。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等下要去模联开会。
更奇怪的是,梁禹今天并没有穿篮球板鞋,而是穿了一双不那么休闲的鞋,显得怪正式的。
正式……我不禁吞了口唾沫。
大爷的!我心里拉响警报。他该不会、是要一身正式的和我表白吧!!
我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梁禹夸差一脱校服,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带,从袖口里变出一朵玫瑰花叼嘴里,眼神迷离地说宋周淼我喜欢你。
梁禹看着我神情变换十分丰富的脸,皱起眉头:“其实我有话想和你说……”
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吓到反胃,我根本不听他说话,贴紧墙壁慢慢往楼上蹭。
梁禹伸出手臂想阻止我,我直接低头弯腰从他手臂的下方钻出去,登登登跑上楼,飞快逃走。
第一次排练并不是很顺利。
全因我要被楼道里梁禹疑似要和我表白这件事弄疯了。除了排练时我俩必须站在一块我说他附和,排练间隙大家散开休息时,我都是去和其他班勉强相熟的女生聊天,而不是和梁禹这个「同班同学」坐一起喝水。
梁禹今天整个人就是不对劲。翘掉了兼职,还在校服底下穿一身正式,任谁都会胡思乱想。
偶尔他的眼神会飘过来。我是根本没勇气和他对视的。
那眼神有着某种审慎的打量,有些心事重重,落在我身上感觉是有重量的,我的整个后背开始发麻。
忍受了将近俩小时的折磨,排练完我迅速背起书包,生怕被梁禹揪住,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像一只火箭一样冲出大门。随后三步一个台阶往下飞,到了一楼一路猛跑去操场。
“唐唐唐唐唐唐唐祁——”我狂奔到操场,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操场上亮起大灯。黎元也回家了,只有唐祁在篮筐下站着,远处几个田径队的也背起书包往校门口走。
唐祁十分惊讶,用手托住我手臂止住我狂奔的势头:“怎么了?”
我看鬼一样看身后,所幸梁禹并没有跟上来,心有余悸地说:“没、没事。楼道里是黑的,我怕鬼。”
“咱回家吧赶紧的!”我抓住唐祁就往自行车棚走。
从操场到自行车棚,再从自行车棚到校门口这段路,我陆陆续续看到排练话剧的同学从校门出来,而这些人里并没有梁禹。
难道他还留在楼里不成?
想到他今天的古怪穿着,出于好奇,我假装转转脑袋,环视了一下学校周围。
随后竟在对面的马路上看到已经背上书包走了好远的梁禹。梁禹走的方向并不是他家的方向。
原来他并没有要纠缠我的意思,害我这么神经兮兮。可是这么晚了他不回家吗?
“找谁呢?”唐祁问。
我转过头:“没什么。”
说是这么说,心里升起一种隐隐的介意,再结合今天关于梁禹的所有奇奇怪怪,我还是没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次我注意到,停在学校路边的一辆黑色汽车启动,缓缓跟在梁禹后面,他转弯进了胡同,车也转弯进了胡同,没有打转向灯。
不,不是没有打转向灯,而是整辆车都是暗着的,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唐祁……”我已经跳上后座又跳下来,抓住唐祁书包:“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指指梁禹拐弯的小胡同,神情严肃:“好像是有车在跟踪梁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