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区,孙晶晶朝街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她要坐两站公交,才能到达离家最近的地铁站,然后再搭乘地铁去舞蹈教室练舞。
与骄横奢侈的哥哥孙文亮不同,孙晶晶一直保持着勤俭克己的生活作风。
她会花钱打扮自己,但是很少去买奢侈品。她会像普通家庭的女孩儿一样,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服饰搭配上,而非服装品牌上。难能可贵的是,这并非因为她没有条件去买那些昂贵的品牌。
虽然18岁拿到驾照的那天,父亲孙建新就为她买了辆minicooper作为庆生礼物,但孙晶晶很少会开那辆车出行。
她把搭乘公共交通去练舞,视为一种美德,是不学无术,开着保时捷911招摇过市的哥哥,身上没有的美德。
她与孙文亮的对比,就像切开的榴莲与西瓜,她相信父母闻得见,也品得出,到底哪一个才清香宜人,还不会让人上火。
走进地铁站,在空旷的站台上等了一会儿,一辆托着长长噪音的列车便缓缓地停靠在了孙晶晶的面前。
今天是星期六,与站台上一样,车厢里也显得空荡荡的。虽然有不少空座位,孙晶晶还是朝另一侧的车门走了过去。
她将身上的背包拿下来,挂在了车门口的扶手上,又用后背依靠着车座旁的玻璃格栅站好,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临出家门前,方婷那紧追着她不放的眼神,让孙晶晶觉得,若是那一刻再不把脚尖迈出门槛,一定会被母亲留下来问个究竟,所以她慌忙逃出门,连鞋带都没来得及系好。
刚蹲到一半,膝盖外侧撕裂的疼痛便让她禁不住咧开了嘴,她咬着后槽牙,强撑着绑好了鞋带,才拉着侧面的扶手小心地站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腿上的疼痛都没有减轻,这令她开始为明天的复试隐隐担心了起来。
今年,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在华只吸纳一个舞蹈演员,为了这个进入世界级芭蕾舞团的宝贵机会,孙晶晶已准备了整整一年。
初试中,她以不错的表现,成功进入了复试名单,可也就是在那一天,她的双腿遭受到了,来自于对手的“诅咒”。
车门外,隧道里的白灯一闪而过,孙晶晶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从车窗上的玻璃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宽阔饱满的额头,小巧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鼻尖,深陷的眼窝还有消瘦的脸颊,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秀美,也更像方婷。
与其他的芭蕾舞者不同,孙晶晶心中的偶像,不是那些享誉世界的芭蕾舞蹈家,而是身为小提琴家的母亲,方婷。
母亲高贵,端庄,时时刻刻散发着女性优雅的魅力。母亲很少会把时间浪费在社交应酬上,除了去音乐学院教书,就是在家练琴,几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
在孙晶晶的心中,方婷是当之无愧的艺术家,是勤勉刻苦的典范。她从小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母亲一样,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沐浴在观众席爆发出的热烈掌声之中,享受艺术家应得的殊荣。
为此,虽然孙晶晶的学习成绩很好,甚至在SAT的模拟考试中,取得了有望进入麻省理工求学的分数,但她还是放弃了留学进修的机会,而是为自己选择了芭蕾之路,并决心将它走到世界的巅峰。
她要跳给世人看,让所有人见识到她在芭蕾方面的才华;她要跳给母亲看,让方婷以她为傲,承认她继承了母亲优秀的艺术基因。
车窗外的白灯又一闪而过,孙晶晶突然睁大了眼睛。这一次,她在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身后另一个人的脸。
丁欣,她的五官十分清晰,令孙晶晶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与初试那天孙晶晶见到她时的一模一样。
丁欣正靠在另一边的车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孙晶晶的背。也许是没想到孙晶晶会从玻璃的反射中发现她,丁欣的眼睛开始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起孙晶晶。眼波流转,她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孙晶晶的腿上。
接着,孙晶晶看见,丁欣从身前的挎包里,悄悄地掏出了一个扎着马尾的洋娃娃,看到那洋娃娃的五官,孙晶晶惊骇不已,它分明就是缩小版的自己。
丁欣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突然将洋娃娃的双腿,从膝盖处折断。
与此同时,孙晶晶也再次感受到了,“诅咒”的力量。她甚至都听到了腿骨处传来的“咔嚓”声,紧接着,碎骨般的剧痛,让她疼得险些摔倒。
“她又来害我了!我该怎么办?”陷于惊恐与愤恨之中,孙晶晶急促地喘息着。
待疼痛稍稍缓和了一些,她重新直起腰来,猛地转回头去,想要与丁欣对峙。
然而对面的车门,此时正大敞四开着,就在刚刚,车已经进站。
看着空荡荡的车门口,孙晶晶一把摘下扶手上的背包,在车门合上前的一瞬,冲下了车。
她要找到丁欣,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丁欣如此轻易的得逞。
可是在站台上左右看了一个来回,孙晶晶也没找到丁欣的身影。
忽然,她从上行楼梯的台阶上,发现了丁欣的背影。忍受着膝盖处传来的剧痛,孙晶晶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被她抓住的女孩儿猛然回头,出现在孙晶晶眼中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茫然失措,慌忙松开了对方,重新回到站台上,孙晶晶只感觉天旋地转。
“难道刚刚那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当这个想法从孙晶晶的头脑里冒出来时,她便感觉到自己几近崩溃。
膝盖上的疼痛还在继续,心中慌乱不堪的情绪令她快要窒息。
压力就像是一张结在墙角,布满灰尘的蜘蛛网,蒙蔽了她所有的心智,让她眼中的世界变得暗无天日;
压力就像是一个与她拼命争抢氧气的怪兽,让她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时时刻刻有种即将晕倒的错觉。
“让她消失……让她消失……让她消失!我要她消失!”
地铁站狭长的通道内,孙晶晶痛苦地捂着耳朵,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