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至。
粉饼抹过额头和脸颊,眉笔滑过眉间,黑色的口红游走于双唇之上。
在后台的化妆室里化好妆,孙晶晶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十分忐忑。
这种忐忑并非来自于一会儿即将要开始的终试,而是原于她身旁,标记着“4号”的空空桌面。
在经过前两轮比赛后,筛选出来的五名选手中,丁欣被安排在今天第四个上场,孙晶晶则是最后一个。
可如今,前三位选手已经表演完毕,而孙晶晶身旁,属于丁欣的这个化妆镜前,却还是空荡荡的。
“难道她今天不会出现了?”这个想法开始还像柴堆里刚燃起的火苗,随着时间的推进,如今已变成了熊熊大火,令孙晶晶坐立难安。
“她来了吗?”负责在后台催场的工作人员,突然将头探进了化妆室,对孙晶晶问道。
他吓了她一跳,但是孙晶晶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向她问的是丁欣。
“没,还没有。”孙晶晶转过头来,看着工作人员紧张地回答道,那样子就像是丁欣被她藏起来了一样惶恐。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对孙晶晶说道:“算了,换你先上,跟我来吧!”接着,他便转身走了。
孙晶晶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她看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对照着左手里拿着的本子,开始用右手在手机上按下号码,然后把手机举起,贴到了耳朵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化妆室到后台的这几步路,变得无比漫长。
盯着他的背影,孙晶晶竟有了一种奇怪的期盼,“不要接通,不要接通,不要接通……”
心里这样想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昨天下午才刚刚属于她的小提琴型项链坠上。
“奇怪,关机了!昨天还跟她确认过,说今天一定会来的。”他对帷幕后的另一个工作人员惋惜地说道,同时将电话放回口袋。
他转过头来,对孙晶晶说道:“你在这儿准备,一分钟后,音乐一响,你就上场,听明白了吗?”
孙晶晶顺从地点了点头,他一走开,她便本能地眯起了眼睛。舞台前方打过来的射灯,令她感觉眩目。
恍惚间,她眼前飘过了那半杯漂浮着黑灰的符水;观音菩萨似笑非笑的脸;方婷为她带上项链时额头上深深的一吻。
“她真的消失了!我的诅咒解除了!”
孙晶晶激动地喘息着,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起了作用,才让她的心中所盼,实现得如此措不及防。
就在她试图深究之时,音乐响了起来。
“该你了,上!”帷幕旁的工作人员对孙晶晶催促道。
跳跃,她像早起清晨,叶片上滴落下来的露珠,圆润轻盈;
舒展,她像冰雪融化后,大地里伸出的春芽,活力非凡;
旋转,她像清风拂过的风车,五彩斑斓;
旋转,她像狂风卷起的漩涡,肆虐大地;
旋转,她像微风吹起的蒲公英,在阳光下、天空中盘旋,光在她皮肤上折射出金色,让她比要飞向的太阳还要耀眼。
她才是真正是吉赛尔,在光明与黑暗间徘徊,在生存与死亡中挣扎,令爱人在她温柔的臂弯中忏悔不已,而她却在看淡了一切之后,绝尘而去。
当雷鸣般的掌声热烈地响起,她看到了,在遥远的法国,巴黎歌剧院的舞台上,那里,已为她留出了一席之地。
(2)
冬至。
早上6:30,丁欣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道旁两侧的路灯都还亮着。
在这一年中夜最长,昼最短的一天,空气中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无法用任何一个描述气味的词来形容,只是让人感觉憋闷得很,呼吸困难,这就是雾霾的味道。
今天是丁欣的大日子,所以她才会这么早的出门。
两年前,在东三环上班的丈夫,为他们在燕郊置办了这套婚房。虽然要坐上两个小时的公交,才能到达国贸,但是丁欣却也没什么资格抱怨,毕竟买房的钱都是丈夫家出的,她作为一个没有名气的芭蕾舞演员,微薄的收入,为房贷也做不了什么贡献。
转过小区前的丁字路口,丁欣远远地看见,一条街外的公交车站前,已经有零星的上班族开始在排队。
有了竞争的紧迫感,丁欣加快了脚步,可没走多远,她就被人喊住了。
“姐们儿,帮帮忙!哎呦,哎呦!”
丁欣转过头来,看见坐在路沿上,一直向她求救的女孩。
她说话的口音里夹杂着一股东北味,躬着腰,双手用力地捂在肚子上。痛苦的表情令她的五官向内集中,抽搐到了一块儿,即便如此,却难掩她嘴唇上如烈焰一般的红色。
“你怎么了?”听到了乡音,再加上恻隐之心,丁欣忍不住对她问道。
“胃……疼。胃病犯了。药……药在车里。”
顺着女孩儿手指的方向,丁欣看向她身前停着的白色面包车。中排坐上的车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座上堆着几个画着香蕉苹果图案的纸箱。
丁欣想到,这女孩可能是早起去上货的水果摊贩,便不再犹豫,对她问道:“药在哪?我去帮你拿。”
“在中排座旁的车门里,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你爬进去帮我够一下,谢谢了,姐们儿。”
不想再耽搁,丁欣毫不迟疑地钻进了面包车。她趴在中间排的座椅上,伸手扒拉着车门里的东西,可是除了两小包纸巾,她并没看见什么白色的小药瓶。
丁欣正想转回头去,让女孩再仔细想想,药到底放哪儿了,却突然在后背上感受到一股无法摆脱的重压。
接着,她的头被人用黑色的布袋罩住了。没等她喊出声来,鼻下和嘴前又传来了一阵湿凉的感觉,有人用湿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令她无法呼吸,直至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