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宋庆国手机里的社区微信群,突然炸开了锅。
他点开查看,消息像蹦出锅外的爆米花,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原来是小区里有人要跳楼,位置在离他家不远的12号楼的楼顶上。
宋庆国往上翻了几下,其中一个邻居发来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手指便缓缓地停在了那里。
“我认识这个女的,好像是跟我住在同一个单元,1楼那家的。”
邻居的昵称下标着“9号楼1单元”。
9号楼1单元1楼,那正是宋庆国家所在的位置。
他往上又翻了几下,这一次,另一个邻居,从地面自下而上,拍摄楼顶的照片,令他彻底呆住了。
楼顶露台边缘,骑在防护栏上的女人,双手抓着半人高的防护栏杆,一条腿已经跨在防护栏外。她的身子向外倾斜,看样子马上就要坠下楼去。
虽然看不清楚女人的脸,但那烫卷了的短发,和她身上酱紫色的居家服,令宋庆国只看了一眼,就想到了刘溪敏。
他感觉胸口发闷,像有只手用力地捏着他的气管,令他喘不过气,
“巧合!肯定是巧合!不可能是溪敏!”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慌忙把群里的消息翻到头。
除了邻居们紧张地讨论该如何救人,没有更多关于那女的究竟是谁的消息了。
宋庆国正要打电话给刘溪敏,群里一个2号楼的邻居,又发上来一条十几秒的短视频。
身着酱紫色居家服的女人,已经彻底翻过了楼顶的防护栏,她站在露台边缘,半个脚掌悬空,冲着楼下围观的人群又哭又笑。
视频中传出一个旁观者的声音,“感觉她精神不太正常,这是真的要跳楼了呀!赶紧打110吧!”
“打了,打了,刚才就有人打了,怎么还没到呢?”录制者焦急地搭话道。
说话间歇,楼上的女人侧身扶着栏杆,踩着露台边缘,一步步走了起来。
楼下的人群,也随着她迈出的步子,发出阵阵惊呼。
宋庆国看着视频,像被棍子击中脑袋一样,感到眩晕。
一脚高一脚低,每迈一步,身子都无法控制地向右倾斜,视频中女人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他再熟悉不过了,她就是刘溪敏。
“不要啊!”视频播放到最后一帧停下来的时候,宋庆国忍不住吼了出来。他顾不得邻桌同事传来的诧异目光,抓起外套就往办公室外跑去。
“回家!回家!快点回家!”宋庆国往停车场飞奔,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到了停车位前,他彻底傻了眼。被他规规矩矩停在车位里的黑色尼桑前,横着一辆白色的SUV。
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他瞪着车主贴在前挡风玻璃上的挪车电话,狠狠地骂了句,“神经病!”便转身往停车场外的路口狂奔。
很幸运,宋庆国一伸手,便有一辆空车停在了他的跟前。他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车门还没关上,他就将家里的地址报给司机,催促他快点开车。
之后,宋庆国掏出手机,不断给刘溪敏拨电话,话筒里“嘟嘟”直响,却始终没有人接。
“接电话呀!快点接电话!”他着急地咬牙切齿。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任谁都能听出,他正在嘶吼。
司机从后视镜里,斜了宋庆国一眼。看见他因焦急而扭曲,向内集中,几乎凑到一起的五官,司机不自觉地踩下了油门。
出租车在马路上不停地并道飞驰,绕过正常速度行驶的车辆,与死神抢夺着时间,却不得不一次次地,在红灯亮起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宋庆国觉得,那鲜艳如血的交通灯,突然变得格外刺眼,像是要跟他争抢刘溪敏的生命一般。
“溪敏,你为什么这么冲动!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宋庆国的心在颤抖,日子虽然过得平淡无奇,早就没了滋味,但他对妻子还有很多沉淀下来的情义,无法想象没了刘溪敏的生活要怎么过。
“冷静!一定要冷静!想想还能做些什么!想想!”宋庆国把脸埋在掌心里,痛苦地跟自己说道。
刘溪敏不接电话,他唯一能够了解情况的渠道,只剩下社区微信群。
群里已经有人报了警,还有人拨打了119,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最坏结果,冷静下来的宋庆国按下了120。
他把家里的地址和目前的情况,跟急救中心的人说了一遍。
对方问他与跳楼者的关系,他沙哑着声音答道:“夫妻!”
出租车在东二环的东花市北里小区门口,急刹车之后,宋庆国跳下了车。
他沿着小区里离家最近的小径一路奔跑,在快到达12号楼前,拦住了刚要启动的救护车。
“能让我坐上去吗?里面躺着的是我老婆!”宋庆国红着眼睛,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声音哽咽地对司机说道。
司机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转过头去,对后面车厢里的人说了几句话。
之后,救护车的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有两个穿着急救中心制服的医护人员,从车尾跳了下来。
他们走到心急如焚的宋庆国面前,冲他问道:“刚才是你打的急救电话?”
“对!是我打的!”
“怎么打完电话就关机了?害得我们半天都联系不上你!”其中一个人没好气儿地埋怨道。
“关机了?”宋庆国抖着手,掏出手机,发现果然黑屏了,他试图重启,结果显示电量不足。
“没,没电了!”
“行了,别管怎么着,先把账结了吧!救护车使用费50元,医疗转运服务费120元,一共170。你带现金了吗?看样子,你也没法微信、支付宝。”
“结账?神经病!你们不赶紧把人送医院去,在这跟我算什么账?”宋庆国被这帮人不慌不忙的态度惹毛了,他伸出手来,扯住要他结账的那个人的衣领,怒吼道。
“唉唉唉!松开!你先松开!那女的根本就没跳!她自己回家了!我们到这儿时,警察都走了。这还是找看热闹的打听的。按规定,因家属自身原因,拒绝使用已到达的救护车,我们必须收取这两项费用。”
“没跳?”宋庆国半信半疑地放开了手。然后,他恍恍惚惚地朝12号楼的草坪走去。
“唉,你干什么去?费用必须结!救护车不是你让来就来,让走就走的。你听到没有?”
地面上没有血迹,草丛也没有被大面积压倒的痕迹,看来刘溪敏真的没跳。
虚惊一场,神经突然放松下来的宋庆国,瘫坐在了草地上。
自打因为假发票的事,被客户威胁,刘溪敏就整日躲在家里,惶恐不安,还生怕对方找上门来报复。
难道,就是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刘溪敏才想要去跳楼的吗?
宋庆国想到刘溪敏恐高,上学时,她连滑梯都不敢滑,若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她决不会爬到二十几米高的楼顶,想要跳下。
想到这儿,宋庆国的心中突然一惊,也许刘溪敏最终没有跳,只是因为恐高,不想以极度恐惧的方式结束生命罢了;也许她必死的决心根本没有动摇,而是去用别的方法了结自己了?
割腕、上吊、打开煤气灶,刘溪敏各种寻死的画面,开始在宋庆国的头脑里一一闪现。
他从草地上爬起来,推开追过来吵着要跟他结账的那两个人,朝家冲去。
“溪敏!溪敏!”一用钥匙将门打开,宋庆国便带着哭腔,大声朝屋里喊道。
“啪!”玻璃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被吓了一跳的刘溪敏,扭过头来看向门口风风火火的宋庆国。
“他们找来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根本躲不过去的。30多万的罚款啊,那贸易公司老板有社会背景,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刘溪敏着急地在屋里踱起了步子,时不时懊悔地拍一下手。
突然她走到阳台,朝没搞明白状况的宋庆国招了招手,“你过来!看那儿!”
宋庆国懵懵懂懂地走了过去,按照刘溪敏指的方向,朝窗外看去。
被树荫包裹的小径空旷无人,只有一辆送快件用的箱式三轮车,停在不远的道边。
“看什么?”
“快递车!在咱家窗外停了好几天了,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
“啊?”宋庆国紧张地把脸凑近玻璃。
他盯着一米见宽,四周封闭的车厢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问道:“哪有人啊?”
“在车厢里!你看见那车厢皮上有个圆孔了吗?我觉得有人就蹲在车厢里,透过那个孔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要是在往日,宋庆国一定会大叫“神经病!”,质问刘溪敏又发什么神经。但今天,他只是狐疑地盯着她一惊一乍的模样,没敢说话。
半晌后,宋庆国才试探性的地开口问道:“你刚才去12号楼的天台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
“谁?我哪儿也没去啊,一直在家睡午觉啊。睡午觉,电话可不就静音了吗。”刘溪敏一脸不解地回答着,走回卧室,去拿床头边的手机。
宋庆国呆住了,他知道刘溪敏每天有睡午觉的习惯,按理来说,刚刚那个时间段,她确实应该是在睡午觉。可那视频中,想要从12号楼天台上跳下去的女人,明明就是刘溪敏啊。
“怎么回事?”宋庆国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正打算再看一遍社区群里的视频,忽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了刘溪敏的尖叫。
“怎么了?”宋庆国冲进卧室,对着刘溪敏焦急地问道。
刘溪敏神色慌张,将播放着视频的手机,缓缓地转过来,朝向宋庆国。
“庆国,这个人,这个人,是……是我吗?
徐暮明2021-05-26
刘溪敏真的疯了吗?一个人疯起来这么容易,这么简单吗?如果不是,那又发生了什么呢?还会发生什么呢?且看下文更新。(突然感觉这些问题,问起来特别神经病,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