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泣 正文 第五章 神经病（四）
家里安装智能安防设备的整个过程中，刘溪敏一直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宋庆国不予理会，径直走到电视墙跟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站在梯子上的安装师傅。
“小邹师傅，下来歇会儿吧，抽根烟！”
单眼皮，宽鼻梁，眼睛像溪水一样清澈的男人连忙推脱。
“大哥，您别客气了。都是熟人介绍，已经喝了您一瓶矿泉水了，我哪还好意思再抽您的烟。马上就安完了，您看看，这个位置行不行？”他腼腆地笑着，用手调整了下摄像头的角度，对宋庆国问道。
顺着摄像头拍摄的方向，宋庆国回头看了一眼正带着怨气盯着他的刘溪敏。
他想到，白天的大多数时间，刘溪敏都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办公，便将头转了回来，对等待答复的男人说道：“再稍稍往右一点，不用照着大门，正对着沙发就好。”
“好嘞！硬件的部分这就算安完了。您把手机给我，我把监控软件给您装上。”
“行，行！”宋庆国将手机解锁，递到了男人手里。
“出厂密码是6个8，安全起见，建议您改一下，但是也别改的太复杂，不然忘了密码，想找回，也挺麻烦的。最好设成您或大姐的生日，或是结婚纪念日什么的，反正外人也不知道。呐，您输一下！”
宋庆国拿回电话想了想，轻声嘟囔道：“那就我生日吧！说完，他将对应的数字输了进去。”
“清晰度我给您设成什么样的呢？高清？普通？还是一般？要想录得清楚，就选高清，但是这个存储卡不大，要想录高清，就得把声音录制关了。其实，您要是只为了看图像，有没有声音，也无所谓。”
“那就高清吧！要是真进了贼，还能边偷东西，边在屋里聊天不成？呵呵，是不是？”宋庆国打趣道。
男人附和着笑了笑，又说道：“那好！这样，为了能在卡里多保存几天的影像，我给您设成只白天摄录，早7点到晚7点。您要是临时出个远门儿，去旅游啥的，家里没人，还可以把时间调回成全天录制。不过那样，就只能保存最近两天的录像，先前的都会被新录的覆盖掉。”
“行啊！没事儿，我们也不出门。就这么设吧！反正晚上我也都在家，用不着录全天的。”
……
安装师傅走后，宋庆国从厨房拿出扫把，开始清理散落在电视柜附近的电线头。
“你安这个干嘛？你真拿我当神经病啦？”刘溪敏突然朝着宋庆国喊道。
“哪儿跟哪儿啊？”宋庆国酸着脸，不耐烦地回答了一句，眼睛却像犯了错似的，始终盯着地面，不敢朝别处多看一眼，继续躬着身子扫地。
从一周前，12号楼天台的跳楼事件发生后，宋庆国就有了要在家里安装摄像头的念头。
那天，刘溪敏瞪着两只茫然失措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午睡的时候，跑到12号楼的楼顶上又哭又笑似的。
宋庆国安慰刘溪敏，说她是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的梦游，劝她别放在心上。
话虽这样说，但宋庆国心中的不安，却一点儿不比刘溪敏少。
他开始悄悄观察妻子的一举一动，像科研人员观察实验对象，像护士看管病人，对刘溪敏稍有异样的举动，或是反常的言语，都会加以思考和分析。
渐渐地，刘溪敏对此似乎也有所察觉。刚开始，她小心翼翼，之后，她变得暴跳如雷。
“你少在那装蒜！不然你一天到晚，像盯贼似的盯着我噶嘛？你就是拿我当神经病了，想把我监管起来。
装了这个摄像头，你上班的时候就可以拿手机监视我了，是不是？宋庆国，我告诉你，我没疯！就算以后我真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
刘溪敏怒气冲冲地走到宋庆国的跟前，扯过他手里的簸箕，摔在地上。电线头儿立即像离巢的小虫，爬满了一地。
“你胡闹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说有人蹲在快递车里偷窥你了，整天躲在家里怕人来寻仇了。要不是这样，我花这份钱干嘛？你以为买一套这玩意便宜啊？你又乱发什么神经？”
宋庆国气得把扫把干脆也扔到了一边，转圈指着门窗上的报警器和墙上的摄像头说道。
“你少拿这些有的没的跟我掰持，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怎么不在阳台上，还有大门外装摄像头啊？装客厅正中间儿，算怎么回事？
你安在这儿，能拍得着躲在快递车里偷窥我的人吗？你少拿我当三岁小孩儿糊弄？还有，你给我等着……”
刘溪敏说着，从卧室里拿了两本书回来，举到宋庆国面前，“哗哗啦啦”地用力抖着。
“我问你，这些又是什么？别以为你藏在床头柜里，我就发现不了！”
见宋庆国只是冷着脸，不说话，她又说道：“《精神病分析学》，《如何发现身边人的精神障碍》。宋庆国，你别告诉我，你买这些书回来，是要改行去当心理医生！”
面对证据确凿的质问，宋庆国不再辩解，而是选择躲开了妻子的目光。
刘溪敏的声音颤抖，喘息中带着丝丝拉拉地抽泣，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觉得我精神出了问题，对吧？不然你不会买这些书，也不会安摄像头。”
没有等到丈夫用欺骗让她心下稍安，刘溪敏一下子彻底崩溃，“宋庆国，你平时张嘴闭嘴的骂我“神经病”，现在，我真被你说出毛病了，这下你如愿了吧？
我是怎么爬到那楼顶上去的，我真的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了！你看看我在视频里那模样，跟疯子有什么区别？这下你高兴了吧！
这下好了，我也觉得我自己有神经病了。
呜呜呜呜呜……”
刘溪敏最终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几宿未眠的眼睛，外青内红，透露着无助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