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泣 正文 第五章 神经病（六）
隔天一早，宋庆国给单位打电话，请了两天假。他打算带刘溪敏去京郊怀柔住上几天，希望山里的清新空气能驱散连日来，一直萦绕在他和刘溪敏心头上的阴霾。
刘溪敏的状态越来越糟，宋庆国嘴上不说，脸上却难掩愁容。这次的出行，不只是为了陪刘溪敏散散心，也是为了让他能喘口气。
怀柔雁西湖，在2014年，APEC之后，得到了大力开发，那里山青水秀，很适合疗养和度假，习近平主席曾引用白居易，“风翻白浪花千片，雁点青天字一行”的诗句，赞美雁栖湖的秀美风光。
特别是当地有名的虹鳟鱼，可沾芥末生吃，可刷上酱料烤制，总是引得食客们流连忘返。
刘溪敏偏爱吃鱼，尤其是对这种依靠山间泉水养殖出来的冷水鱼赞不绝口。
宋庆国还记得上一次和妻子去怀柔的情景，那时的刘溪敏眼神明媚，如山中泉水般熠熠生辉，而不像如今这般整日混沌，昏暗无光。
宋庆国拎着装有他们换洗衣物的旅行包，走向位于小区中央的地上停车场。
路过安保岗亭的时候，他看见闸机旁被几个人团团围住。
“晚上没有人在这值守？那你们设这个岗亭有什么用？我们每个月交200的停车费，虽然不多，你们也该尽到管理责任啊！”
“这岗亭，是给白天临时停放车辆离开时收费用的，所以只安排了白天值守。车场里四面都装了摄像头，我们也没想到，还有人敢干这样的事儿啊！”保安苦着脸回答着。
宋庆国从人群边匆匆而过，径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他没有看热闹的心情和时间，刘溪敏还在家门口等着他开车去接。
快到车前，他按下遥控钥匙解锁，“哔哔！”车头灯同时闪烁两下，却被宋庆国忽视了，他呆站在原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触目惊心的车身上。
黑色尼桑的周身，被人用利器，转着圈儿的划出深深的白痕。有几处划痕由于过深，直接露出了车漆下的金属材质。
宋庆国将行李包扔在脚边，赶紧走过去，绕着车身仔细查看。
他四处张望，才发现，不只是他的这辆车，与他车位相邻的几辆私家车都遭到了同样的破坏。
显然，昨夜有人将这里当成了宣泄的舞台，这些遭殃的车辆，就是那个人的杰作，
一下子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宋庆国小跑着，加入了围在岗亭前的人群。
他刚要开口质问保安，就听到有邻居嚷道：“少废话！什么“监控室重地，外人不得进入”，我们现在就要查监控！你以为这就补几块漆的事儿啊？这差不多得整身喷漆！这回损失可大了……等不了警察来了，我们现在就要看！”
这时，保安手里的对讲机发出了声响，“3号岗亭，你那里跟业主们沟通的怎么样了？”
保安哭丧着脸，将对讲机举到嘴前：“不太顺利。业主们坚持要去监控室查监控，我跟他们说，等一会儿警察到了再说，他们不听！”
“那把他们带过来吧！队长已经同意车辆受损的业主进入监控室了。”
听到对讲机里的话，宋庆国赶紧随着领头的保安，和另外六七个邻居，一起往物业管理处走。
期间，他通过微信给刘溪敏发了消息，把车辆受损的情况告诉了她，让她直接到物业这儿跟他汇合。
本就狭窄的监控室里，一下子挤满了情绪激动的业主。看着墙上一排排播放着实时监控的电视屏幕，宋庆国对坐在电脑后的保安队长没好气儿地问道：“昨晚停车场里的监控画面呢？你们到底录没录上？”
保安队长扬起手来，指了指整面墙上最中间的那块屏幕，“看那儿，这就给你们放！”
之后，他又小声嘟囔道：“看了能怎么着，就像你们认识那人似的，最后还不是得等警察来破案。”
业主们齐刷刷地将头转向电视墙。
正中间那块屏幕，开始播放夜间模式下拍摄的影像。
黑白画面内，时间显示，凌晨1:08分。
一个一瘸一拐的人，走进停车场，看身材和个儿头，应该是女人。
她低着头，好像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她在停车场的一角，捡起半块碎砖，径直朝宋庆国停车的地方走去。
模糊的画面中，尼桑车被她绕着走了一圈，黑色的车身上已能清晰地看出白色的划痕。
接着，她又对附近停车位上的几辆车做了同样的事。
最后，她回到宋庆国的车前，俯身用几乎趴在前机盖上的姿势，拿着那半块转头在上面刻了个图案。
当她扔掉砖头，转身离开时，宋庆国已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时，有邻居看出了那图案的形状，于是叫道：“鱼？她画了条鱼？这人有病吧！”
早已看过这段录像的保安队长，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点点头，咂了咂嘴，正想做总结性的发言，忽然被门外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
“老宋，谁划的咱家车，找到人了吗？”
众人将目光投向监控室门口。接下来，除了宋庆国之外，车主们的脸上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由先前的好奇，一下子变得愤怒。
保安队长更是因为惊愕，在慌乱之中碰到了键盘。整墙的屏幕瞬间变成同一个重复的画面。
身着居家服，梳着卷曲短发的女人两手合十，举过头顶，像中邪了似的，扭动着身体。
她在扮演游水的鱼，但移动时无法完全伸直的右腿，让她看起来更像一条失去平衡的病鱼，不停地向一侧翻，整个人看起来病态又诡异。
“是她！是她干的！抓住她！”
见已有业主认出了刘溪敏，宋庆国率先朝门口冲去。他两手死命地扒着门框，靠身体挡住扑过来的那些人，朝身后的刘溪敏喊道：“快走，先回家去！快跑！”
可盯着电视墙的刘溪敏，却像被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立在原地。
她双手胡乱地抓着头发，瞪圆了眼睛，言语失魂，“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不……不……不！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然后，她两眼一翻，直直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