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喂,娇娇,你等一下哈。”
接了电话的姜梦娜,用一手捂着手机话筒,转过头来对糖果KTV包厢里的众人说道:“没事儿,是娇娇。你们继续。”
她的话音才落,刚刚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内,音乐伴奏声,跑调儿的歌声,划拳行酒令的叫喊声,轰然再起,热闹非凡。
姜梦娜走出包厢,来到走廊上,才又将手机举到耳边,“喂,娇娇,你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到?
……什么?不来了?我靠,不是吧你!今天可是我结婚前的最后一次单身派对,你跟我说不来了!
……什么?找了两个肌肉猛男来给我助兴?已经在路上了?不行!你就是给我找十个健美先生来,也代替不了你呀!还有啊,让那俩人麻利儿回去!我这都要进围城的人了,已经决心开始吃素,见不得那些肉的荤的。我可跟你说啊,别叫他们来啊……”
姜梦娜嘴上半开玩笑地说着,心里却在暗骂这个不省心的闺蜜。如果说将她与孙文亮的恋爱长跑,比喻成是一场去西天取经的修行之路,那么现在她即刻将取得真经,绝不允许在踏进大雄宝殿,见到如来佛祖前有半点差池。
她要是真让那两个男人进了包厢,被里面那群没深没浅的狐朋狗友拍了照,发到朋友圈上,还指不定闹出怎样的风波。更何况,此时包厢里已经有一个不请自来,令她头疼的男人了。
谨慎,谨慎,谨慎,这么简单的一个词儿,现在几乎成了姜梦娜的座右铭,因为她的准婆婆,方婷,实在不好对付。
昨天在孙家吃晚饭的时候,她伺机而动,跟孙建新聊起了网红经济来,发觉孙建新对这个新兴行业十分感兴趣,她借机说出了在心中演练了好几遍的话。
鼓动孙建新出资,给她和孙文亮注册一个MCN公司,姜梦娜跟孙建新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就是网红,当然知道如何运营、培养带货主播,把他们炒成网红。
她的豪言壮志还没彻底说完,就听见餐桌对面的孙晶晶,不屑地说道:“听着怎么这么像青楼里当不成头牌的姑娘,现在信誓旦旦地要转行去做老妈子呢?”
姜梦娜耳根通红,正想与孙晶晶争辩,方婷就出口训斥了孙晶晶两句,算是帮姜梦娜找回颜面。
但随后,方婷又严肃地告诉姜梦娜,在孙家,吃饭时从不谈公事,至于姜梦娜刚才说的那件事,她和孙建新会好好考虑,大年三十的时候,会给她答复。
方婷的语气不咸不淡,表情无波无澜,让姜梦娜实在看不出,她是在有意敷衍,还是真会认真考虑。
“到时候,她到底会不会同意给我投这几百万呢?”姜梦娜忍不住又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她急于想从孙家变现,以不往她这么多年煞费的苦心和付出的青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娇娇,心有灵犀般地跟她提起了方婷,她只得赶忙应答:“……是吗?这么巧?方婷昨天去你嫂子在SKP的那家店了?
……对,我知道你嫂子是那牌子的导购。方婷都买了什么?
……一个最新款的红色女包。嗯!还有吗?
……一条男款红围巾。那肯定是给我公公孙建新买的。
……我怎么知道那包是给我的还是孙晶晶的啊?我跟孙晶晶明年都是本命年,我估计是给她闺女买的面儿大,她对我才不会那么好咧。”
姜梦娜酸溜溜地说着,确认娇娇不会来了,她有些失望地挂断了电话。
回到包厢,姜梦娜刚在沙发上坐下,身旁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孩儿就把脸凑了过来,“呦!你明天不才去扯证呢吗?今天孙家就开始查你的岗了?”
姜梦娜扒拉着男孩的脑袋,把他推向一边,“边儿去,都说了是娇娇。再说,今儿谁叫你来的?我可跟你说啊,明儿我就是已婚人士了,咱俩可得保持距离。”
这时,包厢里正有人点唱《万水千山总是情》,年轻男孩看着姜梦娜半真半假的模样,又把头凑了过来,“娜娜,你以后真不出来玩儿了?万水千山还总是情呢,你怎么对我这么无情?”
“你我哪有真情在?滚!只要是妞你就爱!滚滚滚滚滚滚!”
姜梦娜一边喊着“滚”,一边抄起桌上放着的充气大锤,朝身边的男孩一下下地砸着,引得屋里的众人一阵哄笑。
“娜娜加油!豪门生活快乐!干!”
闪耀的五彩灯球下,众人齐齐举杯,碰洒了的香槟,像肥皂沫一样顺着,杯壁下流。
(2)
看着父亲孙建新没落地走进了书房里,孙晶晶轻咬下唇,握紧了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她知道母亲不是一个人在练琴室里,但她决定不再犹豫,朝那里走去。
“诶诶诶,小心点!擦那些雕塑时得用干抹布,把浮灰擦掉就得了。那可是太太最喜欢的泥塑,别弄坏了!”
穿过客厅时,孙晶晶听到英姐指挥着正在干活的保洁说道。
已经进入腊月,转眼还剩下20多天就要过年,家里额外请来了三名保洁工人,协助英姐打扫,但很多事方婷仍放心不下,还在亲力亲为。
来到练琴室,孙晶晶看见方婷正帮一名保洁扶着梯子,将琴室里高高的窗帘拆下来。
“妈,我有话要跟你说!”
方婷看了孙晶晶一眼,转回头对梯子上的保洁说道:“下来吧,你先去歇一会儿,呆会儿我再喊你。”
待保洁出去后,方婷对女儿问道:“怎么了,晶晶?”
“妈,爸为什么要搬到客房去睡?”孙晶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质问,但她仍控制不好声音里的严肃。
“你爸爸他自从调回集团工作后,就一直睡不好觉。我怕我夜里翻身会让床晃动,更不利于他的睡眠。所以就让英姐把客房收拾出来,劝你爸爸到那边去睡。”
方婷不慌不忙地朝乐谱架旁的净饮机走去,在那里用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喝了一口后,她转过脸来看着晶晶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感受到了母亲声音里突然传出来的冰冷,孙晶晶一下子变得结巴了,“没,没有。我只是,只是担心爸爸在客房睡不习惯,毕竟你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分开,我怕他更睡不好了。”
“哦?我和你爸爸没有分开啊!只是分房来睡,不还在一块儿生活呢吗!”方婷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之后,方婷又开口说道:“晶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没有对妈妈讲?不然你为什么那么担心,我和你爸爸……”
“没有,没有,我只是多心了。”孙晶晶果断否认,生怕方婷再继续追问。
自从那日,替母亲收了孙建新与其她女人亲热的照片,帮父亲隐瞒了此事,她就感觉自己也背叛了母亲,心里充满了对方婷的愧疚。
昨天,她收到了艺术总监麦克斯发来的邮件,说舞团在二月初就要开始排练一出新的芭蕾舞剧,决定让她作女主角,请她过完了春节,就赶紧回到巴黎,与团员们一起参加排练。
想到未来与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即将聚少离多,而父母如今也变得貌合神离,原本看起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即将分崩离析,父母的婚姻也好似走到破碎的边缘,孙晶晶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已经23岁了,即将在下个月迎来自己生命里第二个本命年,是个正在走向成熟的女人,而不再是小女孩儿了。
她已懂得很多事,即便倔强的哭闹,即便再向神明许愿,也无法扭转乾坤,于是她压抑住喉咙里本要爆发出的哽咽,换上和母亲平日里像极了的美丽笑脸,说道:“妈,等我回法国之后,你跟爸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都要好好的!”
方婷将水杯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永远不失她的优雅和体面,淡淡地笑着对女儿说道:“放心吧,我们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