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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白猫 正文 26.遇到百分之百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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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遇到百分之百的男孩

    宋小峰与徐燕都只穿着贴身的保暖衣裤,宋小峰一身黑,徐燕一身白,两人面色红润,在客厅中央拥抱依偎,脸上洋溢着新鲜的爱欲,邵禾阳目睹这一幕之后,他仅仅迟疑了不足一秒钟,随后立即退出门外,将门关上。

    宋小峰被吓得僵直在原地,脸色煞白,他眼珠子倒是一刻没停,骨碌碌地在眼眶里打转,似在紧急回忆着什么,他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刚才出现在门口的这个学生。

    徐燕慌忙推开宋小峰,她火速套上一件长羽绒服,也顾不上换鞋,就这么裹着羽绒服,趿拉着拖鞋追出门外。

    邵禾阳刚走到一号院门口,听见徐燕在后面用力喊他。

    “阳阳!回来!”

    邵禾阳停步,他没敢回头看,只慢慢侧过身,这时徐燕已经追上他,徐燕拉着邵禾阳的胳膊将他拽到院墙边那棵歪柳树旁。邵禾阳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刚刚亮起,居民楼上传来叮叮咣咣炒菜的声响,徐燕面庞通红,她难掩尴尬地笑说,“你误会了,阳阳,不是那回事儿,你看你跑啥呢?”

    邵禾阳撇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歪柳树,依然默不作声,他背对着一号院大门上的灯,脸上一片黑,因此徐燕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人的事,比较复杂,跟你也不好说,说了你也不一定能明白,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徐燕说着,转头跑回家里,不多时,邵禾阳见她裹着羽绒服又从楼门里跑出来,邵禾阳赶紧低下头。

    “你拿着。”徐燕说着,硬往邵禾阳兜里塞了一卷百元钞。

    邵禾阳连忙从兜里把钱掏出来,那钱仿佛烫手,他推给徐燕说,“我不要。”

    徐燕十分强硬,她用力把邵禾阳的手按回去,说,“你拿着,拿着,没多少钱,别跟婶婶客气,拿好,装兜里。”

    邵禾阳紧紧攥着那一卷钱,没往兜里放。

    徐燕见邵禾阳拿了钱,她也镇静了一些,说,“你一个人在市里上学不容易,吃穿上别委屈自己,以前婶婶对你冷落了,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记恨,这就当压岁钱,春节的时候回老家也没顾上给你拿压岁钱,以后你在这儿跟你妹踏实住,别拘束,也别客气,缺钱了就跟婶婶说。”

    邵禾阳微微点了点头。

    “我跟你叔这么多年了,日子都挺安稳的,不想因为一点儿小误会闹别扭,你妹妹明年也该高考了,也是关键的时候,家里不能出事,所以今天这事儿你就别跟你叔说了,行吗?”徐燕说完,见邵禾阳犹豫,始终紧簇着眉头。

    徐燕近乎哀求道,“阳阳,算我求你,你就当没今天这回事,我跟你叔以后还好好过日子,你跟你妹妹从小关系那么好,你就跟她亲哥一样,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帮帮婶婶,别让我跟你叔闹误会,行吗?”

    邵禾阳终于点了头,徐燕也松口气,她说,“这五百块钱你先花着,不够了再说。那个,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邵禾阳紧绷着身子,轻轻喉咙,说,“我饭卡上没钱了,回来拿点儿钱。”

    “那就不用进屋了,这五百块钱你先充卡里,我今天包里就带了这么多,明天我再给你多拿点。”

    “不用了婶,这足够了。”邵禾阳后退了一步,回头往一号院大门外看看,说,“那我回学校了婶。”

    “行,你去吧。”

    徐燕看着邵禾阳离开后,她嘴里止不住地暗暗咒骂,几乎要骂出声来。她直愣愣地站在歪柳树旁,身上的酒劲儿已经散了,此刻只剩焦虑与疲乏,一想到邵禾阳拿着她致命的把柄,今后免不了要在邵禾阳面前笑脸逢迎,徐燕恨不得让邵禾阳立刻被车撞死。徐燕甚至起了杀心,但冷静下来后,她收起杀心,默默回了家。

    徐燕进门时,宋小峰已经穿好衣服,两人都已经没了男欢女爱的心情。就在刚才这段时间,宋小峰回想起了在哪见过邵禾阳——他上周去豫南大学西门外修手机的时候,在手机维修店门口曾与邵禾阳擦肩而过。

    宋小峰和徐燕商定今后还是去宋小峰的住处幽会,虽说条件差点,但至少安全。宋小峰也答应买一台电暖器,换一张席梦思床垫,不让徐燕遭罪。商量完,宋小峰主动告辞,以免再生事端。

    离开徐燕家后,宋小峰没走出两步就饿了,刚才他只吃了几口菜,喝了一杯白酒,此刻肚子里空荡荡的,他望见琉璃塔西街上有家烩面馆子,顿时口内生津,于是急匆匆地赶了过去。宋小峰低头来到烩面馆门外,他迈步上台阶,刚一抬头便隔着玻璃门看见邵禾阳坐在店里。

    宋小峰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心惊不已,他见邵禾阳用筷子挑着一根烩面,正直直地看着他。

    宋小峰心惊,不是因为被邵禾阳盯着看,而是因为方才他分明看见邵禾阳冲他笑了一下,那是极其耐人寻味的笑,不带善意,也不带恶意,却带着某种肯定与认可,这种笑容宋小峰只在自己领导脸上看见过,像是在说,“小宋,表现不错,好好干。”

    宋小峰头也不回地跑了,犹如撞见鬼一样,邵禾阳的笑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对于邵禾阳的笑,宋小峰琢磨不透,他甚至怀疑邵禾阳刚才突然回家并非巧合,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猎杀。

    如此揣测着,宋小峰走到了豫大附中门口,他晚上没课,本可以不必去办公室,可一想到家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宋小峰还是拐进了学校。他打算先去吃口饭,正往教职工食堂走着,迎面碰上李志。

    “吃了吗?”李志问。

    “没呢,到食堂看看。”

    “赶紧去吧,快没菜了。”

    宋小峰忽然想起些事,他拽住李志,问,“老李,邵禾阳是不是你班上的?”

    “是,咋了?”

    “这学生人品怎么样?”宋小峰问。

    李志没明白宋小峰什么意思,他说,“咋了?你认识他?”

    “不认识。”宋小峰装作不经意地笑笑,说,“在外面碰见过几次,感觉这学生眼神有点儿不正。”

    “还可以吧,挺踏实的,没啥大问题。”

    “那就行,没事儿,我赶紧吃口饭去。”宋小峰辞了李志,心中安定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多虑了。

    当晚第一节晚自习,李志来到班里视察,他在教室过道上缓步转悠了两圈,最后停在张璐璐课桌旁。

    张璐璐正写着数学题,余光看见李志伸手往她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抬头,听见李志小声说,“出来一下。”

    被班主任叫出去准没好事,张璐璐心里嘀咕着,她放下笔,跟李志来到教室门外。

    只见李志背着手,面色严肃,他眉心隆起川字纹,沉声说,“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你那个助学金啊,学校研究决定,你今年不符合标准,就不发了。”

    “什么意思?”张璐璐紧张起来,她说,“为什么?”

    “这是学校的决定。”

    “原因呢?为什么?我每年都符合助学金标准,为什么给我取消了?”张璐璐质问道。

    “学校的助学金呢,虽然是为了帮助家庭贫困的学生,但也要求学生自身必须品学兼优,至少不能有大问题。”

    “什么意思?我有什么问题?”张璐璐万分不解。

    李志轻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顿了顿,说,“前几天那张通告上说的那些事,最近在学校里影响比较恶劣,学校领导也听说了,所以,取消助学金算是个警告。”

    “老师这不对啊,那通告又不是我贴的,是有人故意造谣污蔑,我才是受害者!学校要罚也应该是罚那个贴通告的,为什么要罚我?我什么都没干啊!”张璐璐气得额头都红了。

    “学校这么处理自然有他的道理,助学金取消就取消了吧,也就剩这几个月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其他都是小事,专心备考,这个事就别多想了。”

    “这是国家的助学金,学校凭什么说不发就不发了,我不服!”张璐璐瞪着李志,大声说,“我明明是受害者,学校本来应该帮我抓出那个造谣的垃圾,这是学校的义务,学校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学生,那个造谣的王八蛋你们不去抓,就会欺负我,以为我好欺负是吗?”

    张璐璐的声音多多少少传进了教室里,有学生把脸贴上窗玻璃往外偷瞄。李志原本是很同情张璐璐的,他也认为学校的做法有失公道,可张璐璐咄咄逼人的样子又令他心生不满,他虽然名义上是班主任,但从未参与任何决策,说到底也只是个夹在中间传话的,李志懒得再继续争辩,于是摆出严厉的姿态,打官腔道,“行了,学校也不是给你一个人开的,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楼梯上没有摄像头,你让学校怎么查?学校不是不帮你,已经尽力了,你也应该反省反省自己,你看看其他同学天天都在干啥,大家都在一门心思备战高考,哪还有心思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赶紧收收心,助学金这事别再问了,就这样了。”

    “那宋小峰呢?他是怎么罚的?谣言里也有宋小峰,学校不应该把他开除吗?”

    “这不是你该管的,管好自己的学习,把成绩提上去比啥都强,行了,回去吧。”李志侧过身,试图结束谈话。

    然而张璐璐却不打算就此结束,她的怒火刚刚燃到顶点。张璐璐原本已经将“假通告事件”翻篇了,她不在乎流言蜚语,可学校取消她助学金的决定实实在在伤害到了她,那一千元的助学金对家境优渥的同学算不上什么,可对张璐璐而言,一千块钱能大大减轻姐姐肩上的负担。学校并不晓得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个决定,其实是残忍地践踏了一名学生的底线,从这一刻起张璐璐发誓这事翻不了篇,哪怕捅破天,她也要讨个公道。

    “老师,我不接受学校的决定,我不会让你们这么欺负我。”张璐璐语气沉着,她冷静地撂下话,转身回了教室。

    李志心里打鼓,他深知炮撚子已经点着了,至于张璐璐会闯出多大的祸,他不敢想。可他毫无应对之法,倘若让他站在学生一边跟校领导对着干,他断然没有那样的勇气,所以也只能掩耳盗铃,等火药桶爆炸。

    翌日是星期六,学校正常上课。上午,李志频频出现在教室外,隔着窗玻璃偷偷观察张璐璐,看她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一上午监视下来,张璐璐行为正常,认真听课,并未有奇怪的举动,因此李志稍稍松了口气。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张璐璐与同桌结伴上厕所,两人刚出教室门,见李志站在走廊上,李志朝张璐璐招招手,说,“张璐璐,你跟我来一趟。”

    “去哪?”张璐璐见李志神色复杂,没了昨晚的严厉,倒多了些无奈。

    “去副校长办公室。”李志说着,转身下楼。

    张璐璐回头跟同桌打了个招呼,连忙跟上李志。张璐璐从没去过副校长办公室,学校有好几个副校长,她也不晓得要去见的是哪一个,更不清楚副校长喊她过去的意图,张璐璐心中相当忐忑。

    两人来到行政楼三楼,楼内十分安静,走路带回声。李志来到副校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门,随后听见里面说,“进。”

    张璐璐跟在李志身后进入副校长办公室,只见办公室里宽敞明亮,陈设着猪肝色的实木桌椅,墙边立着一排白色铁皮档案柜,办公桌上插着小红旗,王姓副校长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紧蹙眉头盯着电脑划拉鼠标。

    “校长。”李志进门后点头问候道。

    王副校长短暂抬了下头,说,“你们先坐。”

    李志安静地坐到墙边沙发上,张璐璐也坐下。只见王副校长点了几下鼠标,随后起身,紧绷的面容迅即松弛下来,略带着一点微笑朝沙发走来。李志忙起身站好,张璐璐也跟着站起来。

    “坐,坐。”王副校长说着,在李志和张璐璐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他坐稳后说,“我简单说,不耽误你们一会儿上课,主要有两件事。第一呢,是前几天有人在教学楼贴通告的事,这件事学校一直在调查,像这种造谣生事的行为,学校是不可能不管的,更不可能纵容包庇,一定严查到底,但是,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现在还在调查中,这是第一个事。”

    张璐璐坐得直直的,她听得很认真,但只听出了王副校长话里的表层含义,目前来看,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严丝合缝,相当官方,不过她很清楚领导们讲话喜欢讲一半藏一半,至于王副校长藏了哪一半,张璐璐没听出来。

    王副校长看向张璐璐,继续说,“第二个事呢,是助学金,昨天晚上我不知道李老师是怎么跟你说的,可能李老师传达得不太准确。”

    王副校长说到这儿,转头对李志笑了笑。

    张璐璐清楚地看见李志也尴尬地笑了笑,但笑得相当勉强,是苦笑。

    王副校长接着说,“助学金是这样的,这几天因为财务上的流程,可能得推迟一两天才能发下去,是推迟,不是取消了,这里可能传达得有点偏差,目前学校所有贫困生都还没领到助学金,不是只有你没领到,是都还没发,不存在针对某一个学生取消助学金,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估计下周一就能发下来了。”

    张璐璐听完,大概明白了王副校长的意思,她心中绽开几簇烟花,心说昨晚的战斗打赢了——昨天晚自习放学后,张璐璐紧急拉上赵心诚去了趟网吧,张璐璐在新浪微博上实名发帖求助,撰文称市级重点高中纵容校园造谣,助纣为虐,擅自停发国家助学金等等。张璐璐和赵心诚把他们能想到的公共媒体的微博号全部@了一遍,包括各路记者、网络红人、公知大V,一个不落。昨晚发完微博,张璐璐和赵心诚便回家睡觉了,两人都没指望能快速得到回应。

    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在张璐璐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河南电视台一位李姓民生记者电话联系了学校办公室,李记者针对张璐璐在微博里提到的情况问了几个问题,并希望预约采访。这位李记者素来以犀利难缠著称,他的新闻标题也常常耸人听闻,抓人眼球。学校自然不愿被这样的记者盯上,这便是为什么张璐璐现在坐在王副校长办公室里。

    张璐璐虽然不晓得是何方神圣给学校施加了压力,但她知道一定是昨晚在微博上的实名求助起了作用,否则堂堂副校长怎会搭理她这么个籍籍无名的贫困生。王副校长刚才说的那些话滴水不漏,可张璐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很清楚那些话都是亡羊补牢的把戏,不过亡羊补牢总好过关门宰羊,她听完王副校长的话,点点头说,“嗯,校长,那些谣言对我伤害很大,昨天晚上我站在四楼走廊上,很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听说人只要变成鬼,就能看清世上的一切真相,就能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要是查不出来是谁贴了那个通告,我一定会变成鬼找到他,我会一直在学校里游荡……”

    张璐璐话还没说完,李志见王副校长脸色铁青,他忙打断张璐璐,说,“行了行了,别说那没用的,你是怎么跟记者说的?”

    张璐璐这才听出端倪,想必一定是有记者联系了学校,她思忖片刻,说,“实事求是地说的,没有半点虚假。”

    李志看看王副校长,又看看张璐璐,他说,“你所谓的实事求是,都是对学校的误解,现在校长都已经跟你讲明白了,造谣的事,学校一直在查,只不过需要个过程,现在还没结果,只要有结果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发通告。还有你的助学金,昨天是我传达错误,不是给你取消了,是所有人延迟发放,下周一就能发到你手上。我说得很清楚了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了。”张璐璐说。

    “下次记者再找你,你跟记者好好解释一下情况,不要因为这点儿误会伤害学校的名誉。”李志语重心长。

    王副校长接过李志的话,说,“学校向来是保护自己的学生的,老师们都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风风光光地考上大学,你们都是学校的孩子,学校就跟家一样,有什么事在家里解决,老师要是解决不了,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为每一个学生敞开,好吧,李老师,辛苦你了,不耽误你们上课了。”

    王副校长起身,李志也跟着站起来,他往门口挪步,说,“校长,那你忙,我们先回去。”

    张璐璐忽然问道,“校长,楼道里没摄像头,不知道学校这几天是怎么调查的?需不需要我帮忙?”

    李志背对着王副校长,狠狠瞪了张璐璐一眼。

    王副校长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他喝了口茶,说,“具体情况,下午教务处会发一个通告,先回去上课吧。”

    果然,当日下午晚饭时间,一张真正的教务处通告贴在了升旗台旁边的布告栏里,校园广播也同步播报了通告内容,核心思想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望所有同学积极举报伪造通告的造谣者。

    张璐璐站在布告栏前,她望着那张敲了红章的通告,心中却五味杂陈,她不晓得这是不是她所期待的结果,她有种隐隐的不安,直觉告诉她,事情正朝着她从未预料过的方向走远,就好像一辆满载着乘客的大巴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车轮有颗螺丝已经松动,但车上的人尚不知情。

    北方的冷空气在中部平原滞留了一周,这两日终于消散,云也散了,东风渐起。周日下午学校放半天小假,午饭后,张璐璐独自去剪了头发,原本一尺长的马尾辫被剪去大半,只在脑后留了短短的小尾巴,如此便省去了大把洗头发、吹头发的时间。

    理完发,张璐璐骑车到豫南大学西门外的小公园冰菓室遛了一圈,这是她难得的可以放松心情的地方。今天店里人挺多,相当喧闹,座位已经被豫大的学生占满。店内的电视上依旧在放电影,不过没人看。张璐璐站在电视旁看了一会儿,电影极为热烈喧嚣,在一场吉普赛式的乡村婚礼上,每个人都像癫狂了一样,他们饮酒、跳舞、逃婚、藏尸,而一黑一白两只猫高高地趴在阁楼上看着这些躁动的人们做着荒唐的事。

    张璐璐站着看了几分钟,低头见店内小黑板上写着“今日放映《黑猫白猫》(南斯拉夫)”,店里客人越来越多,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张璐璐没好意思继续站在店里,便独自骑车回家去了。

    骑出城墙北大门后,街道逐渐安静下来。鸡鸣馆更静,张璐璐回到鸡鸣馆院子里后,没听见屋内电视的声响,通常姥爷下午会在家看电视。张璐璐静悄悄进屋,见姥爷不在家,她走到赵心诚卧室门外,发现有个人坐在赵心诚书桌前的椅子上,那人却不是赵心诚,而是邵禾阳,邵禾阳脚边放着个书包,他正趴在桌子上翻看一沓语文试卷。

    张璐璐轻轻敲了下门,说,“邵禾阳,怎么就你自己在这?”

    邵禾阳回头,见张璐璐站在门口,他神色紧张,忙放下试卷,说,“赵心诚在厕所上大号。”

    “邵思嘉没来吗?”张璐璐问着,回头看了眼厕所。

    “没,她在家写作业。”

    “她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她了。”张璐璐站在房门外,没往屋里进。

    “最近她开始用功了。”邵禾阳笑笑,说,“每天晚上回去都看书,写作文,我婶管她管得严,星期天也不让她出来。”

    “她现在还是跟宋小峰上作文课吗?”

    “是,还是一三五中午上课。”

    这时卫生间响起冲马桶的动静,张璐璐靠在门框上,瞅着赵心诚一瘸一拐地从卫生间出来,而她余光扫见邵禾阳将刚才那沓语文试卷装进了书包里。

    赵心诚笑着打量张璐璐的头发,说,“马尾巴变兔尾巴了,挺好。”

    “姥爷呢?”张璐璐问。

    “带小灵儿去龙亭公园划船去了。”赵心诚说着,换上他的篮球鞋。

    “小灵儿也来了?”张璐璐问。

    邵禾阳背上书包,说,“刚才我把她带过来了,她在家没人跟她玩儿,非要过来找她姥爷。”

    赵心诚换好了篮球鞋,对张璐璐说,“我俩打球去,你来吗?”

    “我去干嘛?我又不会打。”

    “那你自己在家待着吧。”赵心诚说完,看了眼邵禾阳的鞋,问,“你那双新球鞋呢?怎么没穿?”

    邵禾阳拍了拍身后的书包,说,“包里。”

    “行,走吧。”

    赵心诚说着,跟邵禾阳一起出了门。

    午后静谧,家中只剩张璐璐一人,她站在大水缸旁边看了会儿睡莲与鲤鱼,鲤鱼皆若空游无所依,虽困在这么一小汪水中,却也自由。张璐璐打了个哈欠,随后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太阳已经转到了西边,阳光照在张璐璐床上,她随手从小书架上选了本尹东柱的诗集,歪在床尾的暖阳下翻看,不知不觉读出声来,“愿我直到死亡那天仰望天空,心中没有一丝愧疚,树叶上吹起的风也使我心痛。要用歌唱星星的心,去爱一切正在死去的东西呀,然后走上给予我的路。今夜,风也掠过了星星。”

    张璐璐把书盖在肚子上,她一想到邵思嘉如今仍在跟宋小峰上作文课,难免隐隐担忧。自从上周在鸡鸣馆见面聊天之后,邵思嘉就再没联系过张璐璐,也许真如邵禾阳所说,邵思嘉被她妈妈严管起来了。如此思虑着,张璐璐被阳光晒得睡着了。

    学校发布了鼓励学生互相举报造谣者的通告后,一直没有动静,张璐璐也没抱太大希望。周一那天,助学金倒是如期发了下来。至此,事情仿佛尘埃落定。

    又过了几天,周五那日的早自习轮到李志值班,那天清晨六点钟,李志按时来到学校,他在车棚停好自行车,先去班里例行视察。待他视察完学生,晨光熹微,天地一片深蓝,李志从教学楼出来,他呼吸着清晨深蓝色的冰凉空气,用力甩了甩手臂,踢了踢腿,活动筋骨,随后健步如飞地走去老办公楼。

    办公室亮着灯,李志步上二楼,见办公室里没人,他进门后先提起门口的开水瓶晃了晃,瓶内还剩不少热水,李志提着开水瓶走到自己办公桌旁,正打算倒杯热水喝,却见办公桌正中央十分突兀地放着一页对折的白纸。

    李志放下开水瓶,拈起白纸,展开后,见纸上用黑色中性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不算工整,内容言简意赅,纸上写着——

    举报信

    我亲眼看见高二八班的邵思佳在北楼贴了通告,当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记住了她的长相,昨天我在食堂又看见她,跟人打听才知道她叫邵思佳,我不想惹事,所以匿名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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