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睡柳与亡女
邵思嘉从上周开始失眠,具体来说是从上周一开始,那天发生了两件事——其一,上午学校北教学楼被人张贴了通告,通告上关于张璐璐与宋小峰的流言迅速扩散;其二,中午宋小峰按时来给邵思嘉上作文课,但进门不到五分钟就走了,并向徐燕提了辞职。
邵思嘉失眠与这两件事有直接关系。
上周一,邵思嘉听说了“通告”上的传言后,惊得脊背发寒,她断然是不相信那张所谓的通告上的谣言的,但她诧异的是,与宋小峰有着不正当关系的人明明是她自己,如今却被谣言扣在了张璐璐头上,张璐璐莫名其妙地替她背了黑锅。邵思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璐璐,她担心被张璐璐误会,误以为是她贴了那张假通告,邵思嘉越是这样想,就越不敢见张璐璐,这件事如千斤重担压在她心上,令她夜不能寐,时常觉得喘不上气。
与此同时,宋小峰飘忽不定的态度也撕扯着邵思嘉的心。上周一宋小峰突然辞职,但他停了一次课之后,隔日又重新回来给她上课了,仿佛辞职的事不曾发生。邵思嘉问他怎么回事,他却警告邵思嘉不要在上课时谈论与写作无关的事,且态度相当严厉。当时邵思嘉一头雾水,她能察觉出宋小峰当天情绪极佳,还换了新手机,可谓精神焕发,可唯独对她十分冷酷,再也不见了从前的风趣与温柔。写作课结束后,邵思嘉独自委屈,她打开抽屉翻看宋小峰曾经写给她的那封情书,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邵思嘉以为是被妈妈发现了,吓得她又发了场高烧,但徐燕没跟她提过这件事,说明不是被妈妈拿走的。隔日中午的作文课上,邵思嘉对宋小峰说,“宋老师,你给我的那封信找不到了。”宋小峰却义正严辞道,“那不是信,那只是给你的写作范例,教你比喻和排比的用法,不重要,别想了,丢了就丢了。对了,我得严肃地跟你解释一件事,以免你误会,之前我对你所谓的关怀其实是一种教学方法,在实践中我们称之为“解放天性”,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情绪引导,是一种对深层情感的挖掘,帮助写作者探究人类情感的深度,从而在写作中触及更深的精神领域,你能理解吧?所以千万不要误会老师,师生之间是有边界的,现在那个教学阶段已经结束了,你已经可以触达深层的情感,我从你写的东西中能读出来,很不错,有进步。”
邵思嘉听完哭了,宋小峰却冠冕堂皇道,“情感充沛是好事,但要用在写作上,而不是泛滥于生活,好了,别哭了,来改一下这一段的结构。”
从那以后,邵思嘉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彻底紊乱,她夜里失眠,白天精神衰弱,一边食欲不振,一边却又把可口可乐当水喝,一瓶接一瓶地灌进肚子里。这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邵思嘉刚从课桌桌斗里掏出早上喝剩的半瓶可口可乐,盖子还没拧开,班主任就把她喊出了教室。
邵思嘉的班主任是历史老师,姓周,他个子不高,留着小平头,惯用河南话讲课,平日不茍言笑,喜怒从不外露。这位周老师把邵思嘉喊出来后,只说让邵思嘉去一趟行政楼的教务处,没说所为何事,也没跟她一起去。
邵思嘉近来一直昏昏沉沉,脑子不甚清醒,因此她也没想那么多,低着头就去了行政楼的教务处。邵思嘉一进门,见三个男老师正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讨论着安倍晋三与朴槿惠将对中美关系带来怎样的影响。这三人虽无教职,却在学生中间相当有威严,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称“包皮”、“贾鸡”、“齐达内”,三人整日行走在校园里,调皮捣蛋的学生最怵他们,见了就躲,前面提到的绰号并非现在的学生给起的,而是一届一届口口相传留下来的,至于最早起源于哪一届学生,难说。
邵思嘉进入教务处办公室以后,三位老师中止了对国际局势的分析,并同时看向邵思嘉。邵思嘉晓得这三位老师治理学生的手段很硬,但她从未与三人中的任何一人打过交道。
“你就是二年级八班的邵思嘉?”
说话的是包老师,他的办公桌离门口最近,此时也离邵思嘉最近,所以先开了口。
“是。”邵思嘉小声回道。
“知道为啥叫你来吗?”包老师语气平静,并不像训斥男生那样横眉竖目,甚至是平易近人的。
“不知道。”
“你认识张璐璐吗?”
邵思嘉闻言一愣,猜测教务处找她可能与那张假通告有关,于是邵思嘉点头说,“认识。”
“你俩是什么关系?”
邵思嘉稍加犹豫,说,“是好朋友。”
“好朋友?”包老师说着,转头与贾老师、齐老师对了个眼神,随后又问,“你跟张璐璐怎么认识的?”
邵思嘉想了想,说,“她是我一个哥哥的小姨,她姐姐家就在我家楼上,她姐姐就是我那个哥哥的后妈。”
三位老师闻言纷纷皱眉,都被绕晕了,贾老师拿笔在纸上画着关系图,试图理清这里面的关系。
包老师也在脑子里捋了一会儿,没捋明白,他接着问,“宋小峰是你老师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他不教我们班,但是我跟他学写作文。”
“意思是你私底下找他学写作文?”包老师说着,在本子上记了点东西。
“嗯。”邵思嘉微微点头。
“宋小峰跟张璐璐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宋老师以前是张璐璐的姐夫。”
“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璐璐跟我说过。”邵思嘉这会儿清醒了一些,不再犯困,她说,“张璐璐跟宋老师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我可以作证。”
三位老师互相交换了眼神,于是换贾老师继续问,“上周,星期一早上,你几点来的学校?”
“上周一?”邵思嘉低头想了想,说,“忘了,我一般都是六点之前到学校。”
“那天你到学校以后,去过北教学楼吗?”
“没有。”邵思嘉说完,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刚才以为教务处老师找她来是为了调查那张通告上所述谣言的真假,但此刻她才反应过来,教务处老师叫她过来,是怀疑她贴了那张通告。
当天早上李志在自己办公桌上发现那封匿名举报信后,他先问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是否见过投递举报信的人,然而谁都没留意过,那封匿名举报信好似凭空变出来的一般,不过这也正常,既然是匿名举报信,写信的人自然不愿在人前暴露身份,必定会避开所有目击者。匿名举报信在办公室里传阅了一遍,随后被李志交到了教务处。
教务处的三位老师拿到匿名举报信后,查到高二八班没有叫邵思佳的同学,但有个邵思嘉,举报信上虽然写错了字,但基本可以确定举报信上所指的就是邵思嘉,同时这也印证了举报人并不认识邵思嘉,举报人可能是从别人口中探听到了邵思嘉的名字,于是想当然地写成了“邵思佳”。
在邵思嘉来教务处之前,三位教务处老师分析过,假通告被贴在北教学楼楼道里,而邵思嘉的教室在南教学楼,中间隔着操场,南楼的学生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是很少到北楼去的,所以只要查到邵思嘉在周一早自习期间到过北教学楼,就基本可以确定邵思嘉的嫌疑。虽然北教学楼楼内没有监控摄像头,但操场的监控可以覆盖到北楼楼门,只要调取监控视频就能查出那天早自习期间邵思嘉是否进入过北楼,可惜今天已经是三月八号,距离事发那天已过去十二天,监控视频被自动覆盖了。
“老师,那个通告不是我贴的。”邵思嘉在意识到自己被当作了嫌疑人之后,立刻申辩,她又说,“而且我可以替张璐璐作证,她跟宋老师没有不正当关系,而且我还能作证,宋老师剽窃过张璐璐的小说。”
“先别扯其他的。”一直没讲话的齐老师忽然开口,他语气严厉,目光也咄咄逼人,他说,“有人举报,说亲眼看见你贴了那张通告。”
“谁说的?”邵思嘉瞪大了眼。
“谁说的你别管,现在有人证。”齐老师从椅子里起身,他绕到办公桌前,搭着桌子一角坐下,抱起膀子说,“你最好主动承认,主动承认的话,学校可以只给你个警告,要是不主动承认,等查出来就是你故意造谣,到时候肯定要给你处分。”
“不是我!”邵思嘉急得当场涌出泪来,她用袖子捂住眼睛,蹲下来放声大哭,长久积攒下的委屈像决堤了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三位老师也慌了,他们应对不服管的男生很有一套,可都没见过女学生哭成这样,包老师走过去拍拍邵思嘉,说,“别哭了,别哭了,老师也没说就是你干的,有人写匿名举报信举报你,我们肯定得问问你,是不是?这不是还在调查吗?找你过来跟你聊,就是想听听你咋说,行了,快别哭了。”
邵思嘉哭得止不住,包老师也只好立在一旁,不再讲话。邵思嘉蹲着哭了两分钟,逐渐平静下来,但仍旧用袖子捂着眼睛。
包老师趁她动静小了,赶紧说,“举报信是匿名的,可信度本来就不高,叫你过来也就是为了了解了解你的情况,没事儿了,你别有心理包袱,别哭了,老师肯定不会冤枉人,回去上课吧,别有心理包袱。”
邵思嘉站起身,她眼前一黑,原地踉跄了一步,但很快便缓了过来,她用袖子蹭蹭脸颊,什么也没说,抽泣着离开了教务处。
邵思嘉走出行政楼,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袖子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形状像两条相濡以沫的热带鱼。邵思嘉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写匿名举报信栽赃她,她回忆着自己上高中以来认识的同学们,虽说没交到知心朋友,可她也从未得罪过谁。邵思嘉走过操场时,扭头往学校大门外望了一眼,校门口已经停了几辆私人运营的城乡公交,学校每三周放一次双休假,今天是第三周的周五,上午的课结束后就放假了,家住县城和乡镇的住校生便可以收拾行李到学校门口搭乘城乡公交回家过周末。
中午放学后,邵思嘉独自回到琉璃塔西街一号院,徐燕不在家,她到同事家孩子的婚礼上喝喜酒去了。邵禾阳也没回来,他今早已经把收拾好的行李带到学校,中午一放学便搭上了回老家的城乡公交。所以今天中午,家里只剩邵思嘉一人。
邵思嘉坐在寂静的家中,她脑袋一片混沌,眼神也如凝滞的死水一般,耳朵只听得到钟表咔哒咔哒的声响。她抬头看了眼钟表,十二点二十分,再过差不多半个小时,宋小峰就要来上课了。
邵思嘉叹口气,她既没胃口吃午饭,也不想上作文课,她起身进厨房,拽开冰箱发现可乐已经被她喝完了。邵思嘉迷迷糊糊地回到自己卧室,站在卧室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窗口正对着一号院里的那棵睡柳,柳条光秃秃,但其实已经微微冒出新芽。邵思嘉拉上窗帘,屋内暗下来,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没睡,但也不清醒,就这么半睁着眼睛趴着,像四肢被捆扎结实的待宰绵羊,业已放弃求生的挣扎。
邵思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了二十分钟,她刚刚来了点睡意,突然听到敲门声。邵思嘉缓慢地爬起,十分不情愿地走到门口开门,她本以为敲门的是宋小峰,可打开门之后却看到赵心诚站在门外。
尽管邵思嘉心里已经高兴地喊了心诚哥,可她身子却不听使唤,只有气无力地说了声,“心诚哥。”
“就你自己在家?”赵心诚往屋内瞅了一眼,迈步进门。
“嗯。”
赵心诚看邵思嘉脸色蜡黄,眼圈红肿,说话气若游丝,整个人像晒干了的丝瓜瓤,了无生气,赵心诚问,“你咋了?生病了?”
“没有。”邵思嘉用力挤出一点笑容,关上门说,“最近没睡好。”
“又开始失眠了?”
“嗯。”邵思嘉深深地低着头,把脸藏在头发里,走进卧室。
赵心诚见卧室闭着窗帘,屋内昏暗,垃圾篓里堆着许多可乐罐,他说,“你得少喝可乐了,可乐里有咖啡因,提神,越喝越睡不着。”
“嗯。”邵思嘉点点头,她小声问,“心诚哥,你怎么来了?”
“喊你出来玩儿。”赵心诚随手翻着书柜上的漫画书,笑说,“我跟张璐璐准备去豫大西门那家小公园冰菓室喝奶茶,还能看电影儿,你也来吧,出来透透气。”
邵思嘉掀开一条窗帘缝,往窗外望了一眼,问,“璐璐姐也来了吗?”
“她先去店里占位置了,在那儿等咱们。”赵心诚把窗帘扯开,让阳光照进房内,他伸个懒腰,说,“走吧,别老在家闷着了,出来玩会儿。”
赵心诚伸完懒腰,回头见邵思嘉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低头不出声。赵心诚拉住椅子背把邵思嘉连人带椅子拖到窗前的阳光里,又把她转了个圈,当邵思嘉正脸转过来时,赵心诚竟发现她正偷偷抹眼泪,赵心诚忙问,“你咋了?咋哭了?”
邵思嘉咬着牙,忍住眼泪,抬头望着窗外的睡柳,说,“没事,学习压力太大了,有点累。”
“你是不是抑郁症又犯了?”赵心诚从前见过邵思嘉这个样子,那年他们还正上初中,当时的邵思嘉得过一段时间抑郁症,整个人就像此刻的模样,如同一株干枯的小植物,水分被眼泪抽干,生命也残忍地流逝。
邵思嘉舔舔干燥起皮的嘴唇,说,“不知道,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觉得很累。”
邵思嘉说完,眼泪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滴。
赵心诚想起几年前邵思嘉刚得抑郁症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陪着邵思嘉坐在窗前,当时邵思嘉望着窗外的睡柳说,“心诚哥,我觉得活着好累啊,我觉得我就跟这棵睡柳一样,有一堵墙一直压在身上,一直直不起腰,也喘不上气,只能永远歪着,还不如死掉算了。”
当时赵心诚说,“你可别瞎想,要是现在有人拿着斧子要砍这棵柳树,你同意吗?”
“不行,不能砍。”
“所以嘛,别乱想了,睡柳歪着就歪着嘛,也没什么不好,你想想咱们小时候天天爬到树上玩,多开心啊,歪柳树也有人喜欢,不能随随便便就砍了。”
当时的邵思嘉比现在还要胖,抑郁症持续了近一年才慢慢缓解。
赵心诚给邵思嘉递了几张卫生纸,让她擦擦眼泪,他担心邵思嘉又犯了抑郁症的老毛病,于是强行把她从转椅里拉起来,说,“走,我带你出去玩儿,别学习了,正好你妈也不在家。”
“我不去了,心诚哥。”邵思嘉往后退,说,“一会儿我还得上作文课。”
“你还跟着宋小峰上课呢?”赵心诚讶异道,“那货到现在都不承认他抄张璐璐的小说,不道歉也不赔偿,就会装死。”
邵思嘉看看床头的闹钟,马上十二点五十了,估计宋小峰也快到了。
赵心诚提起宋小峰就来气,他说,“上周有人贴假通告造谣张璐璐,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我怀疑那个通告就是宋小峰贴的,他为了摆脱嫌疑,故意把自己也弄得像个受害者似的,但其实那谣言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学校也没处罚他,这种人坏得很,你赶紧跟你妈说,让你妈别请他给你上课了。”
赵心诚正说着,听见敲门声,他拉住邵思嘉小声问,“是宋小峰吧?”
“应该是。”邵思嘉刚要去开门,被赵心诚拽回来。
“你别出来,我去跟他说。”赵心诚把邵思嘉关在卧室里,他独自去开门。
敲门的果然是宋小峰,赵心诚堵在门口,死死盯着宋小峰,没打算让他进屋。
宋小峰虽然知道赵心诚这个名字,但跟人对不上号,他看赵心诚面熟,而且穿着豫大附中校服,于是问道,“你是?”
“我是邵思嘉她哥,邵思嘉不在家,你回去吧。”赵心诚眼神里充斥着敌意。
宋小峰伸头往屋里瞅了一眼,见邵思嘉的房门闭着,他上下打量赵心诚一番,没再多说什么,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了。
邵思嘉在卧室里坐立不安,她担心赵心诚和宋小峰吵起来,那样的话,宋小峰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徐燕,邵思嘉一想到妈妈严厉的样子便浑身发冷。她正忧愁着,一转头忽然看见窗外的防盗栏上挂着一张脸,邵思嘉惊得浑身一颤,头皮都绷紧了,她见宋小峰站在窗外幽幽地注视着她。
宋小峰把手伸进防盗栏,在窗玻璃上敲了两下,他隔着窗户对邵思嘉说,“你现在都会撒谎逃课了?今天这事我会跟你母亲说的。”
邵思嘉慌忙打开窗户,哀求说,“老师我没逃课,你别跟我妈说,我现在就上课!”
这时,赵心诚从客厅回到卧室里来,他见宋小峰站在窗外,像阴魂不散的苍蝇一样赶不走,赵心诚抬手指向窗外的宋小峰,正打算开骂,却被邵思嘉死死拦住,邵思嘉急切地对赵心诚说,“心诚哥,我得上课了,你快走吧,我妈要知道了我就死定了,你走吧。”
邵思嘉一边说,一边将赵心诚推出家门。
赵心诚看邵思嘉态度坚决,便没再继续劝她。他忧心忡忡地走出楼门,见宋小峰站在一号院里冲他冷笑,赵心诚故意走到宋小峰身边,压着嗓子说,“我知道那张通告是你贴的。”
宋小峰大惊失色,他猛地攥住赵心诚手腕,发狠道,“你哪班的?你叫啥?”
“高二三班,赵心诚。”赵心诚迎着宋小峰狰狞的目光瞪回去。
宋小峰恍然,原来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就是张雅婷现任丈夫的那个独子,宋灵也跟他提过许多次,说北郊的姥爷家有个爱养鱼的大哥哥。
宋小峰松开赵心诚的手腕,他态度缓和了一些,说,“赵心诚是吧?我知道你,你说通告是我贴的,你知道那张通告是怎么污蔑我的吗?难道我自己造我自己的谣?不知道的事别乱说,我看在你姥爷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听说你姥爷最近经常帮忙接宋灵放学,你回去帮我谢谢你姥爷。”
“你不用跟我套近乎,不吃你这套。”赵心诚冷静道,“今天这事儿你要敢跟邵思嘉她妈说一个字儿。”
赵心诚没继续放狠话,他只意味深长地瞥了宋小峰一眼,随后跨上院子里停着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出了一号院。
宋小峰立在原地,他气得脸颊抽搐,腮帮子咬得死死的,像塞了两颗核桃,这时他余光扫过之处有个人影,宋小峰急忙抬头往人影处望去,发现赵怀民正趴在二楼窗口往下看,两人目光交汇之时,赵怀民慌忙躲闪开,消失在了二楼窗户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