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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白猫 正文 33.睡柳与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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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睡柳与亡女

    春光苦短,一朝入夏,鸡鸣馆的桑树年年结桑葚,今年的桑葚不比往年多,也不比往年少,却红得晚了一些,从五月下旬开始才陆陆续续有桑葚变红,变紫。

    张璐璐高考那两天,赵心诚也放假,他趁上午凉快,到邻居家借了长梯子,爬上桑树摘了半盆桑葚。孟青把桑葚分出一半用塑料袋兜好,跟赵心诚说,“你给小灵儿他们送去吧。”

    赵心诚不想见到他爸,便说,“下午去接张璐璐的时候,我给她捎去。”

    当天下午,张璐璐考英语,是最后一场考试,赵心诚和张雅婷已经商量好了一起去考点接张璐璐。下午四点,赵心诚在家冲了个澡,剪了指甲,换上一身干净衣裳,他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临出门前抱了一下大白猫,黑短袖上立刻粘了一层白毛。

    今天是周六,街上挺热闹,赵心诚拎着一袋子桑葚骑自行车出门,他从城墙北大门进城后,没有直接赶去张璐璐的考场,而是先去了文化馆。宋灵前段时间因为展现出惊人的绘画天赋,所以新学期开学后,张雅婷给她报了个美术班,每周六在文化馆上课。

    赵心诚来到文化馆门口,见一群小孩儿正排着队陆陆续续从文化馆大门往外走,他远远看见张雅婷已经接到了宋灵,宋灵穿着蓝色的小裙子站在张雅婷的自行车后座上,她正扶着妈妈的肩膀,到处张望。

    宋灵遥望见赵心诚,她用力挥挥手,纵身一跃,从张雅婷的自行车上跳下,甩着小辫儿跑过来,张雅婷在后面追。

    “哥,这是什么?”宋灵看哥哥手里提着一袋子黑乎乎的东西。

    “桑葚儿啊,你不是早就想吃了?”赵心诚把袋子交给宋灵,说,“给你,拿着。”

    “终于能吃了!”宋灵雀跃着,从袋子里捏出一颗桑葚往嘴里塞。

    “没洗呢!吃了坏肚子!”赵心诚把袋子抢回来,说,“你这个大馋猫儿。”

    “真甜!好吃好吃!给我!”

    张雅婷赶过来,笑笑说,“心诚,走吧。小灵儿,上车,去接你小姨。”

    宋灵跨上赵心诚的自行车后座,说,“我坐哥哥的车。”

    赵心诚蹬上自行车,宋灵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赵心诚回头喊,“热死了!给我坐好,别在我衣服上擦汗,我专门换的新衣服。”

    “我就不!”宋灵用哥哥的衣服擦擦脸上的汗,又紧紧抱住他。

    张璐璐的考点外面已经聚了上百号家长,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赵心诚看见这阵仗,想到自己明年也难逃一考,不禁提前紧张起来。

    赵心诚和张雅婷在人群外围寻了块阴凉处站定,张雅婷说,“心诚,一会儿接上璐璐,咱们去鼓楼吃饭,雅间我订好了,刚才我给你姥爷打电话,请他也来,你姥爷说他不来,一会儿你再帮我劝劝他,让姥爷也过来,这半年没少给你们添麻烦,正好今天都放假了,咱们也聚聚。”

    赵心诚挠挠头,问,“我爸也去吗?”

    张雅婷晓得赵心诚不愿见赵怀民,于是笑说,“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就不让他去,反正今天咱们是给璐璐庆祝的,璐璐跟你爸也不熟,他来了也说不上什么话,净尴尬,放心吧,我不让他来。”

    “嗯。”赵心诚点点头,说,“一会儿我回家喊我姥爷。”

    宋灵拉着张雅婷,说,“妈妈,今天晚上我能在小姨家住吗?”

    “那是姥爷家,不是你小姨家。”张雅婷用塑料小扇子给宋灵扇着风,说,“一会儿你问问姥爷和小姨,看他们让不让你在那住。”

    “他们肯定让我住!”宋灵高兴道。

    赵心诚故意逗宋灵,说,“那我要是不让呢?”

    “你说了不算!大坏蛋。”宋灵撇嘴,说,“不理你了,我晚上要和小猫一起睡觉。”

    考点外等待的家长又多了一些,刚才赵心诚和张雅婷还在人群最外围,此时他们身后已经又多了一层人墙。

    赵心诚看看电子手表,快五点了,2013年高考即将结束,他跟张雅婷说,“姨,我姥爷说,张璐璐虽然毕业了,但是她要是还想继续在那住,就让她住下去,那间房子就是她的,反正以后上了大学都得住校,一年也就回来几趟,就别让她搬来搬去的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她要是愿意住,就一直住下去。”

    “嗯。”张雅婷点头,笑笑说,“好。”

    张雅婷默默撇过头去,眼眶红了,一想到没能给妹妹一个安稳的家,张雅婷心里就不是滋味,常觉亏欠。

    张雅婷正扭着头偷偷擦眼睛,忽然看见赵怀民从人缝里挤了过来。

    “你来干啥?你不是不来吗?”张雅婷赶紧拦住赵怀民。

    “我咋就不能来了?”赵怀民凑到跟前,看了眼赵心诚。

    这时,考场响起考试结束的铃声,等待的家长们纷纷躁动起来,赵心诚忽然低头跟张雅婷说,“姨,我先回去了。”

    赵心诚说完,推着自行车往人群外面挤,头也不回。

    “心诚!”张雅婷见喊不住赵心诚,她无奈地瞪了一眼赵怀民,埋怨道,“你说你来干啥?本来好好的,都跟你说了别来,你怎么这么会挑日子?”

    宋灵见哥哥走了,她忙追过去拉住自行车,说,“哥,你别走,小姨马上就出来了。”

    “你跟你小姨说,晚上吃饭我不过去了。”

    “哥你别走嘛,求求你了。”宋灵抓着赵心诚的自行车后座不松手。

    “别跟着我,松手,回去等你小姨。”赵心诚见宋灵跟他犟,于是他抬手作势要打,说,“再不松手我揍你了。”

    宋灵见哥哥很严肃,不像平常玩闹的样子,她只好乖乖松开自行车,看着赵心诚一点点挤出人群,走了。

    赵心诚始终没回头,他怕跟赵怀民的目光对上,刚才赵怀民看他时,他短暂地抬了下眼,看到他爸的眼神很可怜,有那么一瞬间,赵心诚对父亲生出同情与怀念。可是他转念想起从前那些事,心中又重新冰冷下来。

    赵心诚蹬着自行车缓缓远离人群,他溜着街边闷头骑了一会儿,抬头见街上行人一如往常,全然没有了高考的气氛,人们或忙碌,或无聊,做着日复一日的事情,高考与他们无关。刚才赵心诚身处熙熙攘攘的家长们中间时,他有种错觉,好像今天是个天大的日子,全世界都瞩目着这一场考试,一个时代会因今天而天翻地覆,国家与民族的兴衰就要在今天见分晓。可他离开考场门口两百米之后,才发觉这不过是平凡的一天,他看见老头子花五块钱在路旁剃头刮脸,绿化带里有小孩正朝天撒尿,下班的阿姨们围着蔬菜摊挑番茄,挤公交时强行插队的孬孙还是那样理直气壮,忍气吞声惯了的仍在忍气吞声,横行霸道的主儿今天照样横着走,人间并无变化,这是平凡一日。赵心诚回头望向考场外的家长们,刚才他觉得那里人山人海,此刻再远远看去,也不过只是偶然相聚的一小群人罢了,他不由得想起邵思嘉,自从上了高中,邵思嘉的妈妈就像着了魔,把邵思嘉封进高考的炼丹炉里,誓要炼出一颗仙丹。赵心诚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邵思嘉了,也不晓得邵思嘉如今被徐燕炼化成了什么模样。

    赵心诚骑车路过琉璃塔西街街口时,本打算顺道去一号院看看邵思嘉,他刚过马路,碰上个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同学,同学正要去网吧打网游“龙之谷”,赵心诚顿时心痒,于是跟着同学一头钻进了豫大西门外的网吧。

    这一玩就是昏天黑地,与世隔绝。等赵心诚从网吧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恍如隔世,简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赵心诚饿得两腿发软,赶紧买了个烧饼夹菜,照常只夹了豆芽和海带丝,他捧着烧饼站在烧饼店门前狼吞虎咽,吃完却仍觉得没饱,可兜里已经没钱了,只好骑车回家。

    院子给他留着门,赵心诚悄悄进院,见张璐璐的自行车在家,屋里还有宋灵的笑闹声。赵心诚停好自行车,到院门口锁上大门,等他再一回头,看见张璐璐已经从屋里出来,正站在院子中央,抱着膀子瞅他。

    赵心诚咧嘴笑笑,他看张璐璐似笑非笑,表情平淡如水,心知这是生气了,他昨天答应张璐璐在考场外面等她,结果今天食言,赵心诚挺不好意思,说,“考咋样?我今天去了,但是……”

    “我知道是因为你爸,我又没怪你。”张璐璐没等赵心诚解释便打断,她往前走一步,直视着赵心诚的眼睛,说,“但是我今天必须要问你,你为什么把你爸当仇人一样?”

    “好多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赵心诚低头,想绕过张璐璐进屋,却被她伸手拦住。

    “一两句说不清就慢慢说,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哎呀我还没吃饭呢,你先让我进去吃口饭。”

    “不行,你要是不说就别进去。”张璐璐挡在赵心诚面前,肃然道,“下午姥爷听说你没跟我们去饭店,专门在家给你做了饭,一直等你回来吃,你连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也联系不上你,净让姥爷着急,这个点儿才回来,还好意思吃饭?”

    赵心诚忽然来了脾气,没好气儿地说,“我这么大的人了,回不回家吃饭还得打报告?你管的也太宽了。”

    “行,我不管,那你跟你爸到底怎么回事?”张璐璐仍拦着赵心诚。

    “跟你又没关系,你问那么多干啥?烦不烦?”

    “我姐因为你们父子俩这种关系,每天说话办事都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既怕得罪了你,又怕惹着你爸,我光看着都嫌累。”张璐璐撇着头,不看赵心诚,她说,“今天你拍拍屁股走了,你爸看你走了,他也走了,我姐本来是想请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个饭,最后搞得好像办了坏事一样,你们倒是不在乎,你爸是说来就来,也不打声招呼,你是说走就走,喊都喊不住,都不替别人着想。”

    赵心诚哑口无言,他默不作声,手在裤兜里揉搓着一块洗成硬球的卫生纸。养鱼的大水缸在门廊下,睡莲浮于水面,此时已合拢花苞,粼粼水波映着门廊的灯光,一闪一闪照进赵心诚的眼睛里。

    “今天你要是不说,没关系,以后我永远都不会问了。”张璐璐往侧旁迈了一步,给赵心诚让出路来,她侧着身子说,“你进去吃饭吧,我姐让我带回来两屉小笼包,还有烤鸭,都在厨房。”

    赵心诚忍不住咽口水,他原地踌躇片刻,低头进了屋。

    张璐璐独自站在院中,她仰头看看天,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已经好多年没出现过了,考试后突如其来的自由确实令她浑身轻松,可自由也带来眩晕,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先不想以后的事情。张璐璐走到桑树下,夜风掠过桑叶,桑葚酸甜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她想起此前读过的那首尹东柱的诗——“愿我直到死亡那天仰望天空,心中没有一丝愧疚,树叶上吹起的风也使我心痛。要用歌唱星星的心,去爱一切正在死去的东西呀,然后走上给予我的路。今夜,风也掠过了星星。”张璐璐望着头顶沙沙作响的桑叶,竟湿了眼眶,她说不清楚自己眼睛里这些眼泪的名字,也许有一滴叫感恩,另一滴叫心疼,还有一滴叫难过。

    姥爷在墙边种的茑萝已经爬满院墙,茑萝纤细却葱郁,毛茸茸的,张璐璐正伸手摸着茑萝叶子,听见赵心诚急急地从屋里跑了过来。

    赵心诚手捧一个鼓囊囊的烧饼,里面塞满了鸡腿肉、炸串,以及豆芽和海带丝,他笑得像个被免了死刑的罪人,吞着口水问,“你给我买的?”

    “我给狗买的。”张璐璐不看他,说,“早知道回来路上喂狗了。”

    赵心诚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张璐璐眼睛红红的,他忙问,“你哭了?”

    “你才哭了,我花粉过敏。”张璐璐揉揉眼睛。

    “那你别离茑萝那么近了。”赵心诚把张璐璐拉到门廊下,两人站在大水缸旁边,缸中鲤鱼已经一尺长,此时正沉在莲叶下睡眠,赵心诚对张璐璐说,“你问吧,我什么都跟你说。”

    “真的?”张璐璐抬眼瞅瞅赵心诚,见他很诚心的样子。

    “真的,你问吧。”

    “一个烧饼就把你收买了?”

    赵心诚看了眼手里的烧饼,他转而定定地注视张璐璐的眼睛,像守护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一样目不转睛,他认真地说,“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张璐璐没想到赵心诚竟忽然如此郑重,她一时也不好再开玩笑,更不好提醒他说烧饼里其实藏着一根鲜红的小米椒,张璐璐也认真点点头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快吃吧,里面全是肉。”

    赵心诚咬了一口烧饼,说,“说来话长,我爸这人,在外面谁都不敢惹,就会回家跟我妈耍横。他以前有个酒肉朋友,不是啥正经人,坑蒙拐骗的货,他这个酒肉朋友借高利贷,找我爸给他做担保,我爸其实知道这人人品不行,给他担保早晚出事,但是我爸也不知道是要面子还是不敢拒绝,反正最后给他签了担保协议。”

    “然后那人就卷钱跑了?”

    “嗯。”赵心诚点头,说,“那人联系不上以后,放高利贷的就找到我家了,这时候我妈才知道我爸给人担保了二十万。其实我爸早就知道他那个朋友跑了,但是他不敢跟我妈说。那段时间,有几个催债的天天到我家敲门,在门口吆喝,有时候进了我家就不走了,在我家吃喝拉撒,纯粹恶心我们。”

    “报警了吗?”张璐璐问。

    “报了,警察来,催债的就走,他们也不干什么,不打不砸,就是来恶心你。我妈坚持不给钱,我爸是一个屁都不敢放,有时候躲在单位不回家,就算他在家也不敢跟催债的人起冲突,每次都是我妈出去跟他们吵,我爸躲在后头不出声,等催债的走了,我爸反而跟我妈吵架,我现在想起他那个欺软怕硬的样子都生气。”

    赵心诚狠狠咬了一大口烧饼,张璐璐紧紧盯着烧饼,等待着小米椒的出现。

    赵心诚缓了缓,说,“忽然有那么几天,那几个催债的人不来了,我妈还挺高兴,以为他们放弃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爸把钱还了,用的是我妈存的钱。我妈存了一笔钱,存了好几年,本来打算开一个少儿音乐班,结果钱就这么打水漂了,不光钱打水漂了,我爸还把我妈的钢琴偷偷卖了,那架钢琴是邵思嘉她爸赞助的,邵叔因为跟我姥爷学养鸡赚钱了,他给我姥爷钱,姥爷不要,所以才变着法儿地给我家送了一架钢琴,正好开音乐班用得着,省得买了,结果这一下全没了,家底儿都掏空了。”

    “后来呢?”

    “我妈肯定生气啊,他俩天天吵架,我爸是死不认错,还跟以前一样天天游手好闲,上班就是喝茶看报,下了班就打牌,从来没想过把家里的窟窿补上。我妈早就劝过他学门手艺,劝他跟我姥爷学养鸡,做养殖,也劝过他学兽医,考个证,总比天天守着畜牧站那个清闲的班儿要强,只要我妈一劝他,他就急,跟我妈吵,成天怨天怨地怨社会,就是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且谁都瞧不上,觉得自己特聪明。邵叔跟我姥爷学养鸡发财了,我爸也瞧不上,说无商不奸,黑心的资本家,挣的都是昧良心的钱,早晚遭报应。只要我妈一提这茬,我爸就说邵思嘉她爸能成功都是因为邵思嘉她妈在银行上班,有个贤内助给他批贷款,然后我爸就开始说娶老婆得娶能旺夫的,反倒埋怨我妈不行,没本事给他批贷款。”

    张璐璐听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点点头,问,“所以你就不理你爸了?”

    “不是因为这些事儿不理他,这些都是小事。”赵心诚眼角忽然垂下来,不再咬烧饼,他沉沉地说,“那一年,我妈情绪一直不好,我经常看见她戴着耳机发愣,有时候跟神游一样,走着走着都不知道走到哪去了。那年冬天,我妈生日,她每年生日都去黄河边放一条鲤鱼,就是那天出车祸了,她电动车刹车线被人剪过,但是警察没查出来凶手,当时我觉得肯定是那几个催债的人干的,我猜他们催债的时候为了威胁我妈,偷偷剪过刹车线,但是没彻底剪断,算是埋了个定时炸弹。”

    “到现在都没查出凶手吗?”

    “没有,不好查。当时我让我爸多问问警察,催催他们,我爸一点儿都不上心,还让我别添乱。后来赔偿金和我妈的保险金都下来了,我爸就更不提查案这事了,有一次我跟他吵,我说他见钱眼开,然后我看见我爸脸上有个表情一闪而过,就是那种心虚的表情,我敢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心虚的表情,我是他儿子,他是我爸,有些微表情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绝对不会看错。”

    张璐璐睁大眼睛,说,“不会吧?你是怀疑你爸跟你妈的车祸有关系?”

    “我是这么怀疑的,但是我没问过我爸。”

    “我觉得你想多了,你爸和你妈之间矛盾再大也不至于干这种事,而且我觉得你爸不敢这么干,干这种事是需要很大的胆子的,你觉得他有这个胆量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问他。另外还有一点可疑的地方,自从我从家里搬出来,不理我爸,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让我回去,也不问我怎么了,也不打我骂我,他好像不敢来找我,所以我更加确定他心里藏着秘密,他心虚。”赵心诚说完,猛吃了几口烧饼。

    “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多虑了。”张璐璐见烧饼已经吃去一半,赵心诚却毫无反应,她记得小米椒没埋在那么深的地方,她凑近了问,“烧饼不辣吗?”

    “当然辣了,一整根小米椒能不辣吗?”

    “你吃到了?怎么没反应啊?”张璐璐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冲屋里喊,“小灵儿,你个叛徒!”

    张璐璐跑回屋里,赵心诚听见宋灵在屋里尖叫着喊,“哥哥救我!”

    随后又听见张璐璐在屋里喊说,“谁让你跟他告密的!你跟小姨不一条心了,叛徒!”

    赵心诚坐到大水缸旁的藤椅上,蚊子聚在电灯下面打转,他的烧饼已经快吃完了。这是赵心诚第一次跟另一个人说出对父亲的怀疑,他没跟姥爷讲过,姥爷一直以为赵心诚是因为赵怀民掏空家底替酒肉朋友还债的事而怨恨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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