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的后果就是凌晨的闹钟响起来时,季枳白浑身酸痛,压根起不来床。
扰人的铃声像是被她的耳朵自动屏蔽了一般,即便就在耳边,她也置若罔闻。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场拉锯战的岑应时在叫醒数次无果后,掖好她侧身时空出的被角。他侧倚在床头,拿手机看了看有没有适合改签的航班信息。
不在春运往返的高峰期,还真让他改签成功了。
改签后的航班起飞时间从清晨七点往后延了三个小时,但抵达京栖的时间只比她原来那趟航班晚了一个多小时,丝毫不耽误任何行程。
岑应时没再叫醒她,他重新定了个闹钟,就着床头那一盏暖黄色的壁灯闭眼休息了片刻。
闹钟响起前,他先一步睁开了眼。外面的天色应该是有点亮了,即便厚重的窗帘遮挡住稀薄的日光,房间内还是黑暗一片,可他仍能感觉到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把不知何时转身背向他的季枳白捞回怀里,低头在她颈侧和耳垂上亲了亲。
她的气息很独特,像是融化后的冰雪蜿蜒过草地和荒坡,在开满花的平原上流淌而过。属于她的体香是充满了生命力和温柔力量的淡淡花香,是凑近了甜到让他心醉,在梦里都会心驰神往的香味。
他不厌其烦地亲吻着她,温柔的吻在她颈侧,额前,脸颊上细密落下,直到季枳白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
在岑应时的地盘上,周围到处充斥着他的气息。
尤其此刻,他从后环绕住她,像一张逃脱不掉的网把她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了他的身影之下。那掠夺感强烈到把她彻底从睡梦中拖了过来。
她睁开眼,下意识去找手机:“几点了?”
岑应时没回答,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了被子里:“不着急,先醒醒神。”
有什么好醒神的……
她只是稍一感受,就能感觉到后腰两侧和腿间都是酸痛的。
可这事又怨不了他,是她主动的,并且不知餍足地在睡前又招惹了他一次。
她的定力实在有些差,原本只想逗逗他,看他欲求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以前她总是吃亏的那一个,被他桎梏在股掌之间,只能任他予取予求,偶尔的难得翻身也是他吃惯了山珍海错,想要换换口味。
如今他难得温顺,完全激发了她的恶趣味。
岑应时在这方面一直都是强势的,即便是现在表现出的温和无害也不过是短暂的表象。
季枳白敢发誓,不出一个月,他就会原形毕露。
和她觉得此刻不真实而试图按部就班重新适应这段感情的想法一样,他失而复得,恐怕也会温柔小意一段时间。
但仅仅也只是一小段时间罢了。
她想起昨晚擦枪走火前试图收兵撤退时,他躺在她身下,却牢牢握住她的手腕,问她:“那天在Winein看见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一句话,把她的思绪拉回了那晚的酒吧。
她有些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看见他的,但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是舞台上身穿酒红色缎面衬衣的男模将礼帽抛到观众席上,而她那一刻自动地将这张脸替换成了岑应时。
岑应时的长相和舞台上的男模并不相似,对方的面部轮廓更显狭长,那头微曲的卷发更是将模特的五官修饰得阴柔且斯文。
他的五官却是深邃立体,每一笔线条都是恰到好处的流畅与冷峻,目光俯视时是傲然且矜贵的优雅。
她想象着岑应时那张脸解开那件深色的缎面衬衣,他总是带着四方戒的修长手指单手就能解开纽扣。戒指的光泽感在灯光下一定是泠泠泛着冷光的,光线顺着他的动作从胸肌到腹肌,再一路往下解开裤子的皮扣。
等季枳白从这个画面中回过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岑应时时,不可避免地被他诱惑着踏入了他设好的陷阱。
他似乎从季枳白的眼神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号,目光从她脸上寸寸滑落,他知道她一定会循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所以他视线移开时格外缓慢。
季枳白就这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正坐在他的腰间,而他此刻正恶劣地按住她的腰又往下坐了坐。
她后知后觉的开始面红耳赤,正想义正言辞地斥责他两声时,他话音一转,问她:“要不要比较一下?”
她明知后面跟着的不是什么好话,可思绪停顿的片刻,她仍是被他带偏了,顺着他的话就接了一句:“比较什么?”
岑应时回想起那晚引起观众席所有观众起立欢呼的律动,简单复刻了两下。
他也有故意逗她的念头,眼看着她都快把自己蜷成一团了仍旧强装着淡定的模样,他就更想撕碎她的伪装。
他沉吟片刻,低笑着说:“灵活程度或者持久度?”
回应他的,是季枳白毫不留情扇在他腹上的巴掌。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用力,恼羞成怒后她连下手的力道也忘了控制,清脆的一声巴掌落在他的小腹上,她清晰地看见岑应时的腹肌在顷刻间收紧。
他也懒得装绵羊了,太过被动的下场就是他已经克制到了极致,浑身都在发痛。
他揽住季枳白的腰,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彻底吃干抹净时,他再也没了伪装绅士的风度,将她牢牢钉住的同时,开始秋后算账。
“那晚怎么打得节拍?”
“这样?还是这样?”
见季枳白不回答,并且试图用枕头遮挡住她以此来回避他的视线,岑应时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回来。
他用指尖顶开她咬住下唇的牙齿,又换了本账:“鼓掌喝彩了吧?为那些男人鼓了几次掌?”
“我替你来,你数数看,看我一共做了几下。”
他一下下不知疲倦地捉弄着她,临了临了,他俯身到她耳边,低声道:“怎么不叫了,嗯?”
季枳白恼怒到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肩膀,牙齿刺入皮肤的刺激感令岑应时倒抽一口凉气的同时,眸色深得仿佛能把她吞没:“季枳白!”
她回过神,在耳朵开始泛红之前,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身后,不明所以的岑应时仍固执地要将她从被子里带出来:“不能再睡了,没有航班能再次改签了。”
改签?
还是再次改签?
季枳白吓得连心跳都凝固了一下,她豁然钻出被子看向岑应时:“什么改签?”
“现在刚好七点,你觉得你还能赶得上飞机吗?”
于是,试图温存片刻再起来的岑应时,就看着季枳白如一只慌张的小鹿,顷刻间奔跑了起来。
他本想去拉住她的手扑了个空,无处安放地捏了捏眉心:“改签到十点了……来得及。”
时间的确还很富裕。
常年需要飞行的岑应时是机场的VVIP,车驶入贵宾停车楼,再从专用通道进入机场,格外便利的通行让他甚至还有空陪季枳白在贵宾室吃了早餐才送她去安检。
分别前,他捏着她的手颇有些依依不舍:“我不能陪你去吗?”
不干涉对方的工作是他们彼此统一的认知,他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不合时宜,没等她为难,岑应时先松开了她的手:“行了,走吧。等你出差回来我再来接你。”
安检处排队的旅客很多,即便是商务舱的安检口也排起了一小支队伍。
季枳白怕时间来不及,不敢再耽搁,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岑应时无声地点了一下头,就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快步流星地往前安检口走去。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像一个被暂停的画面,停留在她脑海中久久不散。
季枳白走出了很远,可一想到他和自己分别时的眼神,那种拧着心口狠狠掐了一把的酸涩感忽然涌出。她越走越慢,最后停下来时,转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岑应时还站在原地,眼神里的柔和也未曾收起。那双眼眸里,那些深沉到她看不懂的情绪正随着他喉结微微滚动而上下翻涌一下。
一股冲动让她转身折返了回来,她从一步步快走到离他越来越近时,越发急迫地想拥抱正在破碎的他而疾步奔跑起来。
季枳白的折返是岑应时未曾想到的,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迎向她,还没来得及问她是怎么了。他就被奔跑回来的季枳白紧紧抱住,而他伸出去的手也刚刚好接住了她。
怀抱重新被填满,岑应时没再多余问她。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把她更深更紧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这个拥抱足足用了三分钟,季枳白退开时,因憋了口气而泛红的眼尾像被手揉过一般,鲜红得格外明显。
他很想对她说,不想走的话就不去了。
可这个念头只飞快闪过一秒,岑应时不会这么说,更不会这么做。
他替她看着时间,没有急着催促她快去过安检。
“你不要用这个眼神看着我。”季枳白抬手挡住他的眼睛,岑应时也顺从地在她的掌心下闭上了眼。
“哪种眼神?”他问。
“舍不得我走,更害怕我一走了之,再次丢下你。”
岑应时没说话,他看不见自己,当然不知道自己流露出的竟是这样的眼神。
他确实有那么一刻想到了刚分手时,到处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的绝望。
那是他的噩梦,更是他走不出的深渊。
季枳白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松开手,掌心碰到他微颤了一下后睁开的睫毛时,她快速收回了手。
岑应时没说任何多余的话,他牵起她,送她去安检口。
他的脚步迈得很稳,既保持了和她并肩同行的速度,更稳稳地牵引着她往前走去。
“我不担心。”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机场广播的航班起落通知声里,他一字一句,咬字格外清晰道:“就算把世界翻过来,我也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