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京栖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季枳白刚落地,解除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就收到了岑应时在十分钟前发来的车辆信息。
她临时改签,赶不上民宿协会安排的统一接机,需要自行前往活动地点。
车辆信息是岑应时为她安排的,除了车牌号,车辆品牌和颜色以外,还有司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春节假期无论是机场还是何种运输方式,载客压力都很庞大。
以免她在机场等候出租车浪费太多时间,季枳白前脚上了去京栖的航班,岑应时后脚就让简聿在京栖做了安排。
要不是再配一个管家实在有些扎眼,简聿差点就给季枳白安排上全套的“脚不沾地式”服务。
季枳白在京栖落脚的民宿叫栖山隐,她完成签到入住后离下午交流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点了份沙拉,稍微填了填肚子。
客房服务刚把餐点送过来,岑应时的视频电话也打了过来。
季枳白接起视频,把手机架在用抓夹临时改造的手机架上,边看活动行程,边吃她的午饭。
她下单时特意叮嘱多给她放些沙拉,厨房在酱料方面实在大方,不仅盘子里的蔬菜都裹上了沙拉酱,还额外给她分装了一小碟纯酱料。
岑应时看她吃饭时一嚼一鼓的脸颊,本来没什么食欲的肚子忽然有些空落起来:“吃的什么?”
“沙拉。”季枳白把手机拿起来给他看了一眼:“你回去后没吃饭吗?”
“没胃口。”他说完,注意力又被她手边的那份活动手册吸引:“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吗?”
季枳白回答:“是啊。”
她干脆把每页都拍成图片发给他:“行程不算很满,因为要体验不同的民宿,除了实地参观和交流外,没有累赘的安排。”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交流会期间内还需要再更换一次民宿,体验服务。
幸好她的行李不多,几乎全是必需品,收纳起来也算方便。
解决了午饭,季枳白简单休整后便准备出发去会议室。
挂断视频前,她把手机屏幕当作镜子重新补了一下口红。
她忽然凑近,本就小巧的脸庞只剩下了俏丽的五官。她轻抿了一下嘴唇,枫叶色的口红膏体沿着她下唇的唇形一笔画就。
她似打量了一下效果,随即嘴唇微张,继续用口红涂抹上唇。
岑应时抬眸看向手机时,看到的就是如此美艳的一幕。他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回忆起了亲吻这张唇的触感,那是柔软的、温暖的,富有弹性且让他欲罢不能的感觉。
他正凑到嘴边的水杯抵着唇,漫不经心地抿了两口水。唯独视线落在屏幕上,一秒都不曾偏移。
季枳白用手指指腹将唇线边缘轻轻带过,拭去多余的口红后,她左右端详着屏幕里的自己,确认仪表都整理得当,这才和他挥手告别。
“我要去现场了。”她眨了眨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临挂断电话前像是又想起什么,凑回来笑眯眯地和他说了最后一句:“怎么有种回到上学时候的感觉了。”
他们大学异地,每天都靠语音和视频通话维系着感情。
也许是他们对彼此都没有太高的情感需求,只是互相陪伴,分享这一天的生活就足够满足。最开始的时候,季枳白并没有异地恋很难坚持的无力感,相反,全心全意投入学习和大学生活,再被他占满所有的碎片时间,这样的日常充实到她每天都极具幸福感。
但随着感情渐深,期待越多,需求无法被满足时,她也有过怅惘的时刻。
那时候季枳白才知道思念是真的会蚀骨。
她挂断电话离开,徒留岑应时对着熄灭的屏幕长叹了一口气。
漆黑的镜面上,他看见自己眉宇之间全是浓烈到化不开的舍不得。
在机场分别的那一刻,岑应时就不想放她走。可他不会这么做,即便他有充足的理由。
原想着她就出差几天,他总能克服的。可回到家,家里重新有了她的身影和物品,到处都是她的痕迹,他像是把自己重新关进了一个牢笼里,一个深不见底,连时间流速都变慢的牢笼。
相比岑应时的煎熬,吃饱喝足能量打满的季枳白十分享受这次的出差交流。
交流会枯燥冗长的开场白结束后,便进入了这次交流会的主题。
美貌在某种层面上是一张畅通无阻的社交名片,在熟悉了这次将相伴四天旅程的同行后,季枳白很快就交到了不少朋友。
晚上的欢迎晚宴结束,志趣相投的同龄人在民宿的娱乐室又续了一场自由活动。
等结束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
这样的生活节奏持续了两天后,第三天傍晚,圆桌讨论会刚结束,大家从会议室鱼贯而出。
同行刚想叫上季枳白一起外出聚餐,话才说到一半,视线落在前方拱门旁站着的年轻男人身影上时,话音一止,用胳膊撞了撞正在低头发微信的季枳白:“看帅哥,快看帅哥!”
季枳白指尖一顿,循声看去。
两侧竹影浮动的拱门旁,岑应时侧对着人群正在打电话。
简聿站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正拧着眉看手册。
极具商务感的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温柔写意的园林风格民宿里,这强烈突兀的割裂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众目睽睽之下哪还了得?
季枳白几乎是想也不想,把随身背着的包侧挡住脸,三步并作两步的快速穿过廊檐,疾步往房间里逃窜。
同行叫了她两声没叫住,倒是在接电话的年轻男人循声回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刚才簇拥着季枳白的这一伙人。
随即,他的目光一转,眉宇微沉,淡漠的眼神顷刻间切换成顶级捕猎者凝视猎物时才有的狩猎感。
他的视线,一瞬不错地追随着季枳白消失在廊檐的拐角处。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背对着散会的人群,眼神里噙着的那抹浅淡笑意缓缓漾开,他抬眸给简聿递去一个眼神。他的电话会议还没结束,只能让简聿先联系季枳白。
半小时后,季枳白坐上了停靠在民宿露天停车场入口的商务车。
她刚进入车内,车门还没关严实,等待已久的岑应时就将还未坐下的季枳白拦腰抱进了怀里。
刚侧过身准备和季枳白打招呼的简聿立刻头也不回地转了回去,和司机研究餐厅地址。
季枳白一声惊呼刚溢出唇边就被他抱坐到了膝上,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如坠入了一个充满木质花香尾韵的怀抱里,顷刻间被他的怀抱淹没。
“你怎么来了?”季枳白问。
车里有外人在,岑应时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克制,凑到她颈边深吸了一口,这才松开她,让她坐会座位:“来这边看块地皮。”
季枳白虽然有些不信,但见他把简聿也带着,没当面怀疑这有些过分巧合的理由。
晚饭是在一家专研当地菜的米其林餐厅用的餐,除了她和简聿之外,还有岑应时来洽淡工作的合作方。
他提前做过交代,对方也只当这次用餐是私人聚餐,除了妻子并未再带外人。
双方互相介绍后落座,岑应时给她铺手巾时还递了个“现在信了吗”的眼神,那十足的奚落,看得季枳白牙直痒痒。
季枳白很少出现在岑应时的工作场合,哪怕今晚的聚餐在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应酬。
推杯交盏间,季枳白也看出来了岑应时和对方的私交还算不错。他们的言谈里并没怎么涉及工作方面的内容,更多的是关于京栖的人文风土。
她这两天休息太少,到新环境她总需要适应一下。第一晚开着灯,她并没有睡好,第二天又因为有外出游览的行程要早起,也没睡够。
这会吃了饭,她有些犯困,半塌在座椅里倾听他们说话。
对方的太太很健谈,整个场子除了她不怎么说话,大家有来有回从没冷场过。
岑应时留意到她的动作,微倾身过来,低声问她:“吃饱了?”
她支着下巴,点了点头。
“是不是犯困了?”
季枳白又点了点头:“正常的消化犯困,不用管我。”
岑应时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确实也没太管她,季枳白每次吃多了就容易犯困,这个时长一般维持在一小时左右就会自动消散。
怕她坐这种圈椅会不舒服,岑应时把她的椅子拉近,手从圈椅的椅背处绕过去替她撑了撑腰:“想回去了跟我说。”
她后加的甜品还没上呢,着什么急!
岑应时这些动作并不算隐蔽,简聿见怪不怪。看在这趟出差有丰厚补贴的份上,他很乐意陪着他恋爱脑的老板千里迢迢过来接他未来的领导回家。
晚餐结束后,岑应时问都没问季枳白,先送她回民宿。
他越是贴心懂事,越能拿捏住季枳白的心软。果不其然,眼看着民宿就要到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今晚住哪?”
民宿因为协会举办活动,早就客满了。饶是岑应时手段通天也订不到多余的房间,必然是让简聿另外定了别的酒店。
“季春洱湾。”岑应时回答:“离你民宿很近。”
季枳白瞥了眼副驾上的简聿,没吱声。
直到商务车停在了民宿的停车场里,季枳白下了车,见他仍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她憋着笑问:“要跟我回去吗?”
岑应时这才笑起来,他眉间紧绷的冷冽像瞬间融化的冰川,那笑容肆意又张扬:“那当然求之不得。”
他本就是为了她来的,可又怕打扰了她,惹她不快。这才循规蹈矩,只打算和她一起吃顿饭就放她回去。
季枳白伸出手牵住他。
她何尝不懂?她和他了解她一样,也早在漫长的时间里读懂了他。
车内的简聿:啧,明明一句话能说明白的事,小情侣非得来回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