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应时在浴室里独自冷静了许久,等欲望彻底平息,他才把头发擦至半干走了出来。
房间内暖气充裕,季枳白趴在床头,只把被角盖在了腰背处。光裸的长腿半搭在床沿,脚尖抵着床尾,正一晃一晃地在给谁回消息。
岑应时面不改色地扯过被她压在身下的被子,一把盖住了她的腿,眼不见为净。
他刚在床尾坐下,季枳白就拔掉了充电线,换了个方向趴到了他身边。
她献宝似的把岑晚霁传来的小白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
小白成长得很快,毛茸茸的身体已经比刚接回来时大了两圈。
今天岑晚霁带它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医生还夸它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一身皮草吃得油光水亮。
“是结实了很多。”岑应时说:“刚把它带回家时,我一只手就能托起它。”
陡然有了吃不完的食物,它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毫不停歇地疯狂进食。
不知道它流浪了多久,但流浪的经历刻在它的骨子里,即便在小白意识到它已经有家了也没彻底放松过警惕。
它催促着自己快点长大,快点变强,能够早早就有抵抗风险的能力。
那段过渡期,不仅是它在熟悉着岑应时,熟悉着这个崭新的家。也是岑应时在它身上看到季枳白的影子,在他成熟到已经有解决许多问题的能力时再和过去的季枳白相处的宝贵时光。
他学会了怎么和藏着敏感脆弱却故作活泼开朗的小白相处,也学会了要给予相对自由的空间让小白适应和自洽。
岑应时忘记了自己有没有跟季枳白说过这些,可能是说过的,但并不是特别深入的交流。
他轻抚着季枳白的背,指尖在她蝴蝶骨中间的曲线上滑动游走。这个动作并不带任何情欲,很单纯的抚摸,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放松。
“小白刚来家里,什么都不熟悉。它很害怕,但是出于对我的那点信任,它壮着胆子巡视了一遍我的领地。”岑应时能感觉到它的害怕,是因为看到它的尾巴尖微微下垂,始终保持着一种警惕和随时进入战斗的紧绷感。
“那会我就在想,你当时来我家时,是不是也会紧张害怕。”
许家一直都在和岑家走动,很多重要的传统节日,许柟都会跟着许母在老太太院子里住下。
她是熟悉岑家的,即便寄住过来,也不会有太多的不适应。
可季枳白,除了许柟,谁也不认识。
“我看着小白从适应、熟悉到把我的地盘当成是它的领地,可偶尔它还是会不小心露出一些敏感和害怕。比如我要给它剪指甲的时候,它不喜欢,但它会压抑着自己的抗拒试图配合我。可在耐心渐失后,它更憎恶自己一开始的妥协,于是暴躁焦虑,挣扎反抗。结果不小心划伤了我,所以干脆躲了起来。”
他的声线轻柔,好像是夜晚时才会有的低哑。
季枳白听得投入,问他道:“它不喜欢是不是因为害怕哪一天又要重新流浪,但它不能失去武器,所以宁愿抗拒你,也想保证自己能够生存下去?”
岑应时点点头,似乎是很欣慰这个学生学会了举一反三:“在强烈的本能驱使和服从取悦我之间,它尝试过后者,但它对抗不了刻在它基因里的生存规则。”
就像她,面对着结果未知的这段感情,屈服过,顺从过,可压抑自己的后果就是越发不可控的反抗和挣扎。
“虽然人生的每段经历都不是白走的,可只要一想到你独自度过这么漫长的消耗和忍耐,我就觉得我怎么做都不算多。”
确定岑应时都说完了,季枳白才牵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到他的掌心里:“都过去了,难的时候过去了,痛苦的时候也过去了。我反而觉得有这些经历不算坏事,正因为不容易才能学会彼此珍惜。先经历了波折,才能吸取教训,起码相同的问题,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还有一点,季枳白没说,也不适合说。
她虽然不会感谢苦难,可偏偏就是这番苦难让她看到了岑应时到底有多么不能失去她。
她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也会有贪婪,有欲望,有野心。
她做不到像岑应时这样的无往不胜,也做不到在自保和无私之间选择后者,危及到她的底线她可以立刻断尾求生。这是她难以启齿,可又不愿意改变的保护方式。
所以她才会在清醒和纵情间左右挣扎,痛苦不堪。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她从没怪过岑应时。是她自己优柔寡断,做事不够果决。
季枳白也没想到,今晚的话题会从小白延伸到他们之间。
她抬眼看向上方的岑应时,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现在就很好,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学习、去体验、去包容。人生是一个很漫长也很深奥的课题,我会陪着你,你也陪着我,到我们死前再盖棺定论,看我们把我们的一生过成了什么样。”
“好。”岑应时笑了笑,答应她:“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看我们把这一生会过成什么样。”
两人相拥入眠时,季枳白从不知道生命在这一刻居然能够如此轻盈。
她没有任何负担,想必岑应时也没有了。
他们都感受过生命中最沉重的时刻,也会因为等待已久的结果终于落入囊中而欢喜忧愁。就像她会有一个生疏的不确定的适应期,岑应时也会有重塑目标的缓冲时间。
但今夜过后,一切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
一晚饱睡后,季枳白容光焕发。
今天是交流会的最后一天,她要给这一趟出差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在会议室的圆桌旁环绕而坐时,因撞破惊天秘密而安静了许久的饭搭子,还是拗不过八卦之心作祟,在会议正式开始前,倾身过来,放下了两颗奶糖。
仅仅是跟岑应时厮混了几天,季枳白就发现自己已经沾染上了他的恶趣味。
她不是没看出来她这个饭搭子欲言又止的犹豫纠结,但她并没有主动搭救。一是因为这个话题由季枳白提起显得她多心虚似的,二是她并不在乎对方是如何揣度她的。
果然,一个人的成长最显著的就是看她能否沉得住气。
见季枳白如往常一样剥了糖纸,饭搭子终于鼓足勇气:“大白,男朋友?”
“对啊。”
她问得简明扼要,季枳白也回答得干脆利落,两个人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
饭搭子眼睛亮了又亮:“真帅啊。”
季枳白也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
她这一点都不客气的大方承认逗得对方一笑,再也没了顾忌:“谈多久啦,这么帅的得大学时候就拿下了吧?”
“差不多。”季枳白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但其实高中的时候就物色好了。”
这么想想,她也挺肤浅的。
岑应时一堆优点,她光贪图美色了。
这番无心的对话,倒重新引起了季枳白对岑应时外貌的关注。
大学毕业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容貌几乎都没什么变化,但时光路过的痕迹以及阅历累积后对气质的修饰,多少还是让岑应时有一些改变。
起码现在他不会在额前留头发了,为了看上去成熟稳重一些,额头始终是光洁的露出来。眉形倒是没变过,眉峰一直都是凌厉的,所以每次挑眉时总有那么些痞帅痞帅的味道。
她盯着自己看了太久,岑应时低叹了口气,从公司日报上抬起头来回视她:“有什么指示吗?季女士。”
他这么一本正经的称呼她季女士真是少之又少,季枳白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倒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从右边的扶手换到了左边,靠近他:“没有指示,单纯在欣赏我的男朋友。”
“那可能需要你稍微收敛一些。”岑应时屈指敲了敲手里的平板:“你的眼神影响到我工作了。”
感觉自己被扣了一大口锅的季枳白:“我什么眼神?”
岑应时努力回想了一下,她上回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当时的情境未满十八岁还不能观看:“想吃掉我的那种眼神。”
季枳白沉默了数秒,反驳道:“你都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用的是哪种眼神?”
她非不承认,岑应时也没辙。毕竟现在还在机场,有些眼神和动作都无法立刻复刻。
正僵持间,简聿从另一端的沙发上起身,温馨提醒道:“岑总,登机口开始检票了。”
岑应时微一颔首,收起平板后,把自己的行李包递给了简聿。
他向来是自己的东西自己拎,从不会因为自己是老板就理所当然地奴役助理。所以当岑应时把行李递过去时,聪明如简聿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岑应时递去一个眼神,催促他赶紧接过去,他这才困惑地接过了老板的旅行包。然后,他就见到自家老板殷勤地拎过了女朋友的所有行李,春风得意地牵着小手先走了。
身后的简聿:“……”
他不仅不能拎老板女朋友的行李,还必须帮老板腾出手来。
岑应时谈恋爱后怎么是这么个德行?
薛进这小子的嘴是真严啊!
简聿上飞机后,默默打开文档,开始编辑调职申请。
把薛进换过来吧,这样的日子他适应不了。
——
航班落地鹿州已经是三小时以后,这次回哪已经毫无异议。
车驶入玺江的地下车库,在彻底停稳前,岑应时还问了她一句:“饿不饿?要不要点外卖?”
季枳白还在编辑交流会的心得,闻言,摇了摇头:“吃不下。”
下午交流会结束的时间比预计的提早了一个多小时,这么点时间也不够在京栖游玩,她就干脆提前来了机场。
季枳白不仅在贵宾室点了份餐食,上飞机后因为没睡着又干脆起来吃了份飞机餐。
现在不仅不饿,还有些消化不良。
“吃不下?”岑应时忽然重复了一遍她的这句话。
季枳白等了片刻都没等到后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饿了?”
不应该啊,她吃的时候他也陪着吃了一些。
没等她想出所以然来,岑应时的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微微凝重的气氛随着电梯的攀升逐渐凝固。
季枳白打字的手缓缓慢了下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就在她刚领悟他那句近乎反问的重复代指什么时,电梯到达,岑应时瞬间收回目光。
他一手推出行李,一手牵住她疾步走向门口。
季枳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他的急迫在此刻给了她最直接的回答。预感变成了现实,她觉得好笑的同时,内心像是也被他点燃了一簇火焰。
明明是他早一天就去了京栖想要接她回来,也明明是一起上的飞机,从机场回了家。可他表现得却像是他们许久未见,长途奔波后思念与欲望都一发不可收拾一般。
“岑应时。”季枳白笑着叫他。
随着门锁打开,他把行李箱推入玄关。牵着她的手微一用力,在关上门的同时,把她压在门后,重新问了她一遍:“吃得下吗?”
他的眼神里似跳跃着火光,澎湃着想要把她吞灭。
本就被他的热情掀起春潮的季枳白同样开始期待起今晚会是如何荒唐的一夜,她揽住他的后颈,用行动回答了他。
唇齿相触的瞬间,似有电流涌过,酥麻的触感让她从身到心都似被抽光了力气。
主动权仅仅在她这里停留了数秒,很快被他掠夺。
炙热的吻开始燃烧,逐渐升温的躯体也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了一起。
她大胆地伸出手解开了他的皮扣。
皮带被她抽掉扔在地板上时,另一声什么东西掷地的动静在两人身后响起。这就犹如一记暂停键,顷刻间熄灭了两人的火焰。
季枳白手一僵,刚准备探入人鱼线深处的手停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她的位置其实更方便观察到岑应时身后的动静,可一想到如此尴尬的一幕有可能被人目睹,她就羞恼得无法抬起头来。
她鸵鸟一般缩进了岑应时的怀里。
同样受到惊吓的还有岑应时,他扬开大衣外套把季枳白裹进怀里,动作有些机械地回头看去。
身后,不小心撞见了哥嫂恩爱场面的岑晚霁脸都吓青了。
她跪坐在地上,把因为过于吃惊而掉落的锅铲捡了起来,忙碌的边用手捂住小白的眼睛,边用锅铲挡住自己的视线,企图蒙混过关。
偏偏,她这个视角越发清晰地看到了地面上岑应时被抽出腰间的那根皮带。
苍天啊,大地啊!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