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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正文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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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结婚吗?我明天有空。”

    这么重要的事情被她用随意的语气说出口时,岑应时第一时间怀疑了自己的耳朵也没怀疑结婚这件事会是她先提起的。

    他怔住的反应太直接,在他这么精明谨密的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实在很难得。

    季枳白敢肯定,哪怕他身处谈判桌上,遇到多离谱的报价条件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情绪明显外露。

    她突发奇想,忽然有那么点想看看他工作状态时的样子:“我下次能去你公司找你吗?”

    岑应时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可以?”不过这个现在重要吗?

    季枳白点点头,琢磨着哪天刚好路过他公司附近时就上去看看他,最好能赶上他开会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听工作汇报的样子,她就觉得很有意思。

    岑应时显然想不到她的思维是如此跳脱的,不过他此时也没心思去思考她为什么忽然想去公司找他。

    “你刚才说什么?”他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结婚啊。”季枳白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没考虑过吗?”

    怎么可能没考虑过?

    三年前他就在准备求婚。

    按原计划,他原本会在出差回来后,布置一整面记录了他们点点滴滴的照片墙来向她求婚。也许那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当时季枳白不稳定的情绪早就引起了他内心极大的恐慌。

    岑应时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以婚姻为筹码试图把她留在身边。明明他最厌恶被操控被限制,可如果那个人是季枳白,他仿佛又是心甘情愿的。

    甚至,还为自己对她能有这点价值而庆幸不已。

    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他洗好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布置,就和那枚用来向她求婚的戒指一并放在了保险柜深处。

    这件事除了他,没人知道。

    无数个没有她音讯的日夜,他都陷在这只差一步的噩梦中醒不过来。

    可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他的执念似乎也被冷静取代。早在岑应时觉得这一招本就是下下策时,他就隐约有所感觉,即便季枳白没有在那时选择和他分手,他的求婚也会加速他们这段感情的结束。

    不等岑应时回答,季枳白惦记着她煮了一下午的番茄土豆牛腩,提议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显然,结婚这个议题太大,他们需要解决和考虑的问题也很多。真不是一言半语就能说明白的。

    吃过晚饭,岑应时把用水冲过的碗碟全部放进了洗碗机里清洗。

    季枳白正在给小白喂罐头,她第一次养猫,养了这么久才知道比起鱼肉小白竟然更喜欢吃鸡肉。于是最近家里囤积的罐头和冻干,全都换成了家禽。

    她看着小白吃了大半碗,这才收拾了空罐子回到厨房。

    岑应时已经善后的差不多了,家里每天都会有保姆在固定时间过来做深度清洁。即便他们吃完饭不收拾也没有问题,反正第二天下班回来,家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倒是问过季枳白一次,这样的清洁频率够不够。原先他孤身一人时,保姆来得并没有那么勤快。现在是因为岑晚霁搬到了隔壁,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制造垃圾的速度堪比东风,这才捎带着来这里的间隔也缩短了许多。

    季枳白也很懒,不然她有经济实力的情况下早该置办住宅搬出民宿住了。但在民宿住着更方便,她就找了诸多理由一直拖延着。

    这么一想,从她出差回来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只是刚刚好度过了一个热闹的春节假期。元宵一过,属于春节的独特年味也消散得无影无踪。而她,竟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适应了和他一起同居的生活。

    她意识到这一点,是她的行程上出现了不栖湖的工作安排。

    再过几天,她得去不栖湖的序白待上几天,接替方敏的位置,给她放个长假。

    除此之外,便是许郁枝问她是不是还在找房子。她也一直帮季枳白留意着,今天正好有一位老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小区,她了解后发现确实符合大白的要求,便趁公司午休的时候给她打了通视频电话。

    起初,母女俩的交流都还只围绕着房子。等许郁枝想到小白,问起她这个“没有人样的外孙女”时,话题就彻底走偏了。

    许郁枝开始申讨岑应时,说给他放古装戏里他就是借子邀宠的妖妃。说完,还默默地斥了岑应时一句:“太有心机了。”

    这句话她是笑着说的,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季枳白还是为他澄清了一下:“这次还真不关他的事,小白是我送过来的。他家平方大,采光也好,小白很喜欢待这晒太阳。”

    “不是这一次也有很多次。”许郁枝对岑应时直接把季枳白拐跑了这事多少有些不满,作为母亲,还是女方这边的母亲,即使她本身不太在乎这个社会约束女性而创造的条条框框。可在社会行为中,这些条规到底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她不得不为季枳白考虑岑家会怎么看待。

    许郁枝没季枳白这么天真,或者说,没季枳白想得这么通透,真就能抛开所有的世俗之见。

    “结不结婚,领不领证,你和应时自己商量。这是你们自己的事,用不着特意办场婚礼给外面的人看。”许郁枝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你岑姨那,你也不能真就不来往。应时对你很好,生怕你在他家受一点委屈。可他对家里是有责任的,那毕竟是他的父母,他能为你做成这样,虽然说也不全然为了你,但你也要体谅他的为难。”

    许郁枝的这番外,季枳白是赞同的。

    她本来也没打算真就不来往了,血脉亲情编织起来的人情关系网,是根本无法逃脱的。她若是还把自己高高架起来,以一种清高的姿态去证明自己品性高洁,对岑家一无所图。这和之前高高在上的岑姨又有什么区别呢?

    季枳白也是在观望郁宛清的态度,如果对方只想维持个表面关系,那季枳白也不想多费心思去讨好趋从。可如果郁宛清是真心接纳,愿意好好相处,她自然会回以同样的真心。

    见季枳白心里有谱,许郁枝这才放下心来:“你因为心疼我,尚且能忍痛割爱和他断绝往来。将心比心,即使他对他的父母多有怨言,但血脉亲情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有一辈子要走,光享受他的偏爱,却不付出,那迟早会生怨怼,这是人之常情。感情上,再怎么如胶似漆,也要有个分寸,有本账簿。”

    “你得记着点他都为你做过什么,等这笔账存满,你也得反馈些利息让他尝到甜头,这才是夫妻之间的长久之道。至于缓和他与家人关系,虽不是你必须要做的,但如果有余力,就还得花点心思。毕竟能友好相处,长远来看,对你也颇有益处。”

    许郁枝说了这么多,季枳白终于慢慢品出了味。她拈起一颗草莓慢慢吃着,边打量着视频里许郁枝的神色。

    这也是一种心理战。

    饶是许郁枝这样的老油条,被自己女儿这么架着,也绷不住了:“你有话就说,装神弄鬼的。”

    季枳白一脸的“是你让我问的嗷”,她微微眯了眯眼,语气笃定道:“我总觉得你和岑应时之间有点不对劲,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

    许郁枝答应过岑应时不把他来南辰找过他的事告诉季枳白,所以当女儿问起时,她仍选择了缄口不语:“你问点能说的。”

    她这手转移话题一点也不高明,反而跟默认了有这回事一样,季枳白难得找到突破口,自然不会更换话题:“让我猜猜,是不是在你来鹿州之前你俩就见过?”

    季枳白的聪明劲真是随了许郁枝了,她勾起唇,笑了笑:“嗯,你继续猜。”

    渐渐摸到真相边缘的季枳白反而谨慎了起来,她回想了一下许郁枝来鹿州前能有什么时间和岑应时见面。一些曾在她心里泛起过涟漪的某些画面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对她的记忆做了补充。

    她想起去机场接许郁枝的当天,她曾看见过一个和岑应时身型很像的男人。只是那一眼并不经意,她现在已经回想不起细节。

    季枳白狐疑地看了眼许郁枝,倒是想起她那天警觉得有些异常。

    她不过是回头多看了两眼,许郁枝就忙不叠地问她在看什么。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你们在飞机上见过面?”怕许郁枝不承认,季枳白还特意强调:“就是你来鹿州那一趟,我去接你的时候还跟你说我好像看见我前男友了。”

    许郁枝冷哼一声:“你要提到这件事,我也得跟你算算账。你当时是不是就偏向应时那小子,话里话外都在我这边刷存在感,打基础呢?”

    季枳白没否认,许郁枝也同样没否认。

    母女俩相视一笑,还是季枳白撒娇着央许郁枝和她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架不住她的软语相求,许郁枝干脆把前因后果都跟季枳白说了一遍,最后还强调:“这事你就别让他知道了,否则显得我这个人嘴特别碎,一点藏不住事。”

    话落,许郁枝犹犹豫豫地又补充了一句:“他当时说,愿意立刻往我的账户里转一半的资产作为你日后的保障金。我确实拒绝了,一是没必要,二是你自己就有保障自己生活品质的能力,即便你们以后真有一天还是走散了,我相信你们彼此一定是尽力了。以这孩子的人品德行,我不担心他会亏待了你。”

    季枳白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呢?”

    “他做了信托,他当天允诺我的所有事他全都做到了。”包括他当时说,他会让他的父母给季枳白一个交代。

    而这份交代,岑应时不仅让许郁枝亲眼见证,还毫不避忌的把这件事所有的知情者都聚到了现场,当众做的了结。

    与季枳白有关的任何事,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敷衍,全是责任与尊重。

    季枳白久久没有说话,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他好像总在刷新他为她能做到多少的极限,她想象不了,这样深的爱,她该怎样去平了他们之间的账。

    平不掉的。

    他远比季枳白以为的还要爱她。

    他甚至不愿意计量他们彼此之间的等差,也无所谓季枳白爱他多少,好像只要她有一丝在意,他就能够满足。

    到底要多深的爱,他才能说出“不用把这件事告诉季枳白”。

    在她还在摇摆要不要走向他时,他已经孤注一掷,把自己的所有全都押上了赌桌。巨大的筹码之下,他赌的却只是一个未知的可能。

    挂断许郁枝的电话后,季枳白几乎没思考和沉淀的时间就很快接到了郁宛清的电话。

    她从岑晚霁切入,让季枳白帮忙照看着些,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约束岑晚霁那些不合适的行为,别让她犯下难以收拾的错。

    季枳白有时候真的觉得郁宛清可能最爱她自己,对她的这双儿女并不是真正的了解。反正郁宛清对岑应时和岑晚霁的观点她都不敢茍同。

    但这与她并没有太大关系,也许这只是郁宛清用来拉近她们之间关系的一种说辞,季枳白用不着太当真。

    她客气地答应了下来。

    通话短暂的静了几秒,郁宛清似乎是轻叹了一声,又向她诉起苦来。一番动听的漂亮话后,她才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她希望季枳白这周周末能和岑应时、岑晚霁一起来家里吃饭。

    “老太太很惦记你。”

    季枳白有那么一刻被这句话打动,她答应下来,但不敢保证岑应时周末会不会有空。

    她愿意来,郁宛清顿时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后,季枳白才窝在民宿的吊床上把思绪全都打散,重新捋了一遍。

    能有效解决所有问题的根源,好像只需要一个明确的身份。

    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她满心满眼都被岑应时占据,她是真的想成为他正式的太太。无论是法律所承认的,还是哪种层面上的。

    他给予她的安全感,足以让她心甘情愿踏入婚姻,和他并肩前行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更远的将来。

    她做这个决定没告诉任何人,她坏心眼的想知道岑应时会是个什么反应。

    而他从听见这句话开始就频频走神的欲言又止里,是深怕她冲动和反悔的纠结和挣扎。

    在吃完晚饭,很平静也很寻常的这么一个夜晚。

    她再次认真地提起了结婚这个话题:“我知道,我不提结婚,你会一直耐心等我。如果我想好了,只要给你一点提示,你就会立刻执行。”

    岑应时的语气无比肯定:“是,只要你愿意,我会立刻全部准备好。”

    “但我想了想,还是希望这句话是我明确说出口的。”季枳白摸了摸他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光洁没有任何首饰修饰的无名指,低声道:“岑应时,我愿意嫁给你。”

    “不是把自己托付给你,而是互相扶持,尽我所能地陪你到我们的时间彻底终结的那一刻。”

    “是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共同承担风险,一起解决问题,一起生儿育女,一起共度彼此人生里所有好的坏的,平凡的或重要的每一天。”

    季枳白将指尖插入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这些话,终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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