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何如颠倒梦想(四)我的清心纹要留一……
合契大典当天,清寂已久的悬象天门罕见地变得热闹。
各宗门的宾客都来了,仙鹤、白象、雄狮驮着各种奇珍异宝。
“施一十四福,福报如之。一者形神澄正,不受众横,永离痛恼”
玉磐声清越,琴笙之声不绝于耳,偶有随宾客来的仙兽们发出舒缓悠长的声音。
许群玉和师父灵虚子一起坐在左上座。他双手撑脸颊,看着祭台上的两人。
坐在附近的弟子都恭喜他,许群玉说:“又不是我成婚,恭喜我作什么?”
有人说:“你多了一位师姐,就多了一位亲人,当然要恭喜了。”
许群玉略一思索,“师姐对我的确很好。”
灵虚子侧头看他,微笑:“我以为你只瞧得上奉湛。”
许群玉:“论天赋,只有师兄能和我并论。但师姐比师兄还要好一些。”
旁边又有弟子说:“等群玉师兄长大,也去找个漂亮温柔的凡人姑娘。”
许群玉一听,眉头皱起。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道熟悉的女人身影,仿佛和不远处的人重合。
不过那画面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没有抓住,反而想起了在降真城里听到的化蝶故事。
许群玉轻轻哼了声,“我才不要。多情伤心,还伤性命。现在跟师兄师姐在一起就正好。”
就在此时,祭坛上霞光大作,道韵流转,无数生灵与自然共鸣,发出悠长深远的鸣叫。
等方杳和李奉湛念完词,祭坛便降下一道高大的金影,隐约看得出是个人形。
这金影擡手,依次抚过李奉湛、方杳的头顶,便是祝福过了。
仙人抚顶的场景对道士而言十分罕见,在场的人沾了光,从仙人虚影中感悟到道韵,又有数人当场突破了境界。
礼成之后,日落月升,所有人环坐在大殿里宴饮,有持续到深夜的架势。
方杳头戴莲花冠,身披云帔,坐在李奉湛身边。许多面生的道士走过来跟他庆贺,她也不作声,面带微笑,安静听着。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大殿正中的鼎炉里。
那座青铜鼎炉两侧的孔洞里正冒出白烟,等那些白烟变成云霞一样的彩色,里面的玉契就炼成了。
另一边,三个仙使坐在右上座,其中两人也在吃喝,中间那人却一动不动,也盯着殿中的鼎炉。
方杳目光落在那名仙使上,眉头微皱。
她有些不确定白玉京员工进入幻境的目的了——原以为是要查她的身份,这下看来,那人似乎也想抢玉契。
可她和李奉湛的成婚玉契,跟白玉京有什么关系?
“李师兄,方师妹。”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落在耳中,让人凭空觉得很亲切。
方杳收回目光,擡头看去,随即愣了——她在降真城里见过他。
来人秀目细眉,瞳孔漆黑,鼻梁高挺,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束在身后,脸上是温和的微笑,浑身透着股文弱的书生气。
李奉湛露出个和缓的笑:“谢师弟。”
他像刚才那样跟方杳介绍,方杳这才知道面前这位是自在观的观主谢枯兰。她心想这名字倒取得很奇怪。
这些天里,她也见过不少道士了,他们的道名多少都跟修行存思的义理有关,怎么会有人取“枯兰”这种名字?
就在这时,殿中鼎炉发出嗡鸣,在殿外吃草喝水的鹤、象和狮子们一阵接一阵地叫起来。
方杳扭头再次看向仙使,发现中间那人身体绷直,有要站起来的势头。她立刻对不远处的小孩儿招手,“群玉,过来。”
许群玉正在吃桃子,汁水淌了一手,脸上也沾着几滴。
见方杳叫自己,他立刻跑过来,问她:“怎么了?”
方杳隐隐觉得不对。
她原本是想等今晚拿到玉契后,悄无声息地潜入降真城把事情办完。就算白玉京的人要查她的身份,只要她的动作快一步,事成后跑到慈悲殿里躲着就行。
但如果白玉京要抢契印,她也得先下手。
方杳从怀里扯出手帕,麻利地给许群玉擦干净脸蛋和双手,只说:“跟在我身边。”
等契印归位,离开幻境的时候必须要将许群玉待在身边。等会儿如果真出了意外,她只能破罐子破摔,直接扛着许群玉抢下契印,往降真城里冲去。
方杳全神贯注在鼎炉上,没注意到一旁的李奉湛和谢枯兰都看着她和许群玉。
——许群玉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后就趴在她怀里,百无聊赖地盯着房梁上的纹饰。
这一天下来,他耳边除了恭喜还是恭喜,不论是方杳还是李奉湛都没空理他,他已经无聊透了。
“没想到群玉和方师妹关系这么亲近。”谢枯兰惊讶。
李奉湛低下头去,拿起酒杯,“是啊,这孩子心高气傲,跟他人不亲近,算是好事。”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鹤唳响起,殿中鼎炉的盖子飞起,云蒸霞蔚,绮丽壮观。
那白袍仙使奋然起身,方杳抱着怀里的孩子也迅速冲向鼎炉。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殿中所有道士和童子都目瞪口呆。
仙使怎么要抢契?
李道君的夫人不是凡人么,她怎么飞起来了??
方杳离鼎炉更近,一把抢到了契印,转身迎面撞上仙使。那白袍里黑黢黢的深影让她浑身一震,头晕目眩。
一把金色小剑闪过,刺穿了这仙使的身体,她隐隐听到那人痛苦闷哼一声,攥着契印,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
“师姐”
怀里的许群玉有些痛苦地叫着她,四周的山川在震动,动物们躁动不安。
方杳不用看八卦镜就能猜到现在幻境已经严重偏移,许群玉就要醒过来了。
她加快脚步,穿过大门,奔向雪原。
身周风雪大作,呼啸声中夹杂着一道冷冽的声音:“杳儿,回来。”
方杳下意识回头,见飞扬的密集雪粒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竟然是李奉湛。李奉湛身后不远处是被白玉京员工附身的仙使,两人各自紧追在她身后,只有约二十来米的距离。
她脚踝的铃铛开始疯狂响动,让那两人能精准地找到她的方向。
方杳问怀里的许群玉:“帮我解开同心铃!”
许群玉整张脸都埋在她颈窝里,痛苦地轻哼着,听到她的要求还是分出一抹炁去撕扯那铃铛。
可没想到李奉湛给的红绳上下了咒,许群玉运炁一触及那红绳,就被咒法反噬,哇地吐了口血出来。
她惊慌失色,“群玉!”
李奉湛怎么会给红绳上下这么毒的咒?他这是针对谁?
可方杳来不及多想,许群玉也回答不出来。他紧闭着双眼,额头冒着冷汗。在幻境里受伤会折磨他的精神,那痛楚并不是作假。
降真城的大门就在不远处,好在之前提前来探过,方杳有进城权限,抱着许群玉直接冲了进去。
大门随即紧闭,将李奉湛和仙使挡在门外。
方杳带着许群玉一进城,立刻掏出契印。
这契印是个圆形,是太极的纹样,一半阳刻,一半阴刻,嵌在一起代表夫妻阴阳合和。
她将这契印正放倒放好几次,心里一沉——它完全没有反应。
许群玉微微睁开眼,声音虚弱:“师姐,他们在看过来”
方杳擡头一看,立刻毛骨悚然。
幻境偏移太多,降真城里的人也出现异样,行走的路人、路边的摊贩和店里的老板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勾勾盯着他们。
门外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竟然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外头的雪粒从这道裂口灌进城中,李奉湛的身影出现在城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仙使。
“你去找存放契印的位置,我来挡着他们!”
宋青陆从街道尽头冲出来,手中握着把铜钱剑。
方杳稍微松了口气,带着许群玉往城去。
既然契印没有感应,就只能一处处找。但怎么找、怎么辨认出是存放契印的位置,方杳毫无头绪,而宋青陆他们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
方杳找了一条街,只觉得自己像无头苍蝇般乱跑,背后冒出了汗。
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有人倒地了,随即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方杳心口发紧,脚步一转,往城中心的上善池跑去。
眼见那圆形的池子就在不远处,一道长剑从天而降,猛地插进距离她半步之遥的地面。坚固的石质地面裂开数道深纹。
方杳猛地抱紧虚弱的许群玉,后退一步,蓦地转身。
李奉湛就站在一米开外,正居高临下,神情突然变得森冷至极,“我们已经结契,你跑什么?”
方杳有一瞬间恍惚,随即是恐惧。
面前的男人半点温和也无,和外界的李奉湛一模一样。
倒在血泊里的宋青陆哑声说:“他不是真人,只是许群玉意识的投射!”
她的铜钱剑暂时将白玉京员工钉在城墙上,以至于没有挡住李奉湛的剑。此刻腹部汩汩流血,是下丹田被捅穿了。
他真的只是许群玉的意识投影么?
八卦镜上显示有三名外客,除了宋青陆和白玉京的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始终没出现。
方杳脸色发白地看着面前的李奉湛,他漆黑的瞳孔冷冽而深邃,目光有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
他收起剑,迈步走向她,“就算跑,你又能跟群玉跑到哪里去?”
李奉湛进一步,方杳就退一步。
她每退一步,脚踝上的铃铛就响一声,李奉湛的无名指处便震一下。
叮呤。
叮呤。
一种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就要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许群玉忽然睁开眼,长睫掀起,双瞳直视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道:“离我们远点。”
他被混乱的幻境严重影响,脸色苍白,音色仍是孩童的稚嫩,语气却阴沉至极。
那话一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冲向李奉湛。
天空变色,房屋倒下,地面塌陷,如一张巨口要将李奉湛吞噬。
许群玉彻底醒了。
城也毁了。
契却没有放到该放的位置。
方杳深吸一口气,在上善池塌陷的前一秒,带着尚且不能行动的许群玉纵身跳入。
水花溅起,铃声戛然而止。
*
清风拂过窗棂。
方杳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没穿衣服,只盖着缎面的薄被。
不远处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
她看过去,有人坐在窗边看书。
薄纱屏风挡在中间,只能看见隐约的身形轮廓,是李奉湛。他长发披散,衣袍披在身上,里头穿的是白色的里衣。
方杳坐起身,感觉浑身疲惫,还有些异样的疼痛。
她脸色微变,提醒自己这里只是幻境,随即定下心神。
房里随处可见合契典礼时的装设,连枝灯上红烛见底,看样子是烧了一夜。
是合契典礼的第二天。
方杳穿好衣服走出屏风,李奉湛放下书,起身揽住她,将炁注入她的腰间,“今天多休息些时候也没关系。”
“没关系,我已经休息好了。”
她再三观察,确定李奉湛暂时没有异常。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李奉湛附身,此刻应该是被幻境操纵着。
方杳随即悄悄环视一周。
一旁的桌上除了书,还放着一方鼎炉,跟合契典礼上用来炼契印的鼎炉一模一样。
她心念一动,掀开鼎炉的盖子,果然看见契印藏在里面。
方杳刚伸手去拿,手腕忽然被李奉湛握住。他说:“契印重要,我来收着就好。”
“等——”
还没等她说完,整个鼎炉连带着契印就被李奉湛用法术收了起来。
方杳稳住表情,仰头看他,“反正我哪儿也不能去,放在我手里也没关系”
可李奉湛还是拒绝了她。
为免让他觉得奇怪,她又说:“自从上山,你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忙完了又要修炼,我看不到你,总可以看玉契吧。”
李奉湛一怔,神情柔和些许,解释:“我拿这玉契暂时有用。等用完了再拿来给你。”
方杳:“我们两个成婚的玉契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和你没什么关系。接下来几天我不在岛上,你好好□□炁小周天的事情,有什么事情可以用同心铃叫我。”
刚结契就要走?
方杳品出几分不对劲,扯住李奉湛衣角,“你要去哪儿?别说和我没关系,你现在是我丈夫。”
闻言,李奉湛终于说:“之前跟你提过,三名仙使来是要商议筹措白玉京的事情。我要同他们去一趟碧落浮黎,顺带替你向仙人求赐仙药,等事情办完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李奉湛不让,方杳也另有办法。他看不见她的分形,她就用分形跟在后头,随他一路到了明心岛的渡口。
可当她正要上鹤背的时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眼前画面一变,她又回到了本体里。
这里竟然是幻境的边界——也就是说,李奉湛此时去干了什么,许群玉根本没有记忆。
方杳面色凝重,拿出八卦镜。
幻境已经进入第十九层,而代表记忆偏离程度的地字环指向“拾”,也就是说当前的幻境跟许群玉记忆中曾经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并没有偏离。
李奉湛带玉契去碧落浮黎,目的是筹设白玉京。
在上一层幻境里,白玉京的员工也要抢玉契。
而照卢般若的说法,这枚玉契在最后是被“方杳”藏在了降真城里。
三个看似并无关联的事实像散落的珠子,应该有一条说得过去的线穿起来才对。
方杳略一思索,用分形钻入八卦镜中央的镜面。
*
深夜,王家土坯房,屋内一片漆黑。
方杳从镜子里钻出来,立刻有人从后捂住她的嘴。那人低声道:“嘘。”
是卢般若的声音。
方杳立刻停住动作,目光转向窗边。
外头阴风呼啸,一道道细长的黑影从窗前飞过。土坯房的窗沿和墙面都贴满了黄符。过了大约四五分钟,风声停了。
卢般若松开了她的嘴,一旁的程宋也松了口气儿。
“周家人用仙人派驻在蓬莱的灵体搜查这里,我们用遁术屏蔽了这里的气息,从外面看这房间就是一堵墙。”
卢般若用火符点亮蜡烛。
“现在外面全部都是白玉京的人,这蜡烛是特质的,只要有灵体再出现,它会自动熄灭。”
火光一亮,方杳才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宋青陆。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状态极差。
她低声将幻境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青陆在第十八层幻境里受了伤。”
“那些白玉京的人应该是猜到我们要找玉契。”
卢般若说:“你是执境人,跟境主进入十九层后,外客也会被动进入十九层。进入幻境越深,受境主的意志影响也越大。她现在应该还在降真城里,但暂时被幻境同化了,其他白玉京的外客也一样。只要保证幻境偏离度稳定,他们一时半会不会醒来。”
方杳转身看向他,“八卦镜显示有三名外客,我只见过其中两名,还有一个人会不会是李奉湛?”
卢般若眉头微皱,“有可能。李道君很特殊,他早就修到三花聚顶,五炁朝元的境界,按理说该飞升了。如果他的分形进入幻境,八卦镜甚至可能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另一个问题,当年李奉湛带着契印去碧落浮黎安排组建白玉京,具体做了什么事?”
卢般若摇头,“这件事太过久远,我们不知道。”
方杳又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玉契现在埋在降真城里的?”
“因为肉身里的那一片魂魄感应到它在降真城。”
方杳眉头微皱,“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玉契为什么被埋在降真城,你们也并不知道。”
卢般若摇头,“是,我们并不知道。照你说的,把玉契拿到降真城里时如果没有感应,那说明许道君也并不知道玉契埋在了哪里。你无法跟李道君出岛也是一样,许道君不知道这件事,幻境里就无法发生。”
方杳沉默片刻,问出一个之前她并没有太过关注的问题:“你们当初怎么会有‘方杳’的魂魄碎片?”
卢般若说:“她的魂魄在某一天,突然被人放在我们藏身之处的。严格来说,我们也不知道她的魂魄为什么会被放在里面。”
问题越问越多,谜团越来越重。
方杳想起许群玉说过,他是看着她的魂魄散去的。所以他对此完全不知情,更不可能是他做的。
更细节的东西,卢般若没有说,毕竟方杳的真实身份没有确定,他有所保留倒也并不奇怪。
幻境中情况多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用契印感应方位的办法不成,接下来就要靠方杳在幻境里找到线索了。
方杳总觉得线索在李奉湛和白玉京上。
程宋说:“姐,您该回去了。”
他拿出一枚哨子,“卢哥要守着这里,我小姨又昏迷,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吹响这个哨子。我附身在动物身上进去更隐蔽。注意安全,等事情结束,不管您是谁,我俩都去好好吃顿烤串儿!”
方杳见他还惦记着吃烤串,顿时乐了,“行,我请你,到时候随便点。”
她收起哨子,给慈悲殿供了香,再次钻进八卦镜里。
*
明心岛刚刚下过小雨,水雾迷蒙。
“修行吸纳天地精炁,我就算不梳头,头发也不脏不乱。”小孩儿说。
少女声音带笑:“噢,不要我帮你梳头就算了。”
小孩儿又说:“哎,我都在镜子前坐下了。”
方杳回到幻境中,透过灵台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走到窗边往里看去,发现自己的本体自主动了起来,正在给许群玉梳头。
想来幻境又深了一层,就连她的本体也会受影响,只要不主动控制,就会随着幻境的记忆而动。
桌案边,镜子前,她将许群玉乌黑的长发分成左右两份,各取一束梳成圆髻,用白色丝带绾束,脸颊两侧的碎发也用细丝带束成一缕。
许群玉对镜子照了几下,勉勉强强说:“还可以。”
“那以后还要不要这么梳头?”
“要的。”
许群玉忽然往门外看去,立刻和她的分形对上视线。就像之前一样,八卦镜的地字环微微偏移,大约是幻境又深了一些,这次偏移得更少。
方杳里面将分形收回。
他牵住她的手,说:“你的事情忙完了,总可以带我去降真城了吧?”
当然是要去的,可方杳担心他再被发现私自下山,问:“你的阳神可以分形吗?”
许群玉点头。
虽然问题是她问的,方杳还是很惊讶,“你才七岁就修成阳神了?”
他下颌微擡,少见地露出些骄矜,“我天生仙命,修行水到渠成,天底下能比得上我的也只有师兄罢了。”
方杳一愣,“要比师父还厉害?”
“当然。天资不以年龄论,师父只是修行得久才有三花聚顶。”
“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能飞升成仙,还拜师修炼作什么?”
许群玉说:“我们道士是‘性命双修’,炁好便修身快,但心性却要历练。有人心性佳,但炁不行,就像师姐你一样,那无论如何努力,也是不能靠炼炁修行飞升的。”
方杳:“你知道的还挺多。”
“前半句是师兄对我说的,后半句是我猜的。我原先以为师兄带你回来,是因为想看你这样的人能否修炼成仙,但是”
许群玉仰头看她。
“他们都说你们相爱。你在师兄身上看见清心纹了么?”
方杳一愣,问:“清心纹是什么?”
许群玉指了指他眉心的红痕,严肃地说:“这是清心纹,动情则散。”
方杳对同房没有记忆,当然没见过李奉湛的清心纹,也不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她觉得这不重要。
但许群玉却对此非常好奇:“你快告诉我,师兄的清心纹散了么?”
方杳无可奈何,实话告诉他:“他的散不散我不知道,你的以后肯定散了。”
说完这话,她立刻后悔了,生怕许群玉察觉不对,突然清醒。
却没想这小孩儿道心十分坚定,丝毫不相信她说的话,义正言辞反驳:“你胡说。师父说我的天赋比师兄的还要好,就算他的散了,我的也不可能!”
方杳敷衍地笑了一声,扭头往窗外看去,“天快黑了,我们先去城里。”
想到降真城的热闹,许群玉果然转移注意力,麻溜儿地拉着她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