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终究情字难解(八)如果我们与她交合……
方杳定定和他对视片刻,扣住他的手腕。
“你这样强行变回原来的样子,会不会有不好的后果?”
“不管有没有后果,变都变了。”
他说。
“十七岁的样子不讨你喜欢,现在你总该觉得我顺眼了一些。”
方杳轻叹一口气,“你怎么会这么想?”
许群玉轻哼一声,扣住她的腰,让她骑到他身上来,随后空出一只手打开阴阳经。
“你猜想罗法义在研究仙人,的确很有道理。如果是这样,他留在你体内的香火红线恐怕别有用处,留着是个大隐患。我本来想等运炁两天,恢复后再”
他声音一顿,没好气地说:“反正都到现在这样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直接试试炁体融合,将香火红线除去。”
卧室内,阴阳经投射的图像浮在半空中。乾道与坤道相对交叠而坐,如两瓣莲花缓缓展开。
男感坚强,女动辟张,二气交精,流液相通。
方杳将炁送入许群玉的体内,再次站在交错纵横的玉质通道内。
这一次的视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稀薄的金色雾气浮动,如梦似幻。
方杳心里却升上几分不安。
虽然许群玉变回成年的样子,但他经脉里的炁却越来越稀薄。
正因为炁的稀薄,她第一次发现通道墙壁上还有痕迹。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
竟然是清净经。
许群玉略带喘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体内的炁稀薄,身神虚弱,你正好抄近路,直接顺任脉往上,直接到泥丸宫里找到我的阳神。他只要看见你,一定会愿意帮你体内拆除红线。”
方杳沿着这玉色的路往前走几步,见到的第一位身神就是之前见过的太仓。
他不像上次那样端坐修炼,而是侧躺在珠玉床上,手撑着脸,俊秀的脸庞陷在散乱的长发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她出现,少年一个激灵坐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方杳说:“你不是去问阳神了么?阳神怎么答复你?”
少年哼一声,“别说了,泥丸宫关闭,阳神大人谁也不见,连驻守命门的大人们都见不上他。你回去吧!”
说完,他打了个呵欠,又躺在了珠玉床上。
方杳见机,立刻踮脚往里冲去。
“哎——”身后遥遥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怎么乱跑啊!”
眼前景色变化,玉质通道内逐渐显现出少许建筑,先是玉做的凉亭、石桌,随后渐渐变为阁楼高台。
每一处都有身神出现,或坐或卧,有着和许群玉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身穿素衣或华服,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身神们看见她飞过,无一不面露惊愕,随后纷纷紧张又生气地追在后头。
“怎么有人敢擅闯许道君的体内天宫?!”
“她往泥丸宫去了!”
“阳神大人那里——”
穿过长长的路,方杳遥遥看见一座玉质宫殿。
晶莹润泽,恢弘无比。无数金色雾气从宫殿中溢出,漫向四面八方,又从各处通道回流至殿内。
半透明的殿门后,隐隐能看见一道少年身影,背直如松,长发高束,就在门后打坐。
“快停下,你不要命了么?!”
有身神大喊。
方杳对警告充耳不闻,她知道这座华丽的仙宫必定就是许群玉的灵台,里面那个少年就是许群玉的阳神。
她冲到紧闭的宫殿大门前,正想试试这门上有几重机关阵法,却没想手一擡,往前一推——
那沉重的玉门便缓缓向里,打开一条缝。
方杳愣了。
她这才意识到,太仓身神说泥丸宫关闭,意思是门合上的意思。
他们不想冒犯阳神,见门合上就不去叨扰。
许群玉少年时做事一板一眼,没想到他的身神也有着一样的性格。
思及此,方杳铆足力气,直接将一侧大门用力往里推去。
沉缓的嗡鸣声响起,两扇门间的缝隙变大。
金雾从门缝中急速涌出,如大风一般吹得她几乎要睁不开眼。
方杳擡手试图挡住迎面而来的汹涌灵炁,勉强睁开眼,从指缝中看去。
里头金光大作,少年背光而坐,闭着眼,发丝飞扬,面孔隐没在刺眼的光线里。
感应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开眼。
面庞阴影之处,他漆黑的瞳孔淡漠而平静。
方杳身体一僵,下意识要走近去看。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拦腰抱起。
视线骤然倒转,下一秒,她竟然骑在了一头白鹿上。
驻守命门的身神将她圈在怀中,扯动牵引白鹿的红绳,冷声道:“你的胆子真是不小,竟然敢直闯许道君的泥丸宫。要是惹怒了阳神大人,他可以直接击碎你的灵台!”
“就是群玉要我进来找阳神的”
方杳趴在白鹿的脖颈上,忽然眉头紧皱,声音断续。
“道君为什么要你进来?”
“他说,阳神可以解开我灵台的香火红线。”
身神也是许群玉的一部分,此刻两人一起坐在白鹿上,无异于炁体紧密相触。
玉冠少年紧盯着面前的女人。
见她片刻间就目光迷离,双唇紧抿,他的脸上也泛起薄红。
可他心中持正,无意旖旎缠绵的事情,随即清了清嗓子,说:“不管怎么样,阳神大人没出手,说明他愿意放你一马,你且回——”
“叮呤——”
正当身神准备将方杳打发走的时候,宫殿内忽然传出清脆悠长的铃响。
另外几位骑马御鲲,佩剑持弓的身神走过来。其中一位说:“司命,阳神大人要我们去她的体内,按道君的意思替她将香火红线解开。”
名为“司命”的身神说:“既然是这样,那就去吧。”
他伸手扣住方杳的腰部,让她背靠在他的怀里,空出的手握紧缰绳,随即听见御鲲的身神说:“骑行颠簸,我来抱着她吧。”
司命身神扭头看他,眉头拧紧:“心主,你管那么多作什么?”
名叫“心主”的身神微笑:“我们就是道君,道君就是我们。她虽然没有与道君结契,却已经跟道君阴阳合和,有夫妻之实,我们当然要为她着想,怎么让她舒服怎么来。”
方杳浑身酥麻,连这一抹进入许群玉体内的意识都浸在难以言喻的舒爽中。
她只听身后少年不爽地轻哼一声,将她抱起,送给了心主身神。
心主身神盘腿坐在金色的鲲上,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扣住她膝窝,让她稳稳坐在他的怀抱里。
马蹄声响起,又有一位身神凑过来,屈指碰了碰她的脸颊。
方杳掀起睫毛看过去。
那和群玉模样相同的少年眼中露出笑意:“你们瞧,被我们碰一下,她就舒服得不得了。如果我们与她交.合,她岂不是要到极乐去了。”
心主身神叹了口气:“鹊桥,没有阳神大人命令,我们不可以擅自行动。”
“我知道,只是说说罢了。”
鹊桥身神这么说着,指节却在她脸颊边流连。
等她往心主身神怀里瑟缩,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驭马向前,对其他身神说:“跟我来吧。”
六七位身神聚在一起,顺着任脉往下。
玉质通道尽头是一条奇怪的桥。这桥呈半拱形,一半是剔透的玉,另一半却是人间常见的石桥。
石桥上青苔潮湿,野花丛生,尽头立着月洞门,柳枝掩映,别有一番宁静。
心主身神停在玉桥这头。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叹一声:“真美。”
方杳额头抵在他肩头,浑身蜷起,脸颊绯红如烧。
她压抑着喘息,轻声问:“这是哪里?”
“这里就是鹊桥,对应肉*身的会阴之处。道君和你正在交合,所以体内天宫里,你的桥和他的桥正连在一起。你看,那道门就是你身体的入口。”
“你们既然和群玉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叫他道君?”
“人的意识有深浅,体内脏器有主次,身神与本体之间自然也有尊卑。但我们终究是一体的,道君现在感受到的,我们也感受得到。”
“可你们明明”
“因为有清净经。”心主身神指着玉质通道的墙壁,“上头刻了十万余次,是道君从小到大抄写过的次数。”
鹊桥身神走在最前,对驻足的同僚们说:“要进去了。”
他话音一落,胯.下白马扬蹄,踏上青石桥面。
这一瞬间,方杳猛然睁眼,意识全然空白,仰颈呻.吟。
坐骑之上,打扮各异的少年许群玉们掀开柳枝条,闯入她的月洞门,在她体内天地中驰骋。
她视线彻底模糊,眼前景象化作色彩各异的光斑。
光斑交错、融合,变为绚烂的霞色,如潮水般向她翻涌而来,包裹她的身体,将她送上高高的云端。
“群玉”
在灵台内,方杳的阴神也被这快感诱惑。
她跪坐在紧闭的门前,鼻尖冒汗,胸口起伏,急促地喘息着,双手用力扒着门,试图找机会跑出去,真真切切地和许群玉的炁体交融。
可门缝后只有重重红线,什么也看不见。
此时此刻,身神们也犯了难——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方杳没有真的肉身,所以她的体内天宫都是半透明的虚像,这里是人间的景象,青山村落,小桥流水,古巷人家。
只是这些景象都有金色的炁构成——这是许群玉的炁。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边刺眼的红光,平白多处几分诡异的不详气息。
两名身神朝那红光之处飞去,却怎么也看不到天的尽头,只好折返回来,说:“她的灵台被人藏了起来。”
心主碰了碰已经神志不清的方杳,清朗平和的声音让她稍微清醒几分,“你的灵台在哪里?”
方杳擡起手,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严格来说,被心主身神抱在怀里的是她的一抹炁。炁和阴神能相互感应。
身神们照她说的方向去,却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真的是在这儿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可方杳已经不能回应他们了。
她在心主身神的怀里,双腿蹭着他的衣袖,在极度的快乐中抽泣起来。
“不好,她第一次和我们这样接触,时间太长,怕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鹊桥身神脸色严肃,调转马头。
“凭我们恐怕也找不到她灵台所在,先回去把情况告知阳神大人,等他做决定吧。”
卧室,光影浮动。
许群玉闷哼一声,身体伏倒,重重压在方杳身上。
与此同时,她紧紧环抱住许群玉的脖颈,在身神们离开时颤抖着抵达了极乐,最后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
翌日。
阳光灿烂,窗外的玉兰树叶在微风中摇曳,清幽的玉兰花香气儿钻入房中。
方杳在床上睁开眼。
昨夜的修炼后的感觉还鲜明地留在身体里,整个人轻盈若飞,愉悦溢满心间,好像天底下就没有值得烦恼的事情。
她下意识寻找许群玉,想和他继续拥抱温存,一翻身才发现身边的床空空荡荡,连残余的体温都没有。
推门离开卧室,方杳四下一看,书房、客厅、厨房里都不见人影。
阳台处,问丹卧在窗边打瞌睡,小梦貘趴在它的背上正半梦半醒地甩鼻子。
可她明明感觉得到许群玉就在附近。
“群玉?群玉——”
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一道恹恹的声音:“我在这里。”
清脆、稚嫩,宛如七岁孩子。
方杳手一顿,惊愕地看向沙发背后的方向。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吞吞从角落里挪出来。
白生生的脸颊,浓黑的头发,身上只套了件长袖,袖口卷了许多层才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
许群玉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方杳惊呆了。
“之前灵炁不足,身体才回溯成十七岁的时候。昨晚强行恢复以后又给你渡了炁,彻底透支,所以身体继续回溯”
他声音还算冷静。
听他解释完,方杳终于冷静下来。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许群玉看着她认真说:“可你不要把我当成孩子,我毕竟已经千岁多——”
方杳掐住他的脸,指尖传来绵软的触感。
是啊,许群玉长这个样子的时候,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方杳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在沙发上坐下,又捏了捏他藕节似的手臂:“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很快。”
“很快是多快?明天?一个月?”她细问。
许群玉仰头,盯着她看:“你想做什么?”
方杳:“我在想,把书房空出来,布置成你的小房间。”
“书房不小。”
“‘小’只是一种修辞。”
许群玉不说话了,绷着脸,薄白的面皮开始涨红,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现在是你的丈夫!”
方杳:“可就算现在带你出去,人家也不认呀。”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有人传音进来:“姐,我是程宋,来替我师父送消息。”
许群玉眉头皱起,嫌程宋来得不是时候,对方杳道:“让他在门外说就行。”
“打个电话远程传音的事,问声派他直接过来找我们,肯定是重要的事。再说了,他现在是问声的弟子,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让人在外面等着。”
方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可以去房间听。”
许群玉的倔脾气却上来了。他转身坐上沙发,“我又不是见不得人,让他进来就进来。”
见他这么说,方杳真打开了门。
程宋果然已经拜了师,这会儿换了身参音观的校服,月白色缎面衣裳,颇有风流倜傥小道士的气质。
“进来吧。”
方杳刚说完,正想转身领他进门,程宋忽然扑通跪下,给她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多亏有您,我已经拜了师父,今后不是无门无派的流浪儿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你一个新时代青少年,倒是把老规矩学了个十成十。”
旧时候道士拜师就像许群玉那样,师父和师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好坏都必须生生受着。
“规矩还是该有的。”
程宋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原来那副皮猴儿般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姐,这么早来打扰您。我师父和师姑都被山青师伯叫去白玉京开会了,我来接您和姐夫师伯去明心楼,他们有要紧的事情要跟您二位说。”
这小子很会自己创造词语,按辈分,他该叫许群玉师伯,按以前的关系,他要叫许群玉姐夫。
两个词儿凑一起,被他喊得十分顺口。
程宋探头一望,“姐夫师伯不在家?”
他话刚说完,目光就定在沙发处的七岁小孩儿身上,迟疑道:“你们啥时候生了孩子啊?怎么跟姐夫长那么像,没您半点儿影子”
许群玉嗤笑一声,开口:“没有飞升的道士炁体相合,只能造出不开智的灵体,哪能造真人。你还是回去让你师父好好教教你吧。”
孩子声音清脆,语气却十分老成。
程宋一愣,“姐夫?”
他再次用目光将面前地小孩儿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一遍,小心翼翼地调整称呼:“姐夫弟?”
这小子实在太过震惊,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您这回是真的马——”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金色的大掌,将他一巴掌拍到墙面,生生把客厅和书房之间的墙砸穿。
灰尘飞扬,白鹤惊叫。
小孩儿跳下沙发,走到呆立在原地的方杳身边,牵住她的手,扭头看向对不远处被破砖头压着的少年。
“今天师伯我就教你门内的真规矩。”
他声音脆生生的。
“对长辈不敬不仅要挨打,还得收拾残局。我们在楼下等你,你用法术把家里修补好了再下来。耽误了时间算你的。”
“可这”
方杳被许群玉强行拉走。
等许群玉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砖头堆里的少年才窝窝囊囊地伸出手臂。
朝门口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
十五分钟后,轿车驶出小区。
车上,程宋大致说了情况:“师父跟我说,因为慈悲殿主导登仙台的事儿,灵均宗的周家说天意有变,是咱们天门的责任,非要我们让权。当下白玉京分裂成两派,各宗门站队,还有许多人在观望总之乱成了一团,再加上登仙台的事情,这才请您两位一起去楼里谈事……”
许群玉冷笑,“登仙台大事当前,倒先闹起内讧来了。”
他现在模样像仙童娃娃似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看得怪渗人的。
不过程宋只敢悄悄嘀咕,生怕许群玉再次将他一掌拍飞。他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悄悄看向后座。
方杳正在给许群玉盘发髻。
他原本是短发,在她的要求下将头发变成及腰的长度。等车停在明心楼前的时候,方杳刚好完成盘发工程。
车门一开,头顶双髻的仙童跳下车,两髻上系着的发带翩飞。
守门的道童盯着他看,“呃,您您是”
许群玉下巴微扬:“开门。”
大门打开,许群玉牵着方杳的手进门——尽管看上去是他被方杳牵在手里。
程宋跟在两人身后,三人就坐在一楼沙发上喝茶,等晓山青他们开会回来。
好在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大门再次被打开。
晓山青正和身后的商征羽、莫问声低声说话,他迈步跨进门内,目光一转,立刻落在沙发上的小孩儿和方杳身上。
谈话戛然而止。
晓山青脚步停下,迅速退后。
“砰”一声,大门被关上。
三秒之后,晓山青再次推开门。
他面无表情地和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儿对视。
许群玉:“你没走错。”
晓山青:“我以为我疯了。”——
作者有话说:“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清净经》
“男感坚强,女动辟张,二气交精,流液相通。”——《玄女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