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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正文 第61章 终究情字难解(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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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终究情字难解(十六)就不要再拿起了……

    金色的灵炁飘荡在泥丸宫四周,让灵台内的一切都明亮得刺痛人的眼睛。

    方杳怔怔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有一些猜想——

    道士之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能够自由使用炁,修道大成后就有阳神,阳神坐镇灵台,体内的其余炁就能化作分形自由行动,而阳神就在灵台中借助意识的窗口同时感知每个分形的行动。

    所谓抱元守一、九九归一,阳神就是“元”和“一”,而分形就是众九之数。

    方杳从卢般若那里学到分形术,对分形化身的过程再也熟悉不过。可她观察许群玉这次的异常,又跟分形术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

    按理说,阳神和分形的性格、记忆都是一样的,她的阴神和分形就是这样,同感同知,不分你我。可许群玉的阳神跟外头的他有着截然不同性格,也并不真的共享记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二者之间的连接。

    “我没有答案。”

    她说。

    “你告诉我真相。”

    阳神却摇摇头,“师姐,你既然已经把我放下,就不要再管我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各人有各人的报应”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想跟我说真相,却又跟我讲当年的事情,讲命数和报应”

    方杳猛然生出一个念头,问:“你是不是在怪我?”

    阳神说:“我没有。”

    她盯着面前神情淡薄的少年,语气愈加笃定:“你就是在怪我,你怪我当初留你一个人。”

    “我说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已经看懂了这一点,怎么会怪你。”

    阳神声音沉沉,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泥丸宫外带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身神们已经跟你说过许多次,你非要来,到时候伤着你——”

    方杳反握住他的手,“原来你也像其他‘群玉’一样担心伤着我。”

    阳神猛地扭头看她,宫门缝隙渗进来的金色光芒照亮他俊秀的脸庞,“我就是群玉,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伤害你。但是”

    就在这时,静止在泥丸宫外的灵炁又开始缓缓地流动,香火红线的不详光泽在其中若隐若现。

    香火红线被他扔回了体内,灵台即将再次陷入许群玉的心魔记忆里。

    阳神的语速忽然变快,“你真的该走了。”

    这时候,鹊桥身神骑马过来,竟然也不提要一起修炼的事情,同样急匆匆对方杳说:“你不懂得阳神出窍的方法,只能从鹊桥离开,我骑马带你过去!”

    方杳察觉不对,站定在泥丸宫门口的脚步骤然向后退去,“我不走。”

    阳神立刻要捉住她的手,“你不能过去!”

    他话音一落,方杳转身就向灵台深处跑去。

    这一瞬间,泥丸宫外再次传来灵炁奔流的声音。在汹涌灵炁的滋养下,香火红线的光芒越来越强。

    方杳忽然听见宫门外有人倒地的声音,定住步子转身看去,竟然看见鹊桥身神倒在地上,少年脸色苍白,身形竟然渐渐变得透明。

    方杳一瞬间慌乱无措,脚步又折返,“群玉——”

    在她出声之际,她的身后也有人在叫许群玉。这一瞬间,泥丸宫大门重重关闭。

    方杳猛地转头看过去,灵台变化成的静室门口站着个人,是李奉湛。

    他穿着一身素色衣裤,打扮和她之前在宜云见到的样子很像,只是俊美的脸庞变得更加冷漠而沉郁。

    李奉湛用目光扫了一圈室内,在她身上定住,方杳顿觉恐怖。这个李奉湛只是许群玉记忆所化,按理说不该认出她才对。

    就在这时,李奉湛又将视线移到了许群玉身上,用一种极度厌烦的语气说:“抄经抄到生出心魔,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方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被默认成了心魔。

    宫门外,涌流的声音越来越大,裹挟着香火红线的灵炁再次奔腾不息地在泥丸宫周围穿梭。

    阳神的神情褪下冷静,再次变得痛苦而麻木。他转身走到李奉湛面前,“我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结束。师兄,你既然无所不知,不如你来告诉我。”

    凭方杳对许群玉的了解,阳神这句话多半只是为了讥讽李奉湛罢了,可没想到李奉湛竟然说:“好,我来告诉你什么时候结束。”

    话语落下,他擡起手,掌心里出现一条长鞭,语调陡然一转,漠然对许群玉说:“跪下。”

    长兄如父,焉能不跪。

    阳神冷脸跪地,长鞭一下又一下打在他背上。

    方杳试图冲上去阻止,可就像曾经在明心岛一样,她被一堵透明的墙挡在两米之外。

    伴随着一道道凌厉的鞭声,李奉湛的声音像某种咒语般响起。

    “群玉,你是修行的人,戒鞭不是为了让你痛苦,而是为了让你清醒。以前她活着的时候帮不了你,现在,你的心魔也帮不了你。这世界上真正能帮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心里的痛苦看不见也摸不到,可以无穷无尽,也可以转瞬成空。只要你想,你现在就可以将心魔斩除,这顿鞭子就结束。”

    空气中血腥气息弥漫,阳神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他双眼沉沉地看着方杳,像一潭阴寒而深不可测的池水,声音沙哑:“我控制不了她。”

    “你只是不想。”

    李奉湛声音冰冷。

    “你天生仙命,修行水到渠成,是不是就以为自己是万千生灵里的例外?这世界上,有太阳也有蝼蚁。蝼蚁弱小无能,却可以安身于泥土之中,太阳高高在上,却必须普照天地。在天道面前,没有例外,一切都是秩序。你肩上担着天道给的气运,不走正道,非要耽误在心魔这件事上,无所作为,你以为没有后果么?”

    说到这里,李奉湛声音一顿,转而道:“如果她对你有那样的情意也就算了。可她一直心如明镜,对你不作他想,只将你当做师弟。你又何必执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静室内变得昏暗无比,只有墙边的烛影在摇曳。

    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面上,笼罩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人。

    许群玉的阳神垂下眼帘,脸色苍白如纸,始终如青松般笔直的背脊忽然微微弯曲,透出几分颓丧,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句话压弯了他的傲骨。

    半晌,阳神才声音沙哑地说:“我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空气陷入片刻的寂静。

    李奉湛忽然收起了鞭子,声音复归平静,相比刚才的冷酷竟然显得多了些宽容。

    “你这么说,意思是还想回到正道。”

    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奉湛,阳神闭上眼,不说话了。

    李奉湛在这时突然离开了房间。

    在这短暂的片刻里,静室只剩下方杳和阳神。她走到阳神面前,跪坐在他面前,轻声叫:“群玉。”

    可惜陷入记忆中的阳神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话。两人面对着面,却仿佛隔了天那么远。

    “群玉,都过去了。”方杳说,“你不要信他的话,以前的事情已经不做数了。”

    可阳神听不见。少年眼神空白,视线茫茫然无处落点,神情透着凄惶。

    她忽然领会了许群玉当时面对心魔的无力。

    没多久,门外忽然出现两道声音,方杳又被灵台中的力量推回角落。

    “师兄,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这是莫问声的声音。

    “嗯。”

    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李奉湛走进来,莫问声就跟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三清铃和铜磬。

    方杳一瞬间如遭雷劈。

    “一百年前的一个朔日,师兄叫我去为他守阵,当时群玉师兄就在阵中。”

    在明心楼的那一晚,莫问声曾经跟她说过这件事。

    静室尘屑浮动,雕花门窗和屏风上的纹样与明心楼里的房间都是一个款式。难怪这里让她感觉熟悉,这里就是明心楼。

    眼前这一幕发生的,就是莫问声后来被李奉湛抹去记忆的事情。

    当时当刻与此情此景骤然连上,方杳浑身骤然僵硬,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到许群玉身边。

    莫问声看着浑身是血的许群玉,脸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二师兄这是”

    李奉湛拿出一枚紫符,在阳神擡眼看过来之际,紫符落在阳神的眉心,让他动弹不得。

    他这才转而对呆立在原地的莫问声说:“群玉的七情俱乱,生出心魔,但神智还有几分清醒,知道自己该走的正道在哪里。我刚才打了他五百鞭,现在他身心衰弱,你帮我控炁,我要让他将七情分出来”

    莫问声不敢置信,“七情?七情六欲生根在身体里,由各个身神掌管,这怎么分?”

    “我的重瞳能看见他体内的身神,只要将他的身神与阳神的联系切断,让阳神出窍闭关清修,本体带着七情历完心魔劫。”

    “可阳神出窍了,灵台空荡,二师兄不就是行尸走肉了么?”

    李奉湛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莫问声这么愚钝,“当然要让阳神留下分形,不需要多,这样哪怕驻守灵台的阳神再次被七情影响,在另一处闭关的阳神本体也不会受影响这事情我来做,不用你管,你稳住他的心神就可以。”

    莫问声沉默了半晌,还是在李奉湛的命令下行动。

    铜磬声响,灯阵点燃。

    李奉湛在许群玉的阳神身后坐下,再一擡眼,重瞳显现。

    三清铃的铃舌摇晃,清脆的铃声透出几分凄凉。

    不久,阳神神情出现极度的痛楚,紧闭的双眼竟流出许多行清泪来。

    他的眉心冒出一道金色的虚影,渐渐凝成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

    那少年眉清目秀,眸光轻灵,乌发随风飘散在身侧。

    他微微侧过头来,忽然看向角落里的方杳,双瞳漆黑,淡漠无情,眉心一抹红色映得肌肤有如白玉,仿佛天上仙人下凡。

    方杳知道面前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坐在地上的阳神正扮演着当时的许群玉本人,而这个阳神本质上也不过只是一抹分形罢了。

    那眉心有清心纹的是许群玉真正的阳神,她怔然看着他,忽然想起她在很久以前第一次看见许群玉的时候。

    那时候许群玉才八岁,长得冰雪可爱,唇红齿白,像仙人座下童子。

    第一次见面时,他也用这样平淡而超然的目光看着她,只缓缓吐出一个字:“人。”

    当时的她迷惑地问八岁的许群玉,“你不是人么?”

    他说:“我是道士。”

    “人和道士有什么不一样?”

    当时的许群玉没有回答,只转身回到了他的观里。他住的观叫做泰定观,观门前悬着“自在明月”四个字,都是来去无踪的灵虚子亲笔题写。

    梦亦妄生颠倒想,何如明月自由人。

    红尘多苦,唯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得成正果。

    无论曾经如何在红尘情愫中挣扎,许群玉自幼本性就是天上明月,最终要回归泰定,李奉湛认定的就是这一点——所谓的命数。

    人总在以为自己已经参透命数的时候,发现命数的轨迹比想象的还要难以捉摸。哪怕可以变化无穷,上天入地的道士,也没有逃过命数那无形的掌心,一切都早有注解。

    方杳心里弥漫着某种浓浓的凄楚,脑海中一时布满了许群玉的身影,那些身影勾起了她埋在内心深处的许多心绪。

    就在这时,那一头的阵法已经结束。

    许群玉的阳神本体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昏迷的许群玉,此刻他体内只有一抹阳神分形驻守泥丸宫。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个强大的道士,除了李奉湛,没人看得出异常。

    莫问声将昏迷的许群玉扛到一旁的长椅上躺下,没有立刻离开。片刻后,他猛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师兄,如果二师兄没有历完心魔劫”

    李奉湛点燃了刚才用过的紫符,闻言掀起眼帘,俊美的脸庞半隐在火光里,缓缓开口。

    那话让人毛骨悚然。

    “太极生两仪,二元终归一,阳神与本体一旦分离,力量此消彼长,最终只会留下一个。”

    李奉湛说到这里就停了。

    而莫问声却并不真的像他想的那么愚钝。他在这时想明白了一切,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不敢置信地说:“此消彼长所以结局是你死我亡?”

    “你死我亡”这个词一出来,方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边的莫问声也极其愤怒,竟然忘了师门规矩,抽出剑就朝李奉湛劈去,“师兄,先是小蛮,后是师姐,现在是群玉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虽然这些都是许群玉的记忆,可那灵炁动荡却是真的。

    一瞬间,灵台内剧烈震荡,灵炁化成罡风,如刀片般割在方杳的身上。

    她这时候却昏了头,没想要逃出去,反而朝许群玉的方向走过去,试图将他带出来。

    “你疯了,你要是过去,阴神会碎得连缝都缝不上!”

    方杳身后忽然冒出了一道焦急的声音。她猛地转头,发现是太仓身神。

    “你怎么在这里?”她恍惚地问。

    太仓哼了一声,“你不听话,我能怎么办?刚才泥丸宫灵炁动乱,门被撞开了,我现在带你走。”

    他说罢,直接将方杳扔到身后的珠玉床。

    下一秒,又一道罡风飞来,直接扎入太仓身神的体内。

    “群玉!”方杳大惊失色,正要跳下珠玉床冲过去,太仓却擡擡手,珠玉床立刻将她往泥丸宫外带去。

    太仓身神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脸上露出遗憾:“可惜没能跟你修炼一次。”

    这话音落下,少年便消失。

    “群玉太仓”方杳声音发抖。

    可她刚被送出泥丸宫,宫门就瞬间便关上。

    “没用的。”

    另一道声音响起,她转头看去,是骑着鲲的心主身神。

    他身边是身骑白鹿的命脉身神。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都是脸色苍白,身形隐隐有变得透明的趋势。

    方杳走到他们身边,泪眼朦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主说:“一百年前,阳神大人与我们的联系断开,性情大变。现在他主动用红线搅乱体内各宫,应该是要我们消失。鹊桥他们已经被红线影响,都消失了,我和命脉身神还能趁一会儿,来,我们带你出去。”

    “我再去把红线抽出来。”

    心主摇头,“阳神大人既然不同意,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泥丸宫里那位和出窍闭关的阳神大人是一体的。如果你非要管我们的事,恐怕出窍闭关的那位阳神大人就要回来亲自动手了。”

    方杳:“那正好,我就要见阳神本体。”

    命脉身神轻叹了一声,“他已经接近仙人,强大无比,而这具七情六欲俱全的身体就是他飞升证道的唯一阻碍,他不会手软的。

    他们也拥有许群玉骨子里的强势,没有再听方杳的意见,第一次动用了力量,将方杳强行带往鹊桥。

    心主身神将她紧抱在怀里,神色凝重,命脉身神则冲在前方,挡住动乱的灵炁和香火红线的侵扰。

    白鹿和巨鲲在白玉大道上疾驰,路过的墙壁上刻着成千上万篇清净经。

    一笔一划,风骨独绝,字字泣血。

    鹊桥的位置,本该是晶莹剔透的白玉桥已经遍布丑陋的裂纹,渐渐消失,隐没在白雾中。心主身神将她送至青石桥上,又推了把她的后背。

    一股温柔的力量将她送入月洞门,方杳连回头都来不及。

    唯有少年清亮的声音落在月洞门垂落的柳枝后。

    “——师姐,既然已经解脱,就不要再拿起了!”

    *

    方杳醒来时,心神浸在不知从何处升起来的悲痛中。

    酒店的窗外正在电闪雷鸣,随即下起瓢泼大雨。四周残留着修炼过阴阳经的淫靡气息,许群玉已经无影无踪。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还是登仙台内的九重天大楼里。

    有人在敲门,方杳以为是许群玉,立刻穿衣下床,冲到门前打开门。

    她怔怔看着面前男人,“怎么是你?”

    李奉湛独自站在门口,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商场,四处桌翻椅倒,血迹遍布,像是经过一场恶战。

    他说:“山青带人叫醒了那些被心魔蛊惑的人。人醒之后,有的要斩心魔,有的要留心魔,各自动手。动手的死了,留心魔的都被红线控制,现在正在楼下等着上车去玉山上京。”

    “群玉呢?”

    “群玉被红线控制,同样在楼下等车。”

    酒店房间的玻璃窗上被雨点接连不断地拍打着。

    方杳转身冲到窗边,往下看去。

    暴雨之中站着诸多道士,他们的身影在雨幕里变得影影重重,四周缠着红线,隐约有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在里头。

    那青年似有所感,仰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雨水浇在他玉白的脸上,俊秀的轮廓像脆弱的墨迹,尽数晕在了水色里。

    方杳声音颤抖,问李奉湛:“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李奉湛垂眸看她。

    “命运从来不以具象示人,人只能在报应中看见它。”

    “现在,群玉就在承受他的报应。”

    方杳再难忍住汹涌的泪意,转身就走,“我现在去找他,管他什么报应。”

    李奉湛却握住她的手腕,“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小蛮么?现在小蛮还没看到,又要去管群玉。”

    “那又怎么样?”

    李奉湛轻声叹了口气,用难得的缓和语气说:“山青已经带人跟过去了,群玉只是过情关,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事,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只是为了等你。现在你已经亲自看到所有真相了,该跟我走了。”

    她问:“走去哪里?”

    李奉湛定定看着她片刻,吐出两个字:“飞升。”

    暴雨之中,一辆大巴车停在雨中众人面前,车前灯牌上写着“下一站:玉山上京”。

    她身边还回荡着李奉湛的声音。

    “天上一日,人间百年。等我们过去,群玉摆脱七情后不日也会飞升,你还可以看见他。”——

    作者有话说:再次强调一下,本文是HE!身神也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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