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终究情字难解(十七)他们在偷情。……
飞升。
又是飞升。
雨幕重重,李奉湛的神情隐没在明明暗暗的光线里。
“等到了郁罗箫台”
方杳记得仙界的样子。
蓬莱那怪异的河流和花朵、巨大可怖的仙人塑像还历历在目——蓬莱尚且如此,所谓碧落浮黎更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她冷漠地说:“我不想去那里,也不想在那里看见群玉,我现在就要把他找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冲去,按动楼层的电梯按钮。
李奉湛跟在她身后,“你现在看到的群玉,不是真的群玉。”
“他有血有肉,怎么不是真的群玉?”
“群玉的阳神会炼化他的肉身,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飞升。”
方杳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生出恐慌,猛然扭头看着李奉湛:“他不会这么做的。”
李奉湛静静看着她,用了然的语气说:“你不是在他的灵台里见过阳神的幻象了么?”
“是你逼迫他剥离了阳神和七情。”
“既然我可以这么做,那说明他曾经有过动摇。”他忽然放低了声音,“杳儿啊,谁没有过错误和动摇,但在陪伴你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过,你何必这么恨我。”
方杳听出他声音里的叹息,忽然有一刻恍然。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叮地一声开了门。
方杳回过神来,走进电梯,李奉湛也跟在她身边,“况且在这个幻境里,只有坐上大巴车才能去到下一站,你已经错过了车。”
方杳一听,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转而问,“你的意思是,这里是跟降真城一样的幻境?”
李奉湛不说话了。
这沉默反倒肯定了她的猜测——难怪罗法义在天台的时候跟她提及“实验”两个字,如果把整个事情往实验的方向猜,那么一切瞬间都说得通了。
从六百年前的登仙台到降真城,罗法义是在不断优化幻境的机制,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
电梯抵达一层,方杳快步走出去。
之前在降真城的时候,卢般若跟她说过,幻境里的人分为境主、执境人和外客。这里一切都是按照罗法义的意思创造的,罗法义大概既是境主也是执境人,外客在这里一旦死亡,神魂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她大脑一时间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许群玉,一会儿又想起了还没有消息的卢般若和宋青陆。
前台处已经没有人。接人的大巴车载着诸多被红线控制的道士驶向不知名的方向。
方杳站定在酒店门口,看着面前的雨幕,忽然想起程宋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水——水是幻境里的介质。”
她目光放远,再次观察起周围的景色。虽然这里名叫九重天,房屋上盘踞着各种奇怪的兽类,可处处透露着现代社会的痕迹。
“罗法义想把这里创造成仙境,但他没有真的到过仙境,所以幻境受到他的潜意识影响,才成了这个半真半假的滑稽样子。”
方杳忽然想明白了。
罗法义压抑了那么多年,不仅要吸收修士们的灵炁,还要狠狠戏弄、报复他们,要做到这一点,只能把他们拖进更深层次的幻境。
可幻境机制如此复杂,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过大的改变,方杳猜测罗法义的办法,也许就跟当初她在降真城用的方式一样——跳进降真城的上善池里。
方杳忽然擡头,对身边的男人说:“你果然在骗我,大巴车是把他们带去降真城的。只要知道降真城的路,有没有车又怎么样?”
李奉湛默了片刻,“这不是骗。”
方杳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问:“是你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
他静静看着她,也没有回答。
可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李奉湛没有在该飞升的时候飞升,驻足人间太久,现在是只知道出路在哪里,却已经看不见前路了。
方杳也不再对他说什么狠话,“你自己走吧,我去找群玉。”
随后转头就往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走去。
她料想罗法义希望她能进入下一层幻境,坐进驾驶位一看,手边果然放着把车钥匙。她没开过车,但这里也不需要什么车技,方杳直接插上车钥匙一扭,踩动油门。
车子刚一开动,阴魂不散的李奉湛就出现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对方杳说:“你既然能想到降真城,应该知道幻境再往下一层,你极可能就会被罗法义的意识控制,既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群玉在那里。”方杳打断了他的话。
李奉湛再一次说:“我说过,真正的群玉并不在那里。”
方杳忽然激动起来,终于忍不住大声指责李奉湛:“是你在逼他,逼他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把他的情感和理智分离,让他变成了两个人,你已经把他逼疯了!”
轿车沿着大路向前,车窗外风景变化,瓢泼的雨水渐渐变小。
天光漏入车内,李奉湛半张脸陷入阴影。
“我为什么这么做,已经向你解释过许多次。等你清醒之后,群玉和小蛮的事情影响了你,我可以理解。但在这之前,你一直是我的妻子。现在事情已经清清楚楚摆在你面前,你还要去找群玉,难道你在几百年前就对他有别的想法?”
方杳猛地转头看他,“我可以在清醒之后再爱上他。”
李奉湛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你抄那些经书?”
方杳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一根名为伦理道德的鞭子藏在她的心灵深处,此刻被李奉湛握在手里,狠狠鞭笞着她的内心。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不信?当初我也是这么快爱上你的。”
说罢,方杳冷淡地移回目光,因此她没看见李奉湛脸上的表情。他也不再说话了,却也没有走,就坐在副驾驶上。
本质上是幻境的登仙台,路途和真实世界也并不一样。大概是罗法义生怕方杳不来,沿路的高速公路上到处都是指示玉山上京方向的路牌。
没过多久,车驶入荒漠,沿路的城镇和村庄也都怪模怪样,但依稀能看出古时候西域的风情。降真城的轮廓渐渐显现在两人眼前。
方杳胸口翻涌的心绪也开始变成沉甸甸的沉默。
两人上一次共同走过这条路,还是在东晋的时候。
他们相识于东晋。
在那个年代,车马缓慢,人人羡仙,她跟李奉湛上山寻仙问道,哪里知道这只是一场兰因絮果。
轿车驶入降真城内。
这里也受罗法义意识影响,不是后世的断壁残垣,除了没有人影,还像当年一样繁华,宫阁伫立,白玉作阶,上善池边是柳树碧桥。
方杳将车停下,推开车门走到上善池边,正准备跳下去,脚步又顿住。
她转过身,对站在车边的李奉湛说:“你走吧,现在你我都看不见前路,那谁也别教谁去认识命数。”
李奉湛看着她。
方杳跳进池水中,水波泛起涟漪,复归平静。
只余一座桥、一池水和他一人。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
烛火摇曳,檐角有雨水滴落。
方杳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面铜镜。
铜镜嵌在妆奁的盒子内壁,六角葵瓣状的奁盒通体漆黑,有金丝勾勒出蟠桃和祥云的纹路,盒子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流云文字,是悬象天门的自然玉字。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随后低下头,看见自己正穿着苎麻长裙。
方杳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可现在她该是什么样,却又记不起来,就好像有一层雾气蒙在她的意识中,阻止她继续思考。
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她回过神,起身绕过屏风,刚推开门就迎面和一位慌慌张张的小道童撞上。
小道童持着拂尘退后两步,刻意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方师姐。”
她问:“今晚是你值守?”
“是的。”
方杳悄悄打量着道童白白胖胖的脸盘子,总觉得很久没见过他。
她问:“群玉在哪儿?”
小道童猛地擡头,神色更慌了,微胖的脸颊微微抖动,“方师姐,都这么晚了,您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掌门师兄刚刚已经回来了,大约不久就要来找您的。”
方杳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掌门?
她随即反应过来,小道童说的是李奉湛。对她来说,李奉湛回到院子里并不算什么好消息。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蓬莱忙事情,一回来就要管着管那,她还要经常面对他,要是多说了什么,也要被他要求去抄经。
不仅如此,往往这个时候,许群玉就不会再过来陪她喝茶了。
她又对小道童说:“你只要告诉我群玉在哪里就好。奉湛没来找我,说明他有事在忙,要是我去找他,他问为什么道童不说,我该怎么答呢。”
掌门的威慑力一瞬间压垮了小道童的勇气。他小声说:“许师兄就是掌门叫去”
后半句细如蚊蝇,方杳追问:“去了哪里?”
“刑堂。”
方杳听清这两个字,僵立在原地。
小道童迅速擡眼打量她的神情,见她面色怔忪,嘴皮子飞速开合,找补道:“掌门师兄有意要栽培许师兄接班,许师兄去刑堂也不奇怪。我只是怕师姐担心门内出了什么事儿,才——”
“小蛮也在刑堂,对不对?”
方杳这话一出,小道童立刻住嘴,脸蛋憋红,一时找不到别的好借口。
她提起裙子转身就往外跑。
“师姐,你不能去那地方啊!”小道童慌张追上,又想起天黑路远要拿灯笼,这一迟疑,就看不见方杳的身影了。
天门内三岛六山,九处大观,其中一处观宇就是刑堂。
实际上,刑堂只是别称,它有一个文雅的名字,叫做“坐忘心观”,是第一任掌门亲笔题写的,意在要犯错的弟子们洗去诸多贪念机心,回归清净。也正因此,坐忘心观位于天门最偏僻的位置,这里尽是悬崖峭壁,罡风冷厉。
方杳离开明心岛,沿着一条山路往高处爬去。
明月悬在天上,冷风迎面吹拂,高处不胜寒,她冷得发抖
在冷风中走了许久,她终于看见一座伫立在山顶的恢弘观宇。观内灯影重重,香火气息逸散,隐隐有交谈声传出。
方杳停住脚步。
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里,夹杂着少女狡黠任性的顶撞。
“死了就死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让那些不知好歹的人知道我们宗门的厉害!”
“你敢罚我,我师娘不会放过你的!”
八具仙像伫立在墙面前,仙人眉眼低垂,面目模糊,
左右两侧的红木架上摆满莲花供灯,灯烛上火光闪动,将观中两人的影子无限放大。
许群玉手拿戒鞭,俯视面前跪着的康小蛮,声音冷淡:“你可以再多说几句。狡辩一句,我加二十鞭。”
方杳躲在门口,朝里看去。
她看见了一张俏丽的面庞,那张脸上满是骄矜的神情。
莫名其妙地,她心里生出许多悲伤和思念,明明不久前才见过康小蛮,可总觉得像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一样。
她看着那张干净、生动、鲜活的脸庞,暗生出一股得而复失的窃喜,整颗心都轻快地飘了起来。
可还没飘多高,喜意又被刺耳的鞭声彻底打碎。
许群玉冷不丁朝康小蛮甩去一鞭子,康小蛮瞬间倒地,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方杳想也不想,立刻冲上去挡在了康小蛮的面前。
许群玉动作猛然停住。
康小蛮口中咳血,脸上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师娘,你刚才是不是都听见了?师叔这个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实际上心里脏得很,他对您——”
方杳面露惊恐,立刻伸手捂住了康小蛮的嘴。
许群玉目光沉沉,“师姐,让她说下去。”
她白着脸,“群玉,今晚就算了,别打了。”
“小蛮犯了规矩,就该被罚。”
此时此刻,康小蛮的双眼透出得意,大有只要方杳一松手,就可以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出来的意思。
方杳不能让康小蛮说出那些恐怖的话来。
许群玉忽然用一种冷冽的目光看着她,声音沉下来,“师姐,你在怕什么?她说的是我,和你又没有关系,你让她说啊。”
方杳定定和他对视,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心口有如擂鼓,始终没有放开康小蛮。
许群玉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很淡,却重重砸在她心头。
他扔下鞭子,头也不回地踏出坐忘心殿。方杳追上去,“群玉,你不要赌气。你听我说”
少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步子极快,孤绝的背影被夜色吞没,连脚步声都消失在凛冽的寒风里。
巨大的天幕之下,方杳单薄的身影奔走在山道里。
“群玉!”
她大喊许群玉的名字,却被身后追来的少女拉住。
“师娘,你管他干嘛!”
“他误解了。”
“误解就误解,他又不是重要的人——他有我重要么?”
“小蛮,这件事明天我会跟你好好说。我现在先去找群玉”
方杳还要追,可康小蛮死死拽着她的手腕,“我用炁去探,他已经出了天门,往山下走了。”
方杳错愕,“他下山了?”
“对呀。”康小蛮轻哼一声,“被我戳破了真面目,他哪还有脸面对您和师父?”
方杳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不行,我要去找他。”
她总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如果这次不阻止许群玉,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样。
“您又不会修炼,也不能去人间。许师兄也不是第一次下山了,再过个十多年他就回来了呀。”
康小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盯着她问:“师叔走了,您为什么这么伤心?”
方杳没有说话。
少女眉头皱起,“难道您早就知道师叔的心思?那之前他来陪您喝茶聊天,您岂不是——”
方杳低下头,“小蛮,你不要胡说。”
听出她语气变沉,康小蛮却擡高了声音:“我刚才是在胡说,现在却不是了。您脸上都写着伤心。”
“我没有。”
“师父怎么办?我怎么办?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康小蛮闹了脾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抓住方杳的手腕。
方杳问:“你这是做什么?”
“送你回明心岛!”康小蛮气冲冲地说。
她抓着方杳的力气大得很,好像生怕方杳真的不顾长生不老药的禁制,下山去找许群玉。
明心岛上水雾迷蒙。
方杳站在观门口,问:“小蛮,你能不能”
还没等方杳说完,康小蛮就直接拒绝,“不能。我才不会去找师叔,我现在很生气,不想跟您说话,送您回来是怕您真的不要命,为了个男人跑下山去。”
说罢,她也转身走了。
这一瞬间,偌大的元空观变得冷清无比。
值守的小道童抱着灯笼打瞌睡,白鹤们也躲在林子和池水边。那轮明月像一只亘古不变的眼睛,照着这变幻无穷的人间。
方杳站在月色里,感到无边的孤寂。
她觉得自己似乎本该从这种孤寂里解脱出来,可又好像从来没有逃离。她刚才只是想要让康小蛮今晚留在她身边罢了,可无论是许群玉还是康小蛮,她顾此失彼,两个都想留,两个都留不住。
岛上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觉得自己好像一道游魂,不知道该飘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那迷蒙水雾中忽然出现一道少年人的身影,俊秀的脸庞隐没在雨幕中,模糊得叫人看不清样子。
——是本该离开的许群玉。
方杳空荡荡的内心忽然再次被填满,想也不想就冲到雨中,高兴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她擡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是冰冷的,可他的声音却是那样的温暖而轻柔。
“你想要我回来,我就回来。”许群玉轻轻握住她的手。
方杳注视着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宛若泪水一样淌下。
她声音颤抖着:“是的,我想要你回来。我刚才在后悔,也许有更好的方式”
“没有更好的方式。”他乌黑的瞳孔注视着她,“其实你心里有我,但因为你是师兄的妻子,所以你不敢承认现在已经爱上我了,对不对?”
方杳睫毛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群玉,你对我很重要。”
许群玉问:“像丈夫一样重要?”
随即又改口:“不,是比你的丈夫还要重要么?”
这要她怎么回答?
她在家里读的是孔孟,在山上读的是老庄诸经,她念过的每一行字都关乎仁义道德,人生至理,绝没有一句话为当下的事情做注脚。
当许群玉牵着她的手往房间里走的时候,方杳终于回过神来,低声说:“群玉,今天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现在时间晚了,你该回你的泰定观,奉湛就在隔壁静室修炼”
他却当做没听见,直接推开门,拉着她进了房间,紧紧地抱住她。
“刚才你说要我回你身边,现在又要我回泰定观。师姐,你真的要我回泰定观,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么?”
两人的衣衫都被雨浇湿。隔着冷冰冰的湿衣裳,两具身体灼热的体温交融在一起。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最后交叠成一道。
湿热的亲吻,轻悄悄的接触,连裙子落地都是无声的。
他们在偷情。
方杳抱着许群玉的脖颈,双腿夹着他结实的腰,后背抵在墙面上。墙后就是静室,令她恐惧的李奉湛就在静室中打坐。
她心里慌张而羞怯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许群玉的睫毛纤长,鼻梁秀挺,剔透的双瞳深深地映照着她的模样。
当这双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她心里便被爱与关怀填满。
方杳心里忽然又升上一股隐秘的幸福,祈求李奉湛不要发现,让她在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
可没多久,有一道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群玉,外面”
许群玉没有停,而是将她抱到床上,直起身子,下巴微扬,“师兄知道又怎么样,他总要知道的,不,他早就知道了。”
“你脑子里那些规矩道德,就是师兄逼你接受的!他明知道你不爱他,却还要逼你当他的妻子,逼你和他练房中术,他才是那个伪君子。”
他的动作没有停,反而变得更加用力、更加凶狠。
方杳双瞳失神,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可喘息还是透过指缝泄露出来,和缠绵的水声交织在一起。
她隐约看见门缝后有一双透彻而冷冽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注视着这一场胆大妄为的偷情。
突然,许群玉将她的双腕按在身侧。俯下身来。
仿佛有酥麻的电流涌至全身,方杳扬起头,再也控制不住声音。
也是这一瞬间,巨大的刺激让她真正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
不对。这里不对。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扯过散乱的衣服盖住自己的身体,连连退后,拉远了自己与许群玉的距离,同时用炁覆在眼睛上。
面前的少年赤着上身,因刚才的亲密,白皙结实的身体还覆着一层薄汗。
可透过灵炁看去,他没有人的肌肉和骨骼,只是一团炁化成的幻象罢了。
——面前的许群玉也不是真的!
门被人砰地推开,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方杳慌乱地看向门口。
等她看清男人的脸的时候,浑身犹如雷劈,脸色变成了惊恐。
罗法义穿着一身现代的衣服,双手插在口袋,对她微微一笑,“没错,刚才的一切,都是您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