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番外三·游离态:“你的朋友真有意思。”
方清昼跟周随容虽然住在上下楼,但在吃过一顿饭后就见不上面。
由于学姐有个项目即将出结果,假期仍然要跟着导师留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
他们人手不足,请方清昼帮忙分析一下数据,方清昼跟着忙碌起来。
春节前夕,方清昼的爸爸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当时学姐正在点午饭,问她是更喜欢吃烤鱼还是黄焖鸡。
方清昼在翻看电脑上的数据,一心三用,敷衍地回了句:“我喜欢鱼。”
方父回了句知道了,随后挂断电话。
第二天下午,方父再次打来电话,让方清昼去东校门,说有礼物要送给她。
方清昼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让对方把东西放在门卫那里,等自己有空了就去拿。
方父在电话里跟她邀功:“这是你弟弟给你买的,他亲自给你挑的,你记得早点去。”
方清昼对他这种暗戳戳的小举动感到乏味,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问:“你还有事吗?”
方父满腔热情被泼了盆冷水,态度听起来依旧慈爱:“那你忙吧。祝小昼新年快乐。”
到了傍晚,方清昼跟学姐一起出去吃饭。
她绕路去了东门。
推开保安亭的大门,不详的预感果然发生了。
她爸给她送了七条金鱼。
方清昼接过鱼缸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她没有失忆,只是想不通她爸怎么会真的送她七条营养不良的金鱼。
她难得主动给方父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已经在外出度假的路上,无法回来接手这团麻烦。
学姐看到方清昼抱着一个玻璃鱼缸走出来,也是迷茫地“啊”了一声。
方清昼跟她久久对视,期许地问:“送给你,要吗?”
“我也没养过啊。”学姐顿了顿,不确定地问,“你是要我帮你杀生吗?”
那可太罪孽了。
方清昼遗憾说:“我还是去问问我的朋友吧。”
“你哪个朋友?你交到了新朋友吗?”学姐对她的语言习惯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用“朋友”而不是“学弟学妹”之类或更具体的指代词来形容,说明对方大概率是她不认识的人。当即诧异又紧张地问,“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先别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普通人听到的第一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方清昼说:“他是我的邻居。”
怎么还冒出来一个邻居?
他们那栋楼那么多邻居,方清昼有把邻居当成过活人吗?
学姐戒备地道:“你现在问。”
不料方清昼说:“我还没有加他的好友。我去他家问。”
学姐讶然:“你连他好友都没加?这也能叫朋友?”
“我不方便主动加。”方清昼神秘地说,“一位教授这样告诉我的。”
学姐严重怀疑对方是什么手段比较高明的骗子,不好言明,于是跟着方清昼一起往她家走。
中途因为那个鱼缸太沉,抱在怀里跟块冰坨一样,冬天风又大,双手没一会儿就被冻得发僵,两人轮换着当苦力。
方清昼在路上,对这缸鱼的烦躁到达了顶峰。她甚至没让这七条鱼进自己的家门,直接坐电梯送到了楼上,用鞋尖在防盗门上轻轻踢了踢。
开门的不是周随容,是他的同学,方清昼记得他的名字,朝他点了点头。
青年对她的出现及出场方式都相当震惊,瞠目结舌地呆在原地,发出一声“啊?”。
“怎么了?”周随容闻声走过来,垂眸往她手上一瞥,“啊?”
周随容问:“你是想养鱼吗?”
方清昼郁闷地说:“我不想。”
周随容上前接过她的鱼缸,退开两步让她赶紧进来,手里的东西还没放下,嘴里已在给她介绍道:“他是我的室友,你叫他小胖就行。”
方清昼心情欠佳,侧着身酷酷地打了声招呼:“你好,小胖。”
小胖毕恭毕敬地道:“您好,学姐。”
周随容问:“这鱼是怎么回事?”
门被关上,他这才注意到方清昼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而对方也正一脸玩味地端量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流了几个回合,周随容顶不住,率先移开视线。
学姐用气音发出一声促狭的怪笑。
方清昼不明所以地瞥向她,没看出端倪,对周随容说:“我最近有点忙,可能不在家,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它们吗?我会尽快找人把它们领走。它们只是普通的金鱼,不值钱,不用有心理负担。”
方清昼没有多说,她怕说得太多会暴露她的基因提供者疑似有智商上的缺陷。
周随容一秒没有犹豫,贡献出自己的室友:“这不正好吗?小胖,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里是养鱼的。”
小胖惊恐地连连摇头:“别,我们家以前那是卖鱼的,没养过鱼啊,而且那也不是观赏鱼啊,这完全不一样好吗?!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养过猫,就觉得他会养大熊猫吧?”
方清昼想了想,带着淡淡的鼓励:“大熊猫是熊科大熊猫属的,不是猫科,但金鱼跟鲫鱼都是鲤科鲫属的,你还是可以算作有经验。”
小胖木着脸道:“谢谢你给我科普啊,我第一次知道。”
方清昼颔首:“不用客气。”
“不是!”小胖发现这么离谱的锅居然推不掉,也是急眼道,“我是说,我不会——”
周随容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笑着说:“抱歉,请等一下。”
他勾着胖子的肩膀,把人往角落带。
两人走到墙边。
周随容放低语气商量道:“胖哥,你帮忙养两天,到时候我请你吃饭,给你签到写作业,或者别的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这么丧失人权的条款你都签?!”小胖惊讶,脑子转得却也很快,“你喜欢哪个啊?”
他说着下意识要扭头去看,被周随容及时按了下来。
周随容说:“我是觉得应该要尊重学姐。你看她给我们打了那么高的分。”
小胖差点被他勒紧的手臂勒暗杀,心说那不是因为他们组的功课做得足够好吗?!
小胖把他推开,理了理发皱的领口,耐不住他请求,答应下来:“好吧。那你要记得爸爸的大恩大德。”
周随容当即摆出笑脸,走回去说:“没有问题,小胖答应了。你们要不要坐一会儿?”
“小胖?”学姐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叫小胖啊?”
实在不怪人这样问,他身上没有一块肉有资格称得上“胖”字,哪怕加个“小”也不行。他人长得高,骨架偏小,往那儿一站,跟抽长的柳条一样,可全身都是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小胖长叹一口气。
这个问题他从小到大被问过很多次,类似的疑问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瘦的?你有什么减肥的秘诀吗?你最胖的时候有几斤?
但其实他从小就瘦,尤其是两三岁的时候,大病过一场,痊愈后人一直蔫嗒嗒的,跟竹竿儿似的风一吹就飘,家里人害怕,决定借用玄学的力量对抗一下。
小胖为了自己的健康也开始努力锻炼,终于成为了一个健壮的瘦子。
“这说明了什么?!”小胖张开双手,对众人发出了一个涉及心灵的提问。
周随容跟学姐都没有陪他演的兴致,只有方清昼很给面子地搭了个腔:“说明科学无法以意志力撼动。”
“不!”小胖大手一挥道,“说明爱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不应该单纯以科学来衡量!”
方清昼尝试参悟,隐约有所收获:“……你说话好有哲学感。”
她转向周随容:“你的朋友真有意思。”
周随容:“……”
他发现方清昼明明那么聪明,却会认真听这种乱七八糟的鬼话,既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又觉得这种意料之外的跳脱非常可爱。
方清昼根本不像大家所认为的那样一板一眼、不近人情。她只是喜欢跳过冗杂的过程,所以理性被误解成严苛,拙朴被解读为冷漠。
大家将这个结果默认为一种无关紧要的小错误,乃至是特立独行的个性,毕竟天才就应该那么高高在上,导致方清昼无法顺利得知,自己的表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方清昼还在煞有其事地作发散讨论:“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小胖这个名字可能是不够沉,可以叫胖墩儿,一听就很有重量。”
小胖幽怨扫去一眼:“你怎么不干脆叫我史莱姆呢?”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学姐哪个笑点,她后仰着靠在沙发上,捧腹大笑:“那史莱姆确实,够圆圆胖胖的。”
学姐急着要回实验室,她摸出手机,在几人间迅速看了一圈,对小胖说:“加个微信。”
小胖的手机就摆在茶几上,闻言一巴掌盖过去捂住,背对着方清昼,警觉地做着口型道:学姐你……你不会是想……
学姐看懂了,挑了挑眉,粗声问:“怎么?”
小胖的气势立马往下降,两手合十,苦着脸做了个告饶的手势:想通过我加老周的好友吧?不行啊,我不做中间商的。
学姐翻了个白眼,大声道:“小昼,你也加一下大家的好友。以后常来看鱼。”
方清昼“哦”了一声,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顺口说:“你们也可以给我发邮件,我会定期查看。”
方清昼在好友申请里看到了周随容的微信头像。
她的记忆力非常好,记得在联系方式被挂到课件上没多久的时候,这个账号曾加过自己的好友。
方清昼当时也是这样告诉他,有事发自己邮箱,然后在聊天框顶部还显示着“对面正在输入中”时,把他给删掉了。
方清昼心虚地压低眼皮,把手机收回口袋。
跟着学姐走出门后,方清昼还在猜想,周随容当时是打算跟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