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测定 正文 番外四·游离态
第61章番外四·游离态:她发现周随容真的能听懂她说的话
周随容曾在夜市买过三条金鱼，都没活过24小时。他对这种生物有种天然的敬畏感，其生命的脆弱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小胖告诉他，鱼没有那么魔幻，又不是钱做的，挥挥手就没了。
不过由于这是方清昼的鱼，两人不敢怠慢，拿出了突击期末的高强精力，查了一晚上的攻略。小胖还特意打电话询问爸妈，最后决定以严格的科学标准进行喂养。
这导致两人熬到快天亮才阖眼。
临近中午，周随容迷迷糊糊地起床，犹记得自己昨晚签了个黑奴条款，准备出门买菜，犒劳自己的新雇主胖哥。
美食街上的商户空了大半，仅剩零星几家，周随容熟稔地晃进去，打算给胖哥买他最爱吃的烤板栗。
他走到一半，不经意地一瞥，残余的瞌睡一下全跑了——就见方清昼背着个黑色书包，在跟一个男生聊天。
周随容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对方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龄，或者比他稍大两岁，是他的学长。头发打理得精致又随意，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眉骨，皮肤偏白，疑似化妆。从前方吹来的风里带着浅淡的香气，估计还在身上喷了香水。
两人态度熟稔，聊的什么无法听清，不过周随容有听到夹着的几句笑声，都是男人在笑。
他们走得很慢，最后停下来，男生挥挥手道别，两人没有一起吃饭。
方清昼这才发现他，表情有点意外，但没多想，只是问：“你也在啊？怎么不叫我？”
“怕打扰到你们。”周随容笑了下，神色自若地打探，“刚刚跟你聊天的人是谁？你们好像很熟。”
“他以前是我的同学。”方清昼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但是我的同学总是念着念着就变成我的学弟学妹了。”
周随容奇妙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说：“听起来怪惆怅的。”
方清昼猛一下擡头，看着他点头说：“是啊。”
她发现周随容真的能听懂她说的话，不是表面的附和。因为一般人在听到她这样说时，紧随其后的是诸如“你真厉害”之类的夸赞，而周随容则会用“惆怅”。
这是方清昼自己都没想到的词。
她紧盯着的眼神仿佛带着高温，能把人烧穿，周随容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笑容变得生硬。
“你有意愿考研吗？”方清昼忽然热情给他推荐起自己的导师，“他之前邀请过你，我认为你可以考虑。”
她见周随容反应迟钝，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便继续滔滔不绝地给他讲解：“他是一位好老板，项目经费充足，对自己的学生也慷慨大方，而且不在意各种细枝末节，你想怎么叫他都可以。就算叫他义父他也不会批评你。当然如果你的方向跟他不一致，我可以给你推荐别的人选，不过你千万不要选我们同学院的姓田的那个老师。我导师说他派头大，毛病多，爱吹毛求疵。会因为自己学生说错一句话就当众辱骂让人下不来台。跟我们导师关系不好。人特别小气。”
周随容从没听过她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印象里方清昼一直是个惜字如金的人。给他人答疑时，只找最关键的词，多说两个字就会露出“我好累请你自己揣摩”的表情。从没有这样生动鲜活的模样。
周随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说：“你们还会讨论这个？”
“我们会做一些人物性格分析，在本科生询问的时候给他们建议。毕竟选错导师会是一辈子的阴影。”方清昼或许是怕他误会自己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这几句说得尤其严肃认真，“都是偏向客观的。虽然有少量主观因素。”
“想去。不知道可不可以。”周随容的笑里根本没有多少担忧，语调又轻又柔和，“陈老师的要求据说特别高。”
方清昼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我是我们导师最器重、最喜欢的学生。我会帮你推荐。我正要去跟他吃饭，你可以和我一起。”
她招了下手，在前面带路，走向不远处的一家港式茶餐厅。
两人还站在隔风的门帘外，就听到陈教授在对着自己的一位学生打鸡血：“你是我最器重，最喜欢的学生！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这次的项目肯定可以拿奖！”
方清昼：“……”
周随容憋着笑，上身歪歪斜斜朝她靠去，低着头在她耳边说：“学姐，如果从最喜欢的学生里面选，我相信陈教授最最器重、最最喜欢的那个一定是你。”
“可以了。”方清昼阻止他，屈辱地说，“我已经知道什么叫客套话。”
周随容掀开门帘挡住，请方清昼进去，还没来得及跟众人打招呼，就接到小胖的求救电话。
对方在那边鬼哭狼嚎地喊：“老周！你快回来啊！大事不妙了！”
声音大得连边上的人都能听清。
周随容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顾不上吃饭，步履匆匆地往家赶去。
刚到门口，小胖先他一步拉开房门，顶着头睡得糟乱的头发，哆嗦着吐出两个字：“死了……”
周随容被他凝重的表情唬住，心脏跟着停跳半拍，沉声问：“谁死了？”
小胖说：“鱼死了！”
“你要吓死我？！”周随容一颗心没落下去，想起自己家里还存着一缸鱼，半秒后又提了回来，“谁的鱼死了？！”
小胖悲伤地捂住脸，右手指向餐桌。
周随容蹬掉鞋子，走过去的短短两步有点颤抖。
先前出门的时候没检查，缸里的鱼已经死了两条，另外五条也是奄奄一息，半翻不翻地在水里飘着。
小胖看着周随容青白交加的脸色，内心悔意弥漫。他这种半吊子的饲养水平，就不该仅凭周随容的好言相求就动摇。
“人类高贵的灵魂，不应该被诱惑。”小胖双手合十，为自己忏悔，“这一定是对我的考验。”
周随容用力盯着那两条鱼的尸体，怀疑是自己把鱼毒死了，虽然他注意过没去碰。但这种生物相克的威力实在强大，惨剧果然还是发生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金鱼全方位地拍照。
“你想偷梁换柱吗？不要啊老周！”小胖痛惜他脑子的不清醒，极力劝阻，“这肯定会被方清昼发现的，到时候就不止是养死鱼的问题了！”
周随容脑子疯狂运转，什么馊主意都打算拿来试一试，说：“我去找找有没有长得像的，跟她道歉的时候一起赔给她，也许她就不会太难过。”
小胖觉得有道理，跟着惊慌道：“那我呢……我编个荒谬的故事，给她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周随容没空跟他插科打诨了。春节前许多店已经关门，还能不能买到金鱼都不一定。他穿上鞋子，又要出门。
在周随容外出找替身的时间里，缸里的鱼又死了三条。
小胖感觉自己的心在短时间里历经了火的淬炼，硬得像铁。
他把死鱼捞出来，给它们拍了遗照，量好大小，把数据发送给周随容，然后放回案发现场。
小胖在家里坐立不安，一直到傍晚都没等到周随容回来。等终于听到敲门声，三步并两步地过去开门，却不想出现的人是方清昼。
小胖面露惊恐，下意识把门拍上，被方清昼及时用脚顶住了。
方清昼跟他同时愣住。
她狐疑问：“我不能进去吗？”
“没有没有。”小胖连声否认。
两人一里一外地对视，僵持了数秒。
方清昼：“？？”
小胖受不了良心谴责，牙一咬，心一横，干脆把她带到鱼缸边上。
方清昼对着七条漂浮的鱼，再次沉默。
小胖干咳一声，背对着她，埋头说起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事情是这样的。反常的开始，是你那条橙色的、最活跃的鱼，忽然想不开跳缸了。”
方清昼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会跳缸？是因为水里缺氧吗？”
小胖被她一本正经的提问打断了思路，再串联不起来，心虚气短地说：“其实，我想编的故事是，葫芦娃救爷爷。”
方清昼疑惑地问：“葫芦娃是什么？我只知道葫芦籽，也是鲤科的一种小型硬骨鱼类。”
“葫芦娃……额……”小胖表情僵硬，对着她宛如学术讨论般的神情，实在编不下去，硬着头皮坦诚道，“其实今天早上就挂了两条鱼，其它鱼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很好，都快翻白肚皮了。我试过挽救，还找学兽医的朋友帮忙看了下，可是朋友说他专业不对口，没等我们找出具体病灶，七个葫芦鱼已经重新投胎了。”
他说完等着方清昼发火，不料方清昼只是盯着自己的鱼缸，愁眉苦思半晌后，低声嘟囔道：“这不会是一缸病鱼吧？”
小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所以不是我的问题？”小胖闻言大松口气，活了过来，激动地道，“我担惊受怕一整天了！我就说嘛，我连喂食都是精确到0.1克的，这不应该啊！而且这金鱼体型那么小，看起来确实像被淘汰过的药水鱼。”
这事儿吓得小胖一天没吃好饭，忧愁地道：“我要瘦了。”
方清昼说：“我不知道。这是我爸送给我的。”
小胖语速飞快地道：“爸不会被人骗了吧？哦不是，叔叔不会被人骗了吧？”
他话音刚落，周随容一身寒气地走进来。
今天室外温度在零下，他在露天奔走一下午，浑身肌肉不自觉地颤抖。
呼吸间吐出的滚滚白烟遮掩了他的视线，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方清昼的存在。
方清昼的目光落在他手里装着鱼的袋子上，犹如抓到了证据，戏谑地说：“哦，想骗我。”
周随容想辩解没有，张嘴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开始闷声咳嗽。
方清昼心底对爸爸的抱怨又默默往上爬了一级。
都是因为他心血来潮的想法，导致小周可能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