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测定 正文 番外五·游离态
第62章番外五·游离态:她觉得周随容干什么都是稀里糊涂的
小胖绝不允许这个房子里出现第八个病号，在周随容咳到第三声的时候，已经应激地蹦去烧热水了。
周随容喉咙发痒，止住了能出声之后，音色还是十分沙哑，第一时间想着澄清：“没想骗你。赔给你的。”
方清昼反思自己昨天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们这缸鱼荒唐的来历，而不是让他们劳心劳力地折腾一通，还要心怀愧疚。
她有点气愤，把电话给爸爸打了过去。
方父此刻正在南方度假，接起电话后的语调轻快又蓬勃：“小昼啊，找爸爸有事吗？”
方清昼余光扫过没精打采坐着的周随容，以及蹲在小仓库里，在一堆过期药中翻找着毒不死人的感冒灵的小胖，淡淡地说：“你的鱼没了。”
方父大惊：“死那么快？怎么没的？”
方清昼想起小胖那个惊为天人的葫芦娃的故事，胡扯说：“救爷爷没的。”
方父的声音凉了下来，支吾着道：“你爷爷……走好几年了。”
“我的意思是，五毛钱一条的金鱼，是活不长的。”方清昼说，“这种玩笑很无聊。”
方父被那么直白地训斥，也有些挂不住脸，弱弱地辩驳一句：“一块五一条。是你弟弟听说你喜欢鱼后非要挑的。他不知道那些鱼有问题。”
方清昼不愿浪费时间听他的借口，冷硬地丢下一句：“以后请不要把你不想养的东西，转交给我处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对面也识趣地没打过来。
周随容听出她跟家人关系不佳，不过他也没什么立场评价，最叫他震惊的还是方清昼对待父母那种强势的态度，这极大地冲刷了他的认知。
周随容问：“你这样跟他说话，没事吗？”
方清昼积怨已久，说：“他做事总是不靠谱，我不说清楚，他下次还会犯。”
这说话的措词，仿佛谈论的对象是她的晚辈，而不是她的爸爸。
周随容的语言系统还应对不了如此小众的场景，木讷地“哦”了两声。
方清昼过去拎起装鱼的袋子，颇感棘手，问：“既然鱼死完了，我是说，我非常遗憾生命的逝去，可如果要重新养七条鱼，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这个能退吗？”
周随容：“……”
他跑遍整个花鸟市场，对着照片给这七条鱼找双胞胎，也是花了大功夫的。
方清昼问：“你是哪里买的？我去退吧。”
小胖泡好了药，端着杯子走过来，接嘴道：“我去退我去退！学姐你快回去吧，小心被传染。”
小胖用筷子搅了搅，对周随容说：“你放心，虽然过期了三个月，但是我加大了剂量。”
方清昼听得眼皮直跳，认为他有当兽医的天赋，友好提议：“去医院吧。”
结果两人立场一致地开始赶她：“你回去吧。你要是生病了，你学姐会杀了我的。”
“不止。陈教授可能会找我们谈话。”
方清昼只好离开。
没过两天到了除夕。
期间方清昼问过周随容的身体情况，对方说只是小感冒，有点咳嗽，没有大碍。
小胖的家在本市，春节还是要回家过的，不然他爸妈会追杀他。楼上只剩下周随容。方清昼没跟他碰上面，不好意思总去打扰。
除夕当天，方清昼受到几位老师的邀请去家中吃饭。她喜欢清净，又实在盛情难却，去他们家中各拿了些年糕跟熟菜回来。
小区里行人寥落，方清昼一眼认出走在她前面的人是周随容。
周随容病情分明加重，短短几步路，都要停下来，坐在花坛边上休息。
方清昼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了，周随容也没发现，等方清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他才受惊地后退，见到是她，卸下戒备，露出个看起来很无辜的笑。
方清昼手凉，贴在他的额头上，感觉在贴着一块烧红的炭。
方清昼板着脸说：“50度。”
“50度我已经死了。”周随容还有心情笑，“最多39度。我今天早上去看医生了。”
周随容为了证明自己健康，冲动地站了起来。然后闭紧了眼睛。
方清昼过去扶他，周随容原本意要推脱，手臂动了下，又马上放弃，老实地让她搀扶。
两人贴得很近，方清昼感觉周随容身上又冷又烫，连带着耳后的皮肤在泛红。
终于到家的时候，他恍若耗尽力气，长长舒了口气。
方清昼在他房间的书桌上，看见了一缸不应该存在的鱼，问：“鱼退不回去吗？”
“我没退。”
房间里仅有一张椅子，周随容要让给她，自己坐在飘窗上。
他说：“我不擅长养鱼，以前买的都死了，小胖说是鱼不行。这次我想再试试。”
方清昼出于对病号的优待，朝他竖起大拇指夸奖：“那你现在证明了，的确不是你的问题。”
周随容被她的说话方式逗笑了。
方清昼又说：“其实我知道你不擅长，因为你当时没有马上答应我，而是把这个任务推给了小胖。”
周随容靠在墙上，偏过头对着她笑说：“被你发现了啊。”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周随容的声音又低又软，只有尾音因为心情愉悦在微微地上扬，听起来像是撒娇。
房间的温度渐渐上来，方清昼关心地催促：“你可以脱衣服了。”
周随容早开始冒汗。高温让他丧失了对温度的确切感知，闻言把厚外套脱了。
方清昼见他跟机器人一样地坐着，没有指令就不进行操作，觉得他病得太可怜，又旁敲侧击地提示他：“你不躺下休息吗？你休息的时候会穿着毛衣吗？”
……他一定要按照流程生病吗？
周随容直觉会拗不过她，听话地把里面的毛衣也脱下。
他手脚无力，动作有点笨重，加上毛衣摩擦会起静电，一件衣服脱得气喘吁吁。
他把后背翻上来的长袖衣摆往下拉，又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
方清昼能察觉到他的狼狈跟羞涩，主动把视线转开。但在他因衣物上滑而裸^露的胸口瞄到伤疤的时候，又凑近过去，伸出了手悬在半空，问：“你身上的伤是小时候被打的吗？”
周随容浑身一个轻颤，头低低地垂下，闪烁其词地“嗯”了一声。
方清昼没有深究，当是自己说中，心道导师说的果然对，有些混蛋会故意欺负家境差的学生，周随容多半是被他们围住打了。
她听说过这样恶劣的事件，没想到会在现实遇见受害人。
她觉得周随容干什么都是稀里糊涂的：来A市不知道怎么生活，被欺负了不知道怎么反抗。连生病也不知道要及时去医院，碰到无法回答的问题，都只是傻傻地坐着。
明明看起来脑子不笨，实际却什么都不懂。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虽然也没有人教过方清昼，可是她什么都会。
方清昼：“小周，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报我的名字，我会求助我的导师。他在学校人缘好，到时候能把A大的人都叫上。我们人多势众，肯定会赢。”
她的叙述稍有夸张，但听起来让人富有安全感。
周随容的脑子大概真的烧糊了，这时候不感谢她的保护，反而在挑她的逻辑漏洞，低低地笑说：“应该叫不上，你的导师跟同学院的田老师就有私仇。”
方清昼无语地提醒他：“这种事情不要拿到明面上讲。”
好在周随容还会听话，乖巧地说：“好的。”
周随容把手放在裤腰上，含蓄地表示：“我要换裤子了。”
方清昼可算领会过来：“哦，不好意思。”
她是觉得穿着秋裤没有关系。但是小周可能没穿秋裤，所以才会感冒。
方清昼带上门出去。
周随容换好睡衣，躺到床上，外面已经没了动静。
房间莫名空荡得有种孤独感。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想起来自己还没吃药。可实在不想再起床去客厅拿，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昏沉沉的，看不出时间。
周随容感觉脑袋灌了铅一样地沉，又躺了会儿，拿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有五六条未读信息，来自同一个人。
方清昼每隔半小时给他发一条，精准打卡，问他：“你醒了吗？”
周随容赶紧回了句：“我醒了。”
没多久，大门的密码锁传来打开的电子音，方清昼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明亮的顶光刺得周随容瞳孔收缩了下，他一眨眼，就看见方清昼端着个碗走进来。场景像是他在做梦。
方清昼平铺直叙地说：“我在餐桌上发现你的药还没有开封，你肯定忘了。查了下说明书，上面说要饭后吃，我猜你应该也没吃饭。我本来打算在客厅等你醒过来，但是外面太冷了，我需要开暖气，这样会浪费你家的电，而你多半不愿意收我的电费，所以我回家了。”
方清昼为自己的面面俱到做了一个结果报告：“还好，你没死。”
周随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接话，无意义地“啊”了一声后，又“嗯”了一声。
方清昼不介意他的迟钝，把碗递过去，拉过椅子坐在他床边，说：“吃吧。”
周随容捧着粥的手有点不稳当，喝了一口后，因为味觉不大灵敏，无法判断，有点惶恐地问：“这粥该不会是学姐煮的吧？”
方清昼诚实道：“我预约了厨师来家里做饭，让他顺便煮了碗粥。我自己煮的可能有毒，怕把你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