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测定 正文 番外六·游离态
第63章番外六·游离态:她已经开始很顺畅地叫他小周了。
周随容觉得自己不是生病，而是中了大奖。
这种被突如其来的好运砸中脑袋的体验，让他理智短暂出走，晕晕乎乎地飘起来，产生更多得寸进尺的幻想。驱使他在看到方清昼端着碗要出去的时候，出声将人喊停，想让她留下。
“你……”周随容本来想留方清昼留下来一起过年，刚说了一个字，脑子过电似地清醒，又把后面的话给吞回去了。
可他还是有点微末的期许，开始跟自己较劲。眉眼因为不自觉绷紧，轮廓线条变得锋利，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倔。
方清昼耐心等了他几秒，蓦地发问：“你是不是想让我留下来陪你过年？”
周随容的天人交战还没得出结果，闻言脑子炸开了，炸成一团团蓬松又轻柔的棉絮，挤挤挨挨地塞满他的思维。或许是因为他的预感从这句话里听到的不是疑问，而是许可。
方清昼眉梢带着点志得意满的神气，又问：“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是的，我刚刚不好意思说，怕影响你。”周随容看起来相当虚弱地往后靠去，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崇拜地说，“学姐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好体贴，还来照顾我。”
周随容的吹捧让方清昼很是受用，她主动说：“可以一起过，我最近晚上要两点多才睡。”
方清昼把碗拿去厨房用水泡着，回家拿了笔记本电脑和一本书下来。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春晚开始了。
方清昼打开直播，把声音放大，说：“我是第一次看春晚。听说有人陪着看会比较有趣。”
周随容也希望节目能好看，最好跟脱口秀一样每句话都带着笑点，要是方清昼听不懂他还可以负责讲解。事实是他期望过高，内容无聊到令人发指。
方清昼没看多久就关掉了，跟周随容说：“像噪音。”
周随容附和：“是的。”
他闷在被窝里的时候没出汗，这会儿有点急了。
方清昼早有准备地道：“我看书好了。”
周随容：“好的。”
他屏息凝神，两手抓着被子，连眼珠也没怎么转动，以免干扰到方清昼的专注力，届时对方朝他抛下一句“我还是回家看好了”。
他们这里安静，可楼上的住户十分吵闹，扯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不断透过楼板传下来，偶尔还有跑跳的响动，可见是个活跃快乐的家庭。
方清昼指尖压着书册，一页页地往后翻动，没多久功夫，半本书都要看完了。
周随容忍不住讶然问：“你看书那么快吗？”他看图册也没这么快啊。
方清昼把页码翻回到最初的书签页，说：“我没有在看。”
周随容：“？？”
方清昼回过头说：“你一直盯着我，我看不进去。”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高，周随容的肤色因一点点的心情起伏就变得滚烫。他赶紧把目光挪开了，盯着飘窗上的小夜灯看。
如有实质的视线从背后消失，方清昼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安心阅读。
她思考，认为是因为周随容在边上她才会心神不宁。
可能是她太关心一个病号了，没办法在对方生病的时候，自己独自进步。
周随容不知道她理解了什么，可一个人干坐着不动有点像酷刑，打申请道：“学姐，要不你也给我一本书吧。”
方清昼先是说不行，生病的人怎么学习，但在书架上扫了一圈后，抽出本小说给他。
周随容前倾着上身去接，趁机跟她搭话：“学姐生病的时候会做什么啊？”
方清昼不留情面地说：“我会火速去往医院。不让病情严重到需要卧床静养的程度。”
周随容：“……”他不该问的。
方清昼捏着书本的尾端，周随容轻抽了下没抽走，脸上浮出一点疑惑。
方清昼问：“之前你加过我的好友，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
周随容用了堪称漫长的时间思考，但最后给出了一个完全没体现思考结果的答案：“没什么，只是想打个招呼。比如说，你好，学姐。”
“你好。”方清昼正式地补了他一句回复，松开手，说，“太好了，这两天我一直有点在意。”
周随容问：“为什么？”
他这句“为什么”问得有点宽泛，方清昼没有回答。
两人一个坐在书桌前，一个半躺在床上，就这样各自看书。
中途方清昼搜索出葫芦娃看了几分钟，太像幼儿片，不适合她，又关掉了。二次转战春晚告败后，不再挣扎，认命地研读起资料。
周随容有想给她推荐的消遣方式，但认为这样有带坏好学生的嫌疑，几番思索都按下了。
零点，方清昼跟周随容的手机铃声一齐响了起来。
方清昼喊：“小周。”
她已经开始很顺畅地叫他小周了。
“新年快乐。”
周随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快速地跳动，脸上情不自禁地笑出来，跟着说：“新年快乐。”
方清昼在他房间里坐了四五个小时，似乎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就跟当年在他身后看着他打了一晚上的游戏，在零点的钟声响起时，掐着点对他这个陌生人说出这句祝福。
说完后，这场午夜限定的美梦就结束了。
跟上次不同的是，方清昼不再是个不知名的路人，隔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见不到一面。
·
开学之后，生活再次变得规律。
某次开组会前，导师让方清昼早点来谈话。
房间里明明没别人，导师看着有点不好开口。
方清昼以为是自己申请的材料或者经费被驳回了，正要哀叹说没关系，导师吞吞吐吐地说：“前两天，我在跟你一个师兄指导的时候，他说他认识周随容。”
“是吗？”方清昼对他这种山路十八弯式的话题切入方式感到迷惑，用眼神询问他然后呢。
导师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周随容的家庭情况据说不是很好。”
“我知道，我比你更早知道。”方清昼说，“他大一入学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
导师大为震惊，努力检索一番才从回忆里找到那段久远的对话：“你没说那是周随容啊！”
方清昼耸肩：“是吗？我以为你可以猜到。”
大有这是他自己的问题的意思。
导师憋闷地说：“一般人不会猜到吧。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
方清昼“咦”了一声：“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导师咽下嘴边无数的话，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方清昼眉尾一挑，机灵地道：“你是想帮助他吗？你要拉他进我们的课题组吗？我觉得马师兄的那个研究方向可以带着他。”
导师表情怪异，有点骑虎难下地说：“……如果他需要的话。”
随后又嘀嘀咕咕地道：“你连他可以跟的研究方向都考虑过啊？可他才读大二，还研究方向，他可能连论文都还读不懂。”
“他应该需要，我帮你问问他。而且你在小瞧他，我发现他已经自学过大三的专业课了，也会读论文。”方清昼快速拿出手机，点开最前方的聊天框给周随容发信息。
导师瞥见，有种天塌了的感觉，酸溜溜地说：“你已经加上他的手机了吗？之前你还说不喜欢他。我跟他多说一句话，你说我是骚扰。”
“是啊。”方清昼头也不擡地说，“我们春节前就加上了，笑笑学姐帮我加的。”
导师再次惊呼出声：“那么快？！”
他的学生，怎么会背着他，在教另外一个学生谈恋爱？！
导师感觉受到了背叛：“你们没有人告诉我！”
“老板，你最近说话真有趣。”方清昼察觉到他的失意，可不明其由，困惑地道，“加小周的好友需要先找你审批吗？”
导师叹气：“那倒是不用。”
方清昼问：“你为什么叹气？”
“不知道。”导师感觉有股夹杂着失落的复杂情绪正不停往外流，根本打不住，见方清昼张开嘴，欲要开口，瞪她一眼，抢断道，“不许说是因为我年纪大了。”
方清昼把聊天记录转给他看：“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周回复了，他说感谢你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他一直在了解你的在研项目和相关方向，可以接受面试或考核，他会好好准备的。”
不过很快，导师自己也收到了周随容发来的信息。
方清昼跟他发信息一般不用表情包，顶多用几个自带的emoji。周随容给他发了一张大狗蹲着等候的表情包。
导师顺手点了添加，又叹一口气。
方清昼被他弄得有点头皮发麻。
导师语重心长地说：“我之前没看出来，以为他是普通家庭。但是我要提醒你，家境差距太大的两个人，生活习惯会有很大的不同。”
“确实。”方清昼深以为然地说，“小周需要我的帮助。他不擅长生活。”
导师嗤笑了声：“他不需要，他比你会生活多了。”
方清昼坚持道：“他很多东西不会。”
导师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关心他了。你关心的表现方式就是想照顾他。其实你要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他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可是你呢，你才是对自己不感兴趣，或者麻烦的事情都不会。你连按时吃饭这件事都要人监督。”
方清昼认为他在诋毁自己，举例跟他争论：“他之前感冒了不去医院，恶化到高烧，多亏了我照顾。还有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
导师：“你话变多了。你以前不解释的。”
方清昼把嘴闭上，幽怨地看着他。
导师麻木地想，算了，方清昼的迟钝，跟周随容的敏感，怎么不算天生一对？
多不了多久，学生陆陆续续地过来。
导师叫了一位师兄，告诉他，他的学妹给他推荐了一个劳工给他打下手。
马师兄问：“谁啊？”
边上的学姐立马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还给他介绍周随容这几年的成绩。还有人开始发动情报网找朋友问关于他的信息。
众人争相传看起来，纷纷激动表示这个男生长得帅，综合素质十分优秀。
“可以的。我对他有印象，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师兄应下后，看一眼方清昼，坏笑道，“那咱们组里以后是不是有两个小zhou啦？一个聪明小昼，一个时尚小周。”
众人闻言一齐哄笑。
方清昼跟着扯扯嘴角，说：“我从以前就搞不明白，时尚到底是什么？小周算时尚吗？”
师兄打趣地说：“你去问那个小周啊。他肯定懂的。”
学姐：“我也想知道，你问完后告诉我一声。”
导师：“……”以前没发现，怎么他的学生都这样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