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运气不错,盖房子这些天没刮风也没下雨,工程进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小陶帮我挑选来的民工很卖力,大工从技术到经验都是拔尖的,小工们走起路来全是一路小跑,没有人消极怠工。
小陶戴着墨镜、头顶烈日,亲自到施工现场视察,他指着民工们不无炫耀地问我:“怎么样,他们有没有皮子痒偷懒的?”
我厌恶小陶的流氓做派,把他和给他撑遮阳伞的跟班小混混一起轰下山去。
小陶临走的时候,凑到我的耳边嬉皮笑脸地问道:“你跟北京的那个高干子弟拉倒了吧?要不咱俩结婚吧,我保你在召平镇这一片儿,没有人斜着眼看你。”
我啐了小陶一口,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我男朋友这几天就要从北京来看我。
我很吃惊,我拒绝小陶随口编出来的瞎话,就把冯南燕说成是自己的男朋友。
冯南燕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而且一讲就是半个多钟头,我心疼我的电话费。从金城公司辞职交接的时候,我连大哥大一起交了出去,负责交接的人说,大哥大都是用个人身份证办理,公司决定把大哥大赠与我使用,但是电话费费也由我自己承担。我不习惯煲电话粥,一是心疼话费,二是觉得有事说事,没事找话说很尴尬。冯南燕却恰好相反,有事没事都会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把我聊得睡着了,他还兀自一个人自说自话。昨天晚上通话的时候,他说他想来昶山看我。我说我没有时间接待,每天都在忙活盖房子。他说不用接待,他会自己找上门来的。我纠缠不过他,只好把我家的地址告诉他。在我们农村,一个女人带一个男人回家,肯定是男朋友。我既然允许冯南燕来桃花坞,就等于是答应了他做我的男朋友。如果冯南燕做了我的男朋友,那欧阳清如呢?每次想到欧阳清如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出息,甚至觉得自己贱兮兮的。没错,我跟欧阳清如曾经是恋人,可当他离开昶山的时候,我们俩等于彻底结束了这段恋情。而后,欧阳清如又和玉叶恋爱,直至他受伤瘫痪到现在,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确定任何关系。也就是说,我在欧阳清如那里什么都不是,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都是我一厢情愿。
冯南燕来到桃花坞那天,正好赶上新房子竣工。工期整整提前两天,在桃花坞村的北坡上,立起三间很气派的青砖大瓦房。我天天在现场张罗,没有时间去接冯南燕,他是自己一路打听着,走进桃花坞的。
进村后,冯南燕直夸桃花坞山清水秀,说是个隐居的好去处:“我若是在这里有几亩地,栽上一片桃树,养上一群鸡鸭,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啊!”
我不屑地回应道:“这么浅薄的感受,你不要那么深情地说出来,我身上会起鸡皮疙瘩的。”
我把冯南燕介绍给我爹,说是北京的朋友。我爹上下打量着冯南燕,问道:“我闺女吃得苦比我还多,你能好好待她不?”
我在一旁有些着急:“爹,你说什么呢,我们俩只是普通朋友呢。”
冯南燕万万没有想到,我爹见面第一句话问的这么直白,他赶紧点头应道:“只要老爷子您肯撒手,我就拿金枝当我妈一样伺候着。”
冯南燕的回应,与其说是对我爹的承诺,倒不如说是对我的承诺。我知道冯南燕是个主动性很强的家伙,但是没想到他脸皮厚到如此程度,直接以上门女婿的身份应承。我有时候会自我怀疑,冯南燕阅人无数,北京城里有那么多时尚貌美的女孩,他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一个农村土妞?莫不是城里人吃腻了鸡鸭鱼肉,想换一口萝卜青菜尝尝鲜?
村里的人络绎不绝地前来参观新房子,夸完了房子再夸我,没有人再说我是桃花坞的扫帚星。先前,我和文革在北京摆一个烧饼摊子,被文革他娘说成是跟麦当劳相互砸买卖的大生意,惹得村里人羡慕嫉妒恨的都有。这回,文革又带着几万块钱回桃花坞,水生媳妇越发把我吹上了天,全村人都知道我是个有钱的主儿。
庄水生也来了,他接替彭大河当了桃花坞的村支书。庄水生走到我跟前,打着官腔跟我握手:“听说你在北京的事业做得很大,辛苦辛苦啊!”
我抽回手来,对庄水生说:“我在北京做的是一个只能糊口的小生意。”
庄水生一脸可掬的笑容:“皇城帝都那是什么地方,在那儿做个糊口的小生意,就能让整个桃花坞脱贫致富奔小康,希望庄金枝同志发达了不要忘记家乡的父老乡亲,适当的时候也能为家乡做点投资,弄个村办企业嘛。”
还没容我解释,文革便来叫我们下山吃饭,今天晚上是新房落成的庆功宴,文革把桃花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邀请了,这是桃花坞惯有的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