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叶 正文 五十二、房子
我走出首都机场的时候，看到玉叶、欧阳清如、陈正坤、老铁匠和小格，见到这些人的瞬间，我的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流下来。欧阳清如已经能够利利索索走路了，他走上前来迎我，我也忍不住趴在他的怀里哭出声来。玉叶抚摸着我的后背，跟欧阳清如一样没有说话，却能让我感受到亲人的抚慰。碍于小格在场，我抑制住自己崩溃的情绪，擦干眼泪挣脱开欧阳清如的拥抱。
老铁匠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牵住我的手，让我节哀顺变。
老铁匠粗糙的大手，一如曾经那样温暖有力，他接着用山东话说道：“孩子，一辈子的坎儿多着呢，遇见了就得挨着，俺们不能替你难受，你也不能让俺们心疼啊。”
玉叶不让我回冯南燕广渠门的家，大概是怕我睹物思人，她直接开车把我载到她家，也就是陈正坤的家。我去陈家浴室冲完澡，换上玉叶的睡衣，在客房里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这一觉做了很多梦，梦见冯南燕和他的登山队载誉归来，我抱着鲜花在首都机场迎接他，他当着众人的面亲吻我，还给我戴上婚戒。
我对冯南燕说：“婚戒应该在结婚那天才能戴。”
冯南燕说：“我怕来不及……”
冯南燕说着说着便流泪了，影像也越来越虚幻，首都机场到达厅变成了白雪茫茫的珠穆朗玛峰。冯南燕脸上的泪水结成两行剔透冰泪，晶莹的能映出我的脸，一张满是绝望神色的脸。
我心里一直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冯南燕在日记里说的“秘密”，他和欧阳清如之间究竟会有什么秘密？冯南燕每天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偶尔一天没有写，第二天也会补上。他有整整一箱子笔记本，都存放在广渠门的家中，我想那些笔记本里肯定会记载他和欧阳清如的“秘密”。
玉叶坚持要跟我一起去广渠门，她不让我一个人回到那个房子里，怕我伤心难过。
玉叶开导我说，爱情没有琼瑶阿姨写的那么神乎，现实中的爱情可以山盟海誓，但是海枯石烂的有几人。
我对玉叶说，那是你还没有遇到真爱。
玉叶笑道：“姐，你太幼稚了，你没发现古今中外那些被传颂的爱情，都是不得善终的爱情，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要是生儿育女柴米油盐的活下来，早就狗撕猫咬打成一锅粥了。”
我问玉叶：“那你跟主持人的爱情呢？”
玉叶说：“我们俩对彼此还算欣赏，所以才有**，也是动物属性的一部分，还上升不到爱情。”
我问道：“那接下来呢？”
玉叶说：“接下来，如果彼此还没有厌倦，就进入社会属性部分，结婚生孩子，对了，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我吃惊不小：“这么快就要结婚？”
玉叶笑道：“你不是一直批评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想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玉叶开着陈正坤为她新买的甲壳虫车，载我来到广渠门，窄窄的胡同里面停车比较麻烦，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处合适的停车位，便有一位司机模样的人跑过来，说我们的车挡住他们搬家的货车出来。
看来拆迁在即，胡同里面的人家已经开始搬迁了。
我对工人说，我们进屋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走进熟悉的院落，右手的邻居老林在收拾东西，也准备搬迁。
看到我走进来，老林和老伴儿急忙迎出来，老两口拉住我的手，安慰我说：“真是没有想到，燕子是个多好的孩子，从小看着他长大……怎么说去登山，就不回来了呢。”
我极力忍住，没有让自己流泪：“谢谢林叔和林姨，你们也别难过了，我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得走，我们的车放在胡同里碍事呢。”
林姨皱起眉头，说道：“姑娘，你进不了门，前天，燕子的叔叔和姑姑把门锁换了。”
我吃了一惊：“啊！他们为什么换门锁？”
林叔叹口气：“这不是要拆迁了。”
我说：“拆迁更没有必要换门锁呀。”
林姨把声音压低，生怕别的邻居听到：“孩子，他们这是想把你赶走。燕子在的时候，他们盯着那一套房子，如今燕子走了，他们肯定想把两套房子都霸占。”
早在我去西藏之前，文革在亚运村租赁到一处公司办公地点，上午十点钟有一位深圳的房地产商要到公司看产品。我顾不上再纠缠换门锁的事情，决定先去公司接待客户。在去亚运村的路上，我给冯南燕的姑姑打了一个电话，问她们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把门锁换了？
姑姑态度貌似和缓，但是语气里充满敌意：“金枝，房屋的所有权是老太太的，我只要征得老太太的同意，就可以把门锁换掉，外人是无权干涉的。”
我也学着姑姑，用平缓的口吻回道：“冯南燕一直在这栋房子里照顾奶奶，奶奶也承诺拆迁房里有一套留给冯南燕，我当然有权利过问房子的事情。”
姑姑说：“就算老太太答应过给燕子一套房子，可燕子已经不在了，这房子于情于理于法还是老太太的，你跟燕子还没有结婚，北京城里未婚同居的人多了，睡一觉就有了房子，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我回道：“姑姑，您错了，我和冯南燕不是未婚同居，我们领结婚证了。”
姑姑沉默了片刻：“哦……既然领了结婚证，那就听老太太的吧，看她如何分配那两套房子。”
“金枝燕”公司正式挂牌办公了，文革带上十条中华烟去工商局拿回“金枝燕”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当天就给各地房地产商打电话，说是金枝燕公司研发的“家庭自救逃生装置”第二代产品已经上市，可以签订合同了。
所谓的第二代产品，便是在冯南燕的创意基础上，将“家庭自救逃生装置”设备外观美化成一个可以挂在墙上的盒子，盒体采用全白色，就像是空调的内机。各地房地产商对这款产品大加赞赏，在价格方面几乎没做过多的讨价还价，“家庭自救逃生装置”独此一家的优势显现出来。半个月的时间，金枝燕公司签订了一千三百万的销售合同。几年来的商场打拼，让我总结出来一个中国特色经验，要么店大欺客，要么客大欺店，从来没有公平公正的游戏规则。
签下这么多大合同，文革兴奋得一连两天晚上失眠。对此我也很开心，但我似乎找不到文革那样单纯的喜悦，这一刻我才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我心中缺失的那一块儿。
怀安的两个老杨也跟着公司忙起来，他们俩回到杨家庄各自组织一个安装队，他俩当上了队长，跟文革签订项目包干制。文革按照各个地产项目的进程，觉得至少要成立五支安装队，才忙得过来。他跟我商量，想回老家昶山招聘三支安装队，也算是帮老乡们出来赚点踏实钱。
我赞同文革的想法，还特意叮嘱他，把小陶和他的那帮小混混兄弟一起带过来。
文革皱起眉头：“把混社会的人招进公司，不合适吧？”
我差点对文革顺口说出“你曾经也混过社会”，话到嘴边硬是咽了下去：“好的环境可以让坏人变好，恶的环境也会让好人变坏，昶山的穷山恶水不养人，把他们带来北京吧。”
文革临走之前，约了几个办公室前台、文秘、后勤人员前来面试，我一看都是长相周正的女孩，其中竟然还有小薇。
我问小薇：“你怎么出来应聘找工作了？小关现在做什么？”
提起小关，小薇眼神黯淡下来：“小关移民去了加拿大，我不想出去，因为我要照顾父母，为了生存，只好出来找工作。”
我把小薇留下来，让她做总经理助理，还给了她一份很高的薪水。
小薇在招聘合同上签完字，笑着对我说：“你居然挖掘出这么有创意的一份事业，你真的很棒！当初，我和小关就看好你。七年前你给我打工，七年后我为你打工，人生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对小微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创意，其中一半是我丈夫的想法。”
小薇很是吃惊：“你丈夫这么有才华，哪天让我见识一下。”
我说：“他永远留在珠峰上了。”
送走小薇后，文革得意扬扬地问我：“怎么样，我招人的眼光是不是挺高？”
我回道：“我觉得你不像是在招聘公司员工，而是在给自己海选女朋友。”
文革笑着说：“以公为主，兼顾私心。”
我说：“那可不成，公司里不许谈恋爱，有谈恋爱的，必须先开除一方。”
文革说：“姐，你现在架子端起来，越来越像个老总了，那好吧，我相中小薇做媳妇，等她明天来上班的时候，我先把她开除。”
我说：“我会留下小薇，把你开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