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箫云旌又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错,可良心到底还是下意识地疼了下:“多谢掌柜的。”
沈青青想着昨日同素芳说的话,心中总惦记着那误会,本想趁此机会问出口,却又忽然察觉时机不算好,如今掐着人家的请求再问,怕是很难听到真话。
于是她故作大方地一挥手:“三日后,你且准备着,本掌柜的自有办法。”
说着,收好了桌上的账本和算盘就要走。
箫云旌默默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双唇微颤,忽然开口问道:“那日我们与招财兄的话,掌柜的可是听到了?”
沈青青脚下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她没想到箫云旌会提起此事,反应过来后尴尬得结巴:“没、没啊。”
这便真是听见了。
箫云旌心中一声暗叹,想了想,到底还是诚恳道:“我为那日的话道歉。”
沈青青双唇微张,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顿时不知所措,一脸尴尬地垂头绞着手指。
“那些话,实在是事出有因。”无视这沉默,他还是一字一句地道,“我与箫兄,我们二人到底算是寄人篱下,平日里不想给掌柜的与故人多添麻烦。只是一些小事叫招财兄误会,与他争执间一时气急,才那般口不择言。”
“人这一生,读万卷书也好,行万里路也好,皆能活得多姿多彩,那些话……掌柜的实在不必介怀。”
沈青青愣了半晌,不由缓缓抬头,凝视箫云旌的双眼,随即噗嗤笑出声,反倒将箫云旌笑得茫然。
她转身,扬起下巴,双眸星子似的发亮:“这就够啦。”
箫云旌错愕:“什么?”
沈青青笑而不语,她摇了摇头,向箫云旌招手:“走,开工了。”
说吧,她迈出屋子,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原来听他这样简简单单地解释几句,便够了。
这整整半日,沈青青的脸上都挂着抹笑,正当韩籍纳闷她是不是捡银子撞大运的时候,箫云旌迎来了一位新客。
这是位文质彬彬的公子,衣着低调却华贵,手中一把大扇,一张一收间尽显洒脱之态。
他相貌普通,只是一双桃花眸柔情似水,无论望向哪里,都无端生出些暧昧来。
沈青青听闻来了客人,顿时扬起一张笑脸,正准备上前招呼,却冷不丁愣在原地,石头似的定住了。
韩籍纳闷:“掌柜的……”
话没说完,就见平日里见到客人如见亲人一般的掌柜的身子一晃,就好似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瞧着桌子钻不进去后,竟身子一拧,准备跑路。
关键时刻,却听从楼上走下的宋生声音洪亮地问好:“掌柜的去哪?不迎客人吗?”
他这一吼,满屋子的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沈青青的身上。
箫云旌不禁眉头一挑,眼见着沈青青金鸡独立僵在原地,与那公子四目相对。
“掌柜的,你到底怎么了?”韩籍小声问。
沈青青勉强一扯嘴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那公子咦了一声,随即震惊地道:“你是……青青?”
大堂中,又是一片寂静。
片刻后,众人回过神,都齐齐瞠目:“青青!?”
韩籍端了茶,敷衍地倒了半杯,将杯子摔在公子面前,而平日里将顾客视作玉帝的沈青青却默许了这一粗鲁举动,甚至还露出些扬眉吐气的神色。
箫云旌与宋生坐在一旁,都嗅出了些不大寻常的味道。
这位公子姓齐,土生土长的朝歌城人,父从商,母教书,也算是个大户人家。
今日来,是因他大婚将近,想寻一处合适的婚宅。
未婚妻子也是位这朝歌城中人人皆知的大家姑娘,姓魏名婉,也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知书达理。
这朝歌城与齐、魏两家本都没有新婚办新宅的传统,都等着新娘子出嫁后入了齐家便算完,却不想这大婚将近,魏姑娘竟忽然患了一种怪病——
这魏姑娘平日里在自家宅中还算好,可只要一出了魏家大门,甭管进了哪家的宅子,轻则便会起了一身骇人的红疹子,滚烫发痒,重则呼吸困难,极有可能倒地不起。
虽说这男女大婚前不应见面,这女子也不该随意踏进夫家的门,可因着这奇症,齐家生怕新妇一入齐家宅子也不幸陨命,便破例叫魏姑娘先来这宅子,也算是探探路。
可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只见那魏姑娘刚一脚踏进齐家的宅子,整个人便如被夺舍了一遍,满身的不安分,忍不住双手抓着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疹子。
还没等身边人的上前关怀,便又听一声轻呼。
众目睽睽之下,这素日里人前人后都如大家闺秀般的魏姑娘竟毫无形象地翻着白,一头栽在了地上。
说到即将入门的爱妻,齐公子还不由长叹几声:“我那苦命的婉儿……”
“哎哎哎。”沈青青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狠狠敲了几下桌子,“说够了没?”
“……”齐公子仍是欲语泪先流,闻言怔怔地望向沈青青。
沈青青看他几眼,又看他几眼,觉着匪夷所思已。
他怎么跟自己那混账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
方才见了他,她竟一时忘了自己早穿越了,想掉头就跑,离这当年花言巧语、骗她钱财的混账远远的。
更离谱的是,在得知他姓齐后,原主与他有关的记忆也都乌泱泱地涌上来了。
沈青青冷哼一声。
也是个没什么担当的“渣男”。
沈青青冷下脸:“你进来不论三七二十一,自顾自地说了这些,怎么就偏偏没问本掌柜的愿不愿意做你这桩生意啊?”
齐公子蹙眉打量沈青青,片刻,不由抚额长叹:“我说青青,你是不是还认定我当年负你,想着当年我弃你而去之事啊?”
此话一出,屋中又寂静了一瞬。
众人瞪得眼睛溜圆,齐齐道:“啥?!”
“咳咳咳……”沈青青大惊,愤而起身,“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算哪根葱?”
齐公子恨铁不成钢:“我怎是胡说?青青,你得认清现实呀!当年你我那桩亲事,不过是因为媒人是咱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否则我一土生土长的朝歌人,你自小生在乡野间,最后是怎么都走不到一块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