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云旌一路将沈青青带离了好远,这才将今日陆祈所说大多数告知,虽隐瞒了身世相关与那陆祈拖他交由官府的罪证,一番话下来,庆王的动机果真叫人怀疑,沈青青直抚着胸口感叹,方才险些将那玉佩上的地图交出去。
“怎么连太子也要掺一脚?”沈青青纳闷得不行,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如今与之相关的已有几番势力了?还是一个比一个可怕,一个比一个有来头。”
箫云旌则问道:“青青,我问你,如今你还觉得庆王能护你、护这故人庄吗?”
沈青青微怔,不由沉默了。
片刻后,她犹豫地道:“故人庄那边,好歹有一众镖师们在守着……”
箫云旌摇头,言语中已带着些警告:“你不想要故人庄中的大家卷进来,九龙镖局又何不无辜?况且能护我们一时,还能护我们一世吗?你方才也说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有来头,你难道敢保证下次咱们还能这般幸运,只受些伤便算完了?”
沈青青知道,这话绝不夸张,昨日院中的尸体历历在目,她不由一颤,虽心中已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她话中带着几分委屈与乞求,实在不舍。
箫云旌心中叹息,语气上却还是忍不住温和了些:“我们并非将这故人庄舍下了,只是一家子若想聚在一处,总要有命才是,先散了各自躲躲有何不好?如今我身在宫中,想必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若陆祈有几分可信,哪怕能得他几分保证,也是无性命之忧的。”
虽都是因利而聚,可只要有用处,他这条命,便不能绝。
沈青青眸中满是茫然,她怔怔地看着箫云旌与自己相握的手,心中反复讲着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可又如孤身漂在空中一般没着没落。
万事都没个定数,贾郝仁自称她舅舅老友,却坏事做尽;韩老爷看似为她着想,却也满心的算计;庆王倒是一副菩萨面孔,可如今看来,也不简单;更何况那满肚子心眼,话都不愿说清的太子爷……
她心中清楚,故人庄中其他人本就与这些事无关,她会让他们先各自离去,只求安好,若来日还有机会、若他们还愿意再重聚便是,可她不敢,也不愿孤注一掷地赌上箫云旌,让他一人在这条满是艰险的道路上一路到黑。
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后半生怕是都会活在自责与悔恨中。
这并不是个简单的决断,箫云旌将她揽在怀中,耐心地等着她消耗心中的万般不愿,等了半晌,才听她轻声道:“好,明日我便同她们讲,故人庄先修整一段时间。楚九歌自是不用,庞公与宋生,若他们愿意,我会为他们找合适的住宅,再给他们些银两。”
箫云旌松了口气:“你能这样想最好……”
“可我不走。”她仰起头望着箫云旌,猝不及防杀了个回马枪,“我想要他们好好活着,但我也要同你……”她顿了顿,眼睛笑成了月牙,“之前就同你说过,要同甘苦,共患难的。”
箫云旌中不由感动,却仍是头疼,厉声道:“青青,这不是儿戏!”
“就因为这不是儿戏,我才做这样的决定。”沈青青的笑容仍在脸上,声音却是不容怀疑的坚定,“我希望你想一想,如果将我换做你,你又会是怎样的决定?”
说完,她满面轻松地拍了拍箫云旌的肩:“今日先歇息吧,九龙镖局的大哥们在故人庄外守了一整天了,我去给他们准备些酒菜,说不定明早,我们就都冷静下来了。”
箫云旌只能无言以对。
这一路想来,他竟发觉沈青青说的竟是对的。
如果换做他,也绝不会留她一人去面对那些危险。
深夜,箫云旌在房中看着那些陆祈留给他的罪证,心中思绪万千。
太子此举,他倒是能理解几分,贾家作为那幕后人杀人的刀子,他家的罪一日不定,便很难敲开被藏在下面诸多罪证的冰山一角。
他思来想去,从中挑出一部分与故人庄无关的证据,夜里无人想见罪证悄悄送上,可走到了官府前,却又惊觉,此事一出,陆祈必然是要连根拔起,又怎会不连累故人庄?
还是将这些东西先藏好。
或许到了日后合适的时机,这才是能真正一锤定音的好东西。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二日一早,故人庄刚开张不久,官府的人便找上了门。
面对这些捕快,纵是九龙镖局的人也阻拦不得,众人都纳闷官府来故人庄到底是为了什么的是偶,那捕头竟以故人庄违法谋私之罪,不由分说地将沈青青带走了。
箫云旌大惊之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路回了房中,竟发现昨夜藏好的罪证竟大多都不翼而飞,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张!
他沉下脸,在屋中打量几番。
这次……又会是谁?
故人庄那姓沈的信掌柜被抓了!
短短半日的时间,这消息就已传遍了朝歌城,惊起一片沸腾,百姓们众说纷纭,又将旧事重提,说起了当年她舅舅的风云往事,可大多人还是因不久前,故人庄与韩氏钱庄合作一事找上门来,挤在门前讨个说法。
楚九歌等人在故人庄前绞尽脑汁地安抚情绪,箫云旌本想去找陆祈找个说法,可冷静下来才察觉,那狡猾的太子纵使知情,也不会与自己透漏分毫,还是先去官府要人为上。
可还没没等走出这个门,此事的状况又是一变。
沈青青竟然回来了。
她脸色惨白地撑着笑容,先是逐个安抚了找上门来的客,向他们保证已在韩家钱庄借了银钱的她这里都有数,绝不会耽误他们老宅修缮的进度。
沈青青在朝歌城中的声誉向来是不差的,众人见她状态不佳,又得了保证,便不刻意为难,有些不悦地离去。可这边人刚刚散尽,沈青青的笑容便已撑不住,她绝望而无力地喃喃道:“故人庄做不下去了。”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异口同声地惊声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