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四十三章“进去,上药”
Chapter.43
当下缄默的气氛,莫名让南雎感到一股压迫感。
明明她可以把电话挂断,拒绝沟通,可在那瞬间,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僵持在这儿。
不知沉默了多少秒。
她到底抗不过煎熬,说道,“不过你放心,阿姨的那些照片,我会修好发给你。”
话音落下。
那头的男人也终于出了声。
他一声轻哂,“所以从头到尾,你就没打算和我在一起,对吗。”
直白的话,好比剖心的刀,就连他自己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南雎却只是回应他一阵再次难言的沉默。
须臾过后。
到底耐心耗尽。
南雎只听冰冷的嘟一声,电话就无情地挂断了。
猝不及防地一下。
南雎倏地一哽,转眼难以言喻的闷感便涌上心头。
是的。
Sherwin不是宋远洲。
他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王,是那个在颠勺时刻,即便意乱情迷,也能掌控她,引领她,决定每一下力道和速度的人。
所以,他怎么可能等着她挂断电话,再打他一次脸呢。
咬住唇肉,南雎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突然就冷静了。
她想,说不定她的那些担忧都是自作多情,人家本来也没想和她有什么深度拉扯。
也好,这样最起码两个人不会再无畏的纠缠,她也不用每天陷入莫名的内耗。
天真地自我安慰着,南雎返程的一路,情绪都不怎么高涨。
等终于落地栾城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十来天没回来。
家里本该落下淡淡灰尘。
却不想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竟是鲜花的清香,朝阳台的桌上一看,花瓶里果然插着一束新鲜而漂亮花。
就连冰箱里,都塞满了新鲜水果和南雎爱喝口味的酸奶。
南雎僵在那儿。
不用去想都知道这些是宋远洲做的,以前每次两人吵架,她不理他,他都会用这种“怀柔政策”来收复她的心。
可现在呢。
南雎心情很复杂。
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把家里密码锁的密码换掉。
可这并不能让她与宋远洲彻底划清界限,在她补觉醒来后,果然接到了宋远洲发来的信息。
宋远洲应该是从林舒巧那儿打听到什么,知道她回家了。
怕她生气,他特意解释:【昨天我去虞北路那边办事,刚好路过你那儿,就上楼去给你送了点东西,我没有窥探你生活的意思,也没动你的任何东西】
话说这么多,宋远洲想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他想对她好。
南雎虽然抗拒他的做法。
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题与他纠缠,他们不适合再纠缠,她现在只想去医院看舒奶奶,这也是她立马回国的原因之一。
于是她回:【奶奶住院的地址,麻烦给我一下】
宋远洲很快回她一个地址。
他说:【要我去接你吗?】
南雎没犹豫便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过去】
宋远洲:【好】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南雎本该松一口气,却不由自主点开了微信。
心里怀揣的那一点无法忽略的期待,将她的神经拉紧……她期待的那个人却没有给她发信息,一条都没。
在确定这种感觉是失落的瞬间。
南雎突然就被自己无语笑了,她甚至开始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拧巴。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算了。
不要再想了。
南雎直接熄灭手机,随便穿了件外套出门。
她预料的没错,那天宋远洲果然在病房门口等她,明明只有十来天没见,他看她的目光却恍如隔世一般,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瞬间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南雎下意识躲避开他的眼神,走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奶奶还好吗?”
宋远洲克制着想要抱一下她的冲动,眼睛直勾勾锁着南雎,“你怎么瘦了。”
“……”
南雎莫名涌上一股尴尬,甚至躲开了他的触碰,“你别这样。”
宋远洲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皮肤本来就白,这么一对比,显得人毫无攻击性,二十几岁仍像个长不大的少年。
南雎从前是吃他这套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南雎竟然觉得他好幼稚。
轻吸一口气,南雎绕开他,想去敲病房的门,宋远洲在她身后说,“奶奶没睡,特意等你。”
南雎动作一顿。
宋远洲跟上来,轻声,“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你先别告诉她咱们分手的事,行不行。”
南雎不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
她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点了下头。
推门进去,舒亚琴那张苍老且苍白的脸,瞬间击中南雎的软肋,她忽然就想起自己去世的外婆。
要是以前,舒亚琴看到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一定会拉住她哄她,说自己没事。
可这次不一样,她是脑梗手术,意识和身体反应没有那么快恢复,见到南雎也只是虚弱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试图告诉她自己没事。
南雎鼻腔瞬间就涌上一股酸意。
整个人难过得溃不成军。
就这样,南雎在医院陪了舒亚琴一个下午,即便她全程昏睡,没怎么讲过话。
同样,宋远洲也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两人全程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宋远洲也知道这个场合并不合适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等后来平静被打破,还是因为顾沛玲来了。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带官邱月。
不算大的单人病房瞬间变得拥挤,碍于床上的老人家还在昏沉睡着,顾沛玲一时间并没有说话,但脸色明显很难看。
倒是南雎,神态自然地回望她。
没有一丝一毫的任何波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宋远洲洗完水果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本能地挡在南雎面前,面色紧张地对着顾沛玲说了声“妈”。
短短的一个字。
听不出来是想撇清关系,还是想护犊子。
但不管怎样,对南雎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拎着包起身,不卑不亢地说,“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回头奶奶好转想见我,那就麻烦你再联系我。”
好一句“麻烦你”。
就这么生生撇开两人的关系。
顾沛玲察觉到什么,眉头渐松。
南雎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这么擦身举止大方地离开了病房。
和从前相似的场景,莫名在宋远洲心中划开一道口子,他望着南雎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痛。
南雎却早已从过去的牢笼中挣脱出来,潇洒地回归到自己的世界。
从医院出来,到马路上等车,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南雎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却不想宋远洲就这么追了出来。
追得仓促,他喘着气,对南雎说,“我送你。”
彼时天已经黑了。
晚风吹乱他额前碎发,让他看起来有一丝狼狈。
南雎抿了下唇,想拒绝,宋远洲却抢在她前头说,“现在是下班晚高峰,这里打车很难打到的。”
他真诚地看着她,像在拼了命地挽留,“就送你回去而已。”
“……”
南雎眼神闪烁了一下,问他,“阿姨让么。”
“不管她。”
宋远洲眼神露出不耐烦,抓起南雎的手就朝前走。
南雎哪里挣脱过他。
再者反正都要把话说清楚,她没必要一味地逃避。
于是重新回到了宋远洲的副驾驶。
宋远洲要给她系安全带,说不清为什么,南雎脑中突然闪过某个人的身影,顿时就拒绝了。
宋远洲倒没看出什么。
毕竟他从前也没细心体贴到给南雎系安全带。
回去的路上,果然堵车,也因而给了两人沟通的时间。
宋远洲如南雎所料,开口就把那张照片的事情拿出来讲,他说他之前是跟官邱月参加过一次聚会,也喝了酒,但他绝对没有跟官邱月有过任何过分的行为。
他甚至放出两人电话的录音。
录音里,官邱月承认了照片是她p的。
他还想说那天晚上去了巴黎的事,却不想南雎早已没了听下去的兴致。
“你跟她怎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南雎眸色清冷地目视前方,“我跟你分手,也不是因为她。”
无喜无悲无欲无求的声嗓,结结实实给了宋远洲一巴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心口都像被电击了一样,丝丝拉拉地痛。
等再开口时,宋远洲嗓音已有几分哽咽。
他苦笑,“你总能这样,一句话就扎得人痛不欲生。”
南雎已经懒得和他辩驳了。
她面色鲜少露出不耐烦,“你可以现在就把我放下去。”
宋远洲却倔强,“我不。”
下颌线紧绷成一条直线,“我不会放弃的。”
“……”
宋远洲扭过头看南雎,“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所以我不会逼你的,你放心,我会解决好我们中间的一切。”
正儿八经的话,他以为南雎会感动。
但其实呢。
南雎偏开头,突然就酸涩地笑了。
解决。
她的心都不在他这里了,他能怎么解决?
再一次的沉默。
所幸宋远洲也没有拉着她一直说话,他看得出来,她今天真的很疲惫。
就这么一路昏昏沉沉,在车上睡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终于抵达小区楼下。
宋远洲是打算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的,南雎阻止他,“你的车牌号我叫物业取消了,你进不去。”
宋远洲哽住,扭头看她。
南雎又说,“我的门锁密码也换了。”
两句话说完,宋远洲眼里的光亮,瞬间就熄灭了一半。
南雎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何况是感情。
她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走了”,毫无留恋地推门下车。
宋远洲的车还停在路边,迟迟不肯走。
十月下旬的晚风吹来,南雎打了个喷嚏,突然就想起自己应该买点药。
不止是伤风感冒的药。
还有红霉素软膏。
她特意在手机上查过,这个药膏可以用于某处撕裂。
买完药,又在隔壁超市买了点东西吃,南雎这才心如止水地上了楼。
这期间,手机一直在响。
都是宋远洲发来的信息。
南雎一眼都不想看,就这么从电梯出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一盏变亮,突然的,某处人影一晃,下一秒,南雎脚步就顿在了原地。
什么波澜不惊。
什么无欲无求,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望着前方走廊深处,那个身高颀长,气场强大的某个男人,南雎瞬间就变成了那个脆弱的,敏感的,容易被击溃的小鸟。
在她眼眶泛红的那几秒。
顾慎礼挽着外套,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跟前。
呼吸间,南雎嗅到他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又混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深邃长眸,执拗又不甘地锁着她。
就这么对视着,两人谁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几秒,南雎终是倔强地躲开他的目光。
顾慎礼视线顺势就从她倔强的脸上,落到她手里拎着的药。
在看到那管药膏后,顾慎礼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完全不给南雎反应。
他一秒就拖住她的腿弯,把她原地打横抱了起来。
轻轻的一声低呼,南雎气急败坏地捶了他一下,“你干嘛!”
顾慎礼那张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强势的语调却不容置疑到让人疯狂心动。
“进去,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