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七十五章“今晚要不要跟我回家?”
Chapter75
那天两人谈话的时间,远比南雎想象中要短。
不知刘芳林是被顾慎礼的气场震住,还是她认清这个男人并不会像南雎那样心软,任她纠缠,顾慎礼简单问了她几句,她就把所有实情说了出来。
她没有撒谎,南雎的确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是被外婆在河边捡回来的。
是镇子上一个女人丢的。
那女人常年被丈夫家暴,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掉了,总之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娃。
那年刘芳林和丈夫南国富结婚没几年,一直生不出孩子,镇子本来就小,风言风语的一传,加上南家公婆的刁难,刘芳林的日子很不好过。
亲妈看不下去女儿这样。
就把捡回来的孩子抱过来,让刘芳林当亲生的养。
刘芳林开始是不愿意的,是老太太跟她说,没有孩子就先养一个,你没有子女缘,孩子有兄弟缘,说不定到时候你就能生了。
那时小小的南雎才一岁多。
长得粉糯粉糯,很可爱。
刘芳林一家又都相信这些民间说法,想着万一以后真没孩子,养她还能给自己养老,就一咬牙抱回了家。
南国富开始是不同意刘芳林养的。
奈何刘芳林坚持。
南国富从来不管家里的事,一个小奶娃给口吃的也花不了太多钱,就随她去了。
刘芳林开始是真当自己孩子养的。
可日子没过几年,还真如老太太说的那样,她怀上了,还是个男孩。
孩子生下来的那天,南家高兴坏了,不止在家门口摆了酒席,还放了挂鞭。
就是从那时候,四岁的南雎日子变了。
本就微薄的爱,随着南骏的出生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父母”的冷漠与苛待。
那时南国富喝完酒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养她那么细有个锤子用!浪费老子米,长大了还不是要嫁人!”
小小的南雎听不懂那些话代表什么,却能感觉到父母好像不喜欢自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觉得是自己不好,不讨人喜欢,所以要尽可能乖巧,懂事,她才配得到一点点关注和关心。
可这样的表现,并没有留住刘芳林的心。
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刘芳林变得和南国富一样冷淡与刻薄。
六岁的南雎就开始自己洗衣服。
小手在冬天里挫得通红。
外婆来家里看她,发现她站在凳子上自己洗,心疼坏了,和刘芳林大吵一架,刘芳林却理直气壮,“那我要看小子嘛!谁有功夫管她!”
外婆气得不行,把南雎抱回自己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等南雎慢慢长大,上小学,渐渐明事理,才意识到,她在家里有多不受待见,她的父母有多不喜欢自己。
“我知道我们对她不好,但好歹也是我们把她养到大,她要是被坏人捡去,或者被我妈送到福利院去,说不定都活不到现在!哪里还能这么光鲜亮丽的在大城市上班和你这样的老板谈恋爱!”
“我要的也不多,就是做手术的钱,她在峦城生活这么多年了,手里怎么也会有,她要没有,您也肯定有,我求您了顾先生,你就看在我把她养活的面子上救救我……我家里那个死鬼,整天就知道喝酒,打牌,他才不会管我死活,要不是我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骚扰南雎……”
“你的医药费,手术费,我会给你出。”
顾慎礼声线平直,透着商人的冷漠,毫无讲价的余地,“但我只会以借款人的名义,利息我不收你,但你要在规定时间按时还,如果不在规定时间还——”
南雎听见这个男人隐约笑了下,阴冷无情,“那就别怪上门讨债的人方法刁钻。”
果不其然,刘芳林被吓得不轻。
她说,“我、我就借我十来万,至于吗!”
顾慎礼长腿交叠,慵懒优雅地往后一靠,“不至于?那当初南雎为什么会被那群追债的人堵上门?她经历的一切,我让你经历一遍,如何?”
刘芳林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胆寒来形容了。
她不了解顾慎礼,却能深刻体会到这个男人眼中的阴鸷与狠意。
倘若南雎那晚真出事。
这个男人一定将南雎受到的伤害百倍千倍地奉还给她。
“……我、我不借了,我不借了还不行吗!”
刘芳林害怕地哭出来,声音也带着颤抖,“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这世上没人关心我,我活着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她却没有一点拔针从床上下来的意思。
门外的南雎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不会再心软了。
顾慎礼替她把话说出来,“你活不活与南雎无关,她不会再管你,你也别想再用仁义道德来绑架她,如你所说,她不是你的女儿。”
“……”
从没有一刻,刘芳林那么后悔把这件事说出来。
最后的底牌没了。
她什么都没了。
对死亡的恐惧与对顾慎礼的惧怕糅杂在一起,她缩成一团,低声哭泣,“早知道我就不该养她,我这是造的什么孽,造的什么孽……”
“养她?”
顾慎礼嗤笑,“从初中后她就跟随外婆生活,每年的学杂费生活费,一部分是外婆给的,一部分是她自己打零工赚的,回你们那儿吃口饭还要被白眼,你确定这叫养她?”
“见她上大学了,可以兼职赚钱,还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觉得她有用,才对她态度好转。南雎年纪小,心软好骗,觉得是一家人,那几年只要赚钱就会给你们打。”
“这些钱,早就超过你们养育她付出的成本,你还好意思朝她讨恩?”
饶是顾慎礼这样对世俗险恶身经百战的商人,在说这些时,咬字也难以保持四平八稳,他不敢想小小的南雎,是怎么在这样吃人的家庭,摸爬滚打长大。
诚然,刘芳林没想到顾慎礼会对南雎的事这样清楚,顿时说不出话来,连正眼也不敢看他。
却不想顾慎礼话峰一转,“你想活也可以。”
刘芳林不可思议地抬头,睁大眼睛看他,“……什么意思。”
顾慎礼眼神死寂地看着这个苍老的女人,眼神愈发地凉,“只要你们全家以后不再来纠缠南雎,你的手术费,我全程负担,不予讨回。”
“但你要心存侥幸,以后还想来骚扰她,我一定会找专业团队讨债,让你们也尝尝被人恐吓威胁的滋味。”
所有条件摆在明面上。
这已经是顾慎礼替南雎做出来的最道义的选择。
刘芳林这么精明的女人,几乎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顾慎礼是在用那笔手术费,来让他们家与南雎做彻底的切割。
且不说刘芳林想不想,南国富答不答应。
就他们一家小门小户,除了烂命还是烂命,能免费做手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个姓顾明显抬一抬手就能把他们一家“碾死”。她怎么还敢去纠缠南雎?
刘芳林立刻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会的,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以后南雎是南雎,她不是我的女儿,跟我们家也没关系!要是姓南的来找南雎!我第一个拦住他!不!他也不敢的!他比我还怂,整天就知道喝大酒!这个臭男人早晚喝死的!”
刘芳林早就和南国富离心了。
南国富赚不来钱,把家底都花光了,听说在外面还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要不是他这样,刘芳林也不至于跑来峦城用脸皮换手术费。
不过这些,顾慎礼一点都不在乎。
他早就调查过他们,风雨飘摇的一家,除了膈应人,恶心人,没什么真正的杀伤力。
但穷寇莫追也是真的。
人活不起了,就会变得危险。
顾慎礼不允许南雎陷入到任何险境中,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所以才有这个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当然顾慎礼也没想到,刘芳林会这么配合,配合到两人谈判达成一致后,她主动告诉他,“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们说一下……”
顾慎礼扬眉。
刘芳林很怕他这样看着自己,低头说,“南南,南南她还在这里上班的事,是她前男友那个妈告诉我的……”
“他妈主动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俩分手了,说南南找了她儿子的舅舅谈对象,因为那个舅舅……也就是你,更有钱。”
“我一听,觉得有戏,这才又来了峦城找她。”
话音落下。
单人病房陷入短暂的寂静。
顾慎礼深眸如潭地注视着她,眼神晦暗幽戾,“这么看来,你的目的确实达成了。”
“……”
刘芳林胆寒一颤。
就差对他发誓,“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顾慎礼没搭腔,神色不辨地起身,“半小时后,会有人来找你签合同。”
……
南雎靠站在门口,还没回过神,病房的门就被顾慎礼从里面打开。
刚刚在里面那样沉郁威压的男人,此刻面对她的目光却是柔软至极,连那清隽高大的身影,也仿佛被阳光勾勒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心底的黑暗在那瞬被驱散,顾慎礼冲她笑了下,“等累了?”
南雎摇头,“……没。”
门关上,顾慎礼顺势牵住南雎还在发凉的手。
他低眸耐心地揉搓着,眉心透出一点点烦恼和心疼,“我女朋友这是受了多少惊吓,到现在还没回温。”
“……”
南雎抖了抖唇角,终是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眼角湿润地笑了。
顾慎礼看她红着的眼眶。
短暂停顿了一瞬,还是决定俯首亲一亲她。
男人温暖的唇瓣,像一剂强心针,缓缓复苏了南雎冰封的心脏。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顾慎礼低声私密又温柔道,“今晚要不要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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