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炽热袭来,连带着记忆里的气味,太熟悉了,也太强烈了。
滋味好极了!
她整个后背贴到墙上,手机掉了,是没工夫捡的。她一下感受到他的热切,那种雄性的阳刚、悍烈,他就是标准的男人,她不喜欢除了他之外任何一款男人,清秀的、幽默的、善解人意的、阳光的……她只要一种源源不断的力量把自己淹没。
陈雪榆没让她失望,他抱过来,她就知道他的骨骼、筋肉,更加的结实,那样的臂膀,那样的腰腹,她没判断错,这具身体比以往更富有男性的魅力,真是没法再好。
他先是吻了吻她额头,很快弓着腰,去占领她的嘴唇,他像刚出笼的野兽,浑身热气腾腾,血液奔流,带着某种破坏的欲望。他又一次碰触到她了,幽闭的、阴郁的女性气息,更深地包裹起他,像树脂一样滴落下来,粘稠着,不能挣扎,当然她也在这其间,两人成一块琥珀。
她在学校浴室洗漱完过来的,一天都心神不宁,在等待什么。
四处黑暗着。
令冉不忘去抚摸他的脸,眉眼的轮廓、皮肤的质感、皮肤下的骨骼……都贴合着记忆,没什么差别。
他把她头发弄乱了,吻也是乱的,他又吻上她耳朵、脖颈,热流游动着,吮吸着,他一直想她,这一刻,明明抱住切实的人了,反而更想念,简直荒谬。
“有没有想过我?”陈雪榆呼出的气流在脸庞上,热热的,她不说话,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他按住了,又问一遍。
她骨头太轻了,一挨他的身,她就软了,一塌糊涂,根本不想回答他任何问题,只管一味吻他,陈雪榆忽然把她调过去,她的脸瞬间蹭到墙面,都要扭曲了。
他用力压着她:“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这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令冉听出来,心里想,他果然是来报仇的,怎么能忘呢?她却没什么恐惧之感,又觉得他的吻能随时下来,他离自己非常近。
“你想杀了我吗?”她费力开口。
陈雪榆冷笑:“你还想着我。”
根本答非所问,也无所谓了。
他一抱她,他就知道她对他的反应是真的,和她这个人一样,然而她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的,太可恨了。
果然,令冉没接这个话。
“对,我是要弄死你。”
他刚说完,令冉深深打了个寒噤,身上的重压一下远去了,她随即搂住他脖颈,心口卜落落直跳:“你弄死我好了,我知道你恨我,没关系,反正是我先恨你的。”
陈雪榆托住她,在黑暗中也要凝视她双眼:“对我只有恨是不是?”
“重要吗?”
她不能理解他此刻的咄咄逼人,爱也好,恨也好,都无关紧要了,他已是这个世上唯一能引起她强烈情绪的人,他最独特,他最存在,是她跟所有异性的终结者,她是杀过他,他也杀死了世界上其他男人。
这跟爱恨本质上都没关系了。
“跟仇人上床很刺激?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你不是吗?你不刺激?”
陈雪榆便不说话了,抱住她往卧室走,空间是陌生的,尚未熟悉,两人撞到墙、桌子、门框,微微地疼着,这也无暇管了,他踢开卧室的门,把她摔到了床上。
他知道要做,她也知道,床头放着陈雪榆下午买来的东西,她包里也有,新买的。
她提醒他的时候,陈雪榆已经拿过来了。
令冉嘲弄地想,两人还真是默契的一对狗男女。
没有温存,非常粗暴直接,他当然有无数方法叫她舒服,他偏不,听到她似乎是哭出来,手便去摸她眼尾。
一点热泪的痕迹都不存在。
令冉顺势咬住他手指,大力咬了下去。
陈雪榆疼得几乎要给她一巴掌了,怎么这样疼,像极了当初砸的那一下,疼得人几乎失去意识,瞬间晕眩,他怀疑是否手指直接见骨。
灯叫令冉按亮了,照着气喘吁吁的两人,陈雪榆低头看看手指,又看看她,她脸蛋红着,眼睛雪亮,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他冷笑道:“好,还是这么有种。”
真他妈疼,太阳xue都一抽一抽的。
“幸好不致命,斯文点儿。”
他赤着身体,她已经很久都没直视过这样裸露着的身体了,令冉目光轻轻移动,落到他胳膊上,陈雪榆已经拖过她低头去亲吻了。
她挣扎了几下,手能摸到他胳膊上那片烧伤,太奇怪了,像生平第一次摸菜市场买回来的生肉,有点恐怖,想立马丢开。她还是继续摸着了,仿佛那更像是个图案,中间光滑,又不是健康的光滑,周边起皱,她摸着摸着,便使劲推开了他。
陈雪榆发觉她盯着胳膊上的烧伤看,自嘲说:“吓到你了是不是?”
她心里模糊得很:“没有,只是觉得很丑,很难看。”
“不能接受了?”
他知道身体有了瑕疵,他没能从那场火灾中全身而退,他也知道自己吸引她无非是这副皮囊,她对探究他没兴趣,对他的精神世界一无所知,也不肯进来。她对众生平等,她对任何人都没深入的兴趣。
唯一慰藉的点就在这里了,反正她对别的男人同样没心情。
“让我看看你。”令冉要求他。
“不觉得恶心?不能细看的。”
她直视他:“你自卑了吗?”
陈雪榆也望着她,目光闪烁了两下,那双眼睛里到底什么意味很难说清了。
他从前从不介意她看,在她面前非常舒展,他是个对自己的身体、精神都很有掌控力的人。
陈雪榆忽然下了床,让她看了,他背过去,前前后后叫她看一遍。
烧伤集中在手和胳臂,零散分布着,跟旁边皮肤的颜色迥然不同。令冉一言不发看着。
还没老呢,皮肉依然紧致,脸也是英俊的。
可他有了不小的瑕疵。
那不是脸上长颗痣,哪里有淡淡伤疤那么简单。
她不一样,她皮肤白腻、容色娇艳,自己对着镜子都要自恋了。要是谁把她毁成那个样子,她肯定不能原谅,笑话,就是耶稣来了,也讲不和。哪怕同归于尽,也比独自活着承受这份不甘、悲愤好。
她这样细致地看他,陈雪榆完全感受到了。
灯光下,一切都无可遁形。
令冉说:“你残缺了。”
陈雪榆心口一阵发紧,要痉挛了,挨过这一阵,他微笑起来:“我清楚。”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脸上还是没有一丝怨怼,他有的,令冉想,他放过了她,不代表他不忌恨,他要是真的放过了,就不会来找她。
她现在这么说,根本就是挑衅了,故意揭人伤疤,这是实打实的真伤疤,大伤疤,修复不好的。她不觉得自己是始作俑者,硬挑一个出来,那也是他自己。
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或者惭愧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她不是生在那样的家庭,不生在十里寨,不经历那样的惨烈,她也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气质。她要是长在正常的幸福家庭里,当然依旧美丽,还能更正常,更讨世俗的喜欢。
那样的话,陈雪榆不会注意到她了,不会有后来的事,就要在那样的节点上遇见她,有了那场火,才能发生一切。
所以最后他自己在火里烧一回,不乏公平。
令冉等了片刻,问道:“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心里不难受吗?看自己这个样子,每看见一回,心里都要难受一回,每难受一回,就更恨一点。”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恨你的。”
她心里微微一跳。
“但我有怨,我说了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怨呢?”
她投过来的目光,本来锋锐,因为忧郁的神情,那锋锐又钝化了。
陈雪榆不会说,没法说,一说出来就走样,一说出来就面目全非。
他跪到床上,俯身亲了亲她,令冉随即一手搂抱住他肩膀,一手抓起他手,很缠绵地吻着那块伤疤。
陈雪榆低头凝视几秒,把她抱在怀中,两人相对,他急切地索要她的嘴唇:“我残缺了你也要接受我。”
她的头发飘散下来,覆盖住他的视野,她似乎有抚慰的意思,回应他,给予着。
她伸手把灯灭了,他也许不喜欢她看他的身体了,因为他的残缺,她不看就是了。
她紧紧搂住他脖子,脸埋下去,两人的汗水湿腻腻交织着,她要的也很迫切,太久没要他了,蚀骨的滋味也从未真正忘记过,他又给了她,倾其所有地给。
他的皮肤滚烫,特别真实,他的身体比以往更健硕更有力,她感受出他的变化,一切都迷醉着,动荡着,她的心都没地方安放了,跳得太急遽,她的小腹跟他紧紧摩擦着,在他怀里颠簸,也全是汗水了。
爱欲的滋味太美妙,太腐蚀人,什么伦理纲常、什么道德仁义,世间的一切一切都在这里瓦解掉了,消融掉了。她是个年轻的女人,他是个年轻的男人,她想要他,他也想要她,其他的就先不要去管了,只能做这件事,在这件事里活了死,死了活,爱恨都不重要了。
她在大汗淋漓里有些发晕,他太激烈,她能感觉出陈雪榆一定忍耐了很久很久,他没碰女人,他把全部全部都用来弄她,一定要她死。
令冉的声音有些嘶哑了,额发湿透,身后的陈雪榆还在把控着她,她真是要死了,跟泥水一样瘫软下去,他却还要把这滩水掬起来。
“没找其他人做过吗?”她在他换的时候,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她,她很快受教了他随之而来的情绪,听觉、触觉在黑夜中被无限放大着,膨胀着,直到力竭的那一刻,两人还是相叠着。
床单已经没法再躺,令冉勉强指挥他,叫他找柜子里的新床单。陈雪榆换床单时,她踮脚挂在他湿滑的后背上,手绕到前面,往下摸:
“你还行吗?”
他笑了声,身体的欢爱给了他心理上极大的释放,极致的满足,他回身抱住令冉。
“不要了吧,”她嘴上说着,却已经准备好再次接纳他了,“要是做死了怎么办,明天人家上门查看,我们两个光着,多不好看。”
陈雪榆俯视她,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口:“不要紧,死了就不在乎好看不好看了。”
她笑出来:“那不行,我不要死,你先躺着我要好好看看你。”
陈雪榆心跳依旧没慢下来。
“你喜欢看一个残缺的人?”
“别人完美我也不想看,我要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