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陈敬章翻到日记的一页,刚好接到了单位来的电话,他没舍得放下,就边接边看。
那一页的笔迹在清新隽秀之外,有些喜悦的飞扬,文字透着她读大学时稚气。
“2011年3月6日,星期日,晴
我们之间的结局是,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那天他们成为合法夫妻。
陈敬章很干脆,简柔这种性格,挽留也没有意义。于是她提了离婚,他就只字不提那个下午他有多动容,为他们真切地相爱过。
离婚后也没见陈敬章有多么悲痛,一切如常,非要说区别,就是对于工作应酬再不推拒,有点份量的他都吃敬,酒喝到过胃出血。
章琬之那天穿着中式常服,似是刚从席间下来,面色带着薄怒,走进301的高级病房。
儿子不爱惜自己身体,她又疼又恨,咬牙呵斥:“你那摊子事有多大,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吗?”
陈敬章脸色不太好,她皱着眉,叫了主任来问问情况。
主任态度恭敬,说现在是轻症,以后要注意,喝酒别太频繁。
章女士神色略有缓和,点点头,感谢一句,接着没好气地冲陈敬章喊:“听见没有?”
陈敬章说知道了。
病房里只剩母子两个人的时候,章女士坐到沙发上打量儿子,陈敬章没知觉似的看手机。
良久,章女士叹了口气,“你以前没这么拼。”
陈敬章听了个开头就觉得够了,估计又要浅谈一番婚姻失败对人生的影响。
想结束这个话题,“妈,我有分寸。”
章女士也懒得和他念叨,“你爸最近会回来一趟。”
陈敬章抬了下头,说知道了
她又随意提起来:“你和简柔离婚,给她什么了?”
她对自己儿子的慷慨有数。
陈敬章手底下在保卫萝卜,动动嘴皮子回话:“她提的离婚,我还要给她什么?”
章女士对简柔的不满很深,但还是提出:“要是她生活拮据,你可以考虑每个月给她些赡养费。”
陈敬章嗯了一声。
“下个月梁立回国,这次就留在国内发展了,我会提前提醒你,到时回家来吃饭。”
他不得不叹服他妈的沟通策略。
“我爸回来是因为这个?”
章女士摇头,“为了看望她爷爷。”
陈敬章应了这事。
梁立父母伉俪情深,年轻时服从调动安排去了南方,留下梁立由爷爷奶奶抚养。
陈敬章上小学的时候,梁立刚出生,据说他还有模有样地抱过她。
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陈敬章当时在宣传部门任职,出差次数多了不少。
他在饭局上完全不属于活跃的那类,但会有分寸地配合一下。
那次他飞去南京,考察东南地区的扶持项目,有人安排了个五官有混血感的女人坐他旁边,这种场合的这种角色,至少会维持表面的端庄,席下面怎么样另说。
所以原本她也没干什么,只是离得太近。
几茬酒结束,陈敬章有些倦怠,背靠在鎏金座椅上,没什么表情说了句:你身上好香。
他闻不了浓甜的香水味。
没想到因为这句话,晚上他快休息时,那个小明星敲开了他的房门。
陈敬章去开门,对方身着高级定制的黑色小礼服,风情万种地站在门口。
大概是她以为他喜欢这个味道,又补喷了香水。
气味分子势不可挡地做扩散运动,直接导致陈敬章前段时间没好全的胃犯了恶心。他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疾步去卫生间吐。
周薇薇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情形,惊了一下,不明就里地进去看他,他喝了一声,让她出去。
他漱完口,又清理了一下,将近十五分钟才走出去,发现对方居然还在。
这才留意到她穿得婀娜清凉,斜肩礼服,裙长适中,偏正式。
但气氛烘托下,若说是别的意味也可。因为礼服腰部有两处蕾丝暗线和镂空,露出细腻惹眼的腰线。
陈敬章哪有心思想这个,骨子里还是少爷脾气,被折腾得没了耐性,没好气道:“你还不走?”
娱乐圈多的是人精,什么人脾气尚可,什么人色厉内荏,什么人锱铢必较,她们心里都有个大概。
不难判断出,陈敬章是第一类。
她当是陈敬章是晚上喝多了酒,打感情牌,小意柔情地轻声说:“我担心您。”
陈敬章气到无话,横眉扫了她一眼。
简柔对他仍有余威,谁要是讲话温声细语起来,他就觉得算了。
他起身要去换房——她即便离开这屋子,他也待不下去。
路过周薇薇时,对方胆子大起来,贴近一些,手附上他的,没骨头似的,暧昧摩挲着无名指上有戒痕的地方——她来之前得知,这位陈先生和妻子长期分居,关系很差。
陈敬章有几秒钟都没动,是不太能相信有人这么大胆。
他低头去看无名指那处,周薇薇柔软的手指覆了上去,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之后,他骤然看向她的脸。
周薇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敬章抬起手微一使力,摁着她的肩膀,直直撞到墙上。
“你想按贿赂罪量刑可以直说。”
周薇薇吓得心脏都停了半拍。他动作太暴戾,后肩的疼痛迟了零点几秒传导过来,想答话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陈敬章后来把她放开,留下她一个人,惊恐未定地靠着墙颤栗。
他打了辆车,换了地方住。
离开前,打电话差人找酒店经理留存了一份监控。
陈敬章事后并没找谁,也没给项目找麻烦。周薇薇心里反而更悬着。
几个月后,周薇薇又攀上了谁,传说她进了领导房门。
公司内部有人知道她的行程,打探着是不是关于那个项目的人,她一想起陈敬章的样子,就咬死了说没有,杜绝越描越黑的可能。
可是她这个人一向很会留想象空间,越是反常,传闻就越是不胫而走。
陈敬章有个发小叫周元任,一个大院长大的,几周后周元任在饭局上提起这事,似笑非笑地问他:“你现在换回口味了?”
他是少数几个知道陈敬章离婚的人。他还记得,陈敬章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认识他前妻之前,喜欢丰满立体的类型。
遇见简柔之后,就跟忽然上了瘾一样。
陈敬章用筷子戳了一下盘中的冷餐,跟周元任轻描淡写两笔。
周元任顿时觉得他也挺冤。
“章姨要是听说,估计要生气。”
陈敬章说他让人留了房间门口的监控。
周元任都有点不可置信,随后哈哈一笑,“太谨慎了,谁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陈敬章看看桌上精致的菜,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对周元任说:“我希望自己履历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