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钦态度显得冷淡,问了她家里人好,就跟她道了别。
他早知道陈衍谈恋爱了,也没法不知道。他妈打着越洋的视频,翻来覆去磨叽这点事,他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人在圣何塞,正准备找一位师兄谈建模团队,和北京隔着16小时的时差。
他没跟任何人提过陈衍的直抒胸臆,两家的关系没必要为这个生嫌隙,所以他妈以为他既然张罗tຊ出国了,就觉得——小孩么,也正常。于是电话里不管人死活地八卦一通,将她儿子的初恋情怀反复按在地上摩擦。
周景钦只听了个开头,就知道陈衍找的这人同样不与她同龄。
什么理由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理由。
他回国一趟是为了毕业答辩,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上她。
那是12月,陈衍和隋毅在忙着备考,题目对两个人来说都不难,可惜对同校的其他人来说也不难,所以还是得费点功夫。
隋毅是南京人,他问过陈衍愿不愿意去上海,陈衍当然说不愿意。她考这个试,也不是为了谁,为了一起往哪去,她跟谁在一起,该考都会考。
于是隋毅也只能留在北京,他父母在企业工作,隋毅是对感情挺认真的人,在一起没几个月,就提过毕业后家里可以拿出两百万买房。陈衍父母这边,简柔每次看到隋毅都能想起年轻的自己来,也就能想到,陈衍这种性格和他在一起,两个人会有多少苦要吃。
陈敬章不愿意因为这个伤父女感情,但每天早上从家里去单位的路上,都在想他俩这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理解他妈当年的心情,真到了那个阶段,才重新定义了理解。他当然不后悔,只是理解了,的确是各有各的立场和难处。
他多数时候只能问他女儿一句:“相处得怎么样?”陈衍每次就说挺好;她看得出她爸对隋毅没那么满意,可是一问,他又说不出哪不满意来,有一次她问她爸:“是不是因为他不够有钱?”心平气和的语气,她知道,犯不上因为这个和家里起什么内讧。
陈敬章没回答这个。
他只说,他是觉得她没那么喜欢那男生。
简柔听完没讲话——她老公这不是理由,这是庆幸。
他是庆幸还好陈衍没那么喜欢人家,否则他还真没什么理由为难人。陈敬章的心理也好猜——隋毅是不错,但他女儿何止不错。
简柔作为母亲,方便问的更深入一些。她问陈衍到底是不是那么喜欢。
陈衍直觉得她爸妈小题大做,也没到结婚那一步,但她父母对她就是这么认真。
陈衍想了想,说没感受过特别喜欢,所以应该算很喜欢了。
接着她唇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意,问简柔:“那你有多喜欢我爸?”
孩子是开玩笑,但她妈没当笑话。
简柔想了想,答她:“我现在也喜欢你爸。”
陈衍笑哈哈的,听着轻快而幸福。
“那当然。”
然后她妈摇头,这没什么当然的。
她说,“等你真的跟谁长时间相处下去,就会明白这有多难。”
陈衍默了默。她问简柔:“妈,你是觉得我不能一直喜欢隋毅吗?”
简柔看着女儿肖似自己的眉眼,可爱又稚气,孩子这问题让她有些想笑,但她选择把它交回给陈衍:“你自己觉得呢?”
小姑娘闭着嘴巴不讲话。简柔温柔地笑笑,“你自己看,妈妈相信你的判断力。”
“晚上想吃什么?”她摸摸陈衍的脸蛋,问了这么一句。
周景钦在学业上花的心思不多,荣誉和学历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光环,最后卡着时间点交了个答卷,也就那样毕业了。
过年的那几天,郑辛约他去自己新开张的酒吧,他毕了业就回国,充分发挥了富二代的优势,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每天被他爸钦点的公司里的老人带着熟悉业务。
他知道周景钦回来,立刻翘了个下午的评审会
周景钦一进那酒吧,就觉得这里不太行,不会一直赔,会先盈利,等成本赚回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再扔个大几十万进去,接着这地方就差不多了,寿命就在那。
他早跟郑辛提过,不要再跟风弄livehouse,一砸钱才能有营生的摊子,他主业又不是这个,非要扔这个钱干什么。
但郑辛的理念是不挣钱也无所谓,他就想找个地方玩,在自己的地盘,他舒坦。
二楼安静得很,他被带到最里面的包厢里,说是包厢,装得跟酒店差不多,乱七八糟的灯光都没有,只有简简单单的陈设,如果不是那占了一面墙的酒柜在那,周景钦几乎都认不出自己是在一间酒吧里。
这屋子隔音好,郑辛叼着根烟进来,推门的时候,周景钦才听见有人在问老板好。郑辛吞云吐雾地坐下,照例有个寒暄的过程,简单聊了两句近况,他就睨着周景钦问:“你不抽烟不喝酒,生意怎么谈成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喝酒。”他面前明晃晃摆着杯马天尼,这人就跟瞎似的。
“说岔了,不抽烟也够呛啊,”郑辛嘴里讲他那套歪理,点了点烟灰,聊着聊着,嘴碎起来:“就像一屋子男士为了保护女士的身体健康,说要出去抽点烟,抽着抽着,就把事儿谈了,就你一人不去,你难不难受?”
周景钦嗤笑一声,“非得抽这几口烟才能谈成的事,成不成都没区别。”
郑辛听完笑了两声,“你牛逼,行了吧。”
周景钦瞥他一眼,“要结婚了?”
他是水到渠成,英年早婚。
“啊。”郑辛低头看看,银质的戒环套牢了。
周景钦很正经地,碰了碰他员工给他准备的那杯酒,“恭喜。”
郑辛扯着嘴角喝了一口,他的一口就是半杯。他坐周景钦对面,看了又看,觉得对面那人不像做生意的,也不像从政的,像什么都不干的。
“看什么。”周景钦问。
郑辛听出他不耐烦,笑了声,“你挣不少了吧,怎么看着没钱味儿啊?”
他一笑,“看着很穷么?”
郑辛耸了耸肩:“就是还像学生。”
“那不然呢。”
后来两人喝得多了点,郑辛品评自己回北京之前的生活,说澳洲没意思,去别的地方也没那么方便,他读这书跟旅游差不多,开玩笑说既然不需要文凭,还不如直接旅游了。周景钦说还是得有这一段,无用之用。
他们酒量都不错,看着喝醉了,其实也清醒。真喝过酒就知道,喝得再烂醉,想清醒的话,都能瞬间清醒过来。
郑辛问他:“就你们家这财富继承的观念,你妈也快催你结婚了吧?”他们家人觉得钱太多了分不完,致力于人丁兴旺,孩子生得热闹。
周景钦拿着酒杯,语气平平。
“我的结婚对象还跟别人谈着呢。”
郑辛酒杯一停,真够猎奇的。“谁啊?”
他下一秒吸了口气,“别告诉我是陈衍那小孩。”
周景钦眼里浮上一点好奇,“为什么是她?”
郑辛啐他一口,“还真是啊。”
“她成年了,不是小孩。”他对小孩这个词心有余悸。
郑辛斜眼看他,挺不屑的语气,“我高三跟你说过,陈衍看着像没被男的送过花,那会儿你反应就很怪异。”
周景钦有几秒钟没讲话。
他记得。所以他后来送了她一个包。
这些庸俗、套路的东西,价值和使用价值完全不匹配,陈衍自己也买得起,可他还是想做第一个送她的人。
郑辛随手又点了根烟,周景钦见了就拧眉,骂道:“我还用得着抽烟么?吸你这二手烟都够了。”
郑辛没理,只问他:“陈衍找了谁啊?”
“不认识。”
郑辛挺无语地看他一眼,“俩人处得怎么样?”
周景钦听得皱起眉,“我怎么知道。”
“那你还好意思说她是结婚对象?”烟本来要递到嘴边,郑辛又挪了开,看热闹似的,也替他犯愁。陈衍那人,用什么砸她,她都油盐不进。
周景钦垂眸,是可笑。可他直觉很好,几乎没有出过错。
他总觉得他们会在一起。
早就说过,他和陈衍她爸会有共同语言。
模考出分之后,隋毅和陈衍又同时开始准备面试,没办法,竞争太激烈。两个人都没有报班,隋毅每天拿着打印好的面试资料过来,分给陈衍一份,两个人就在图书馆的朗读亭里背资料。陈衍记忆力很好,背了几天,某天觉得无聊的时候,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忽然问隋毅:“你在北京工作,会不会想家?”
隋毅学法律,加入了校辩论队,讲话时总是条理清晰,但一对着陈衍,眼眸总像是浸在温水里那样柔和。
他想了想,笑着说:“我想我在北京也会有家,是不是?衍衍。”
陈衍眉眼原本是静的,而后微微笑起来。
她生得幸运,其实对“家”这个字并没有诸多期待——生来便有了最好的,自然不必期待更好的。
所以她无法对这种情话有多么动容,可是毫无疑问,对方的确真心。
校园那么大,周景钦还是在学校里见过陈衍几次。有时是她和同学,有时是她自己,有一次,她身边站着她男朋友。
他只见过那一次,后来就没再怎么去学校,谈事也是约在外面谈。
一年之后,陈衍和隋毅真刀真枪地上了考场,隋毅最想考的那个单位,tຊ他以一名之差落了榜。
陈衍讲不出太安慰的话,也是奇怪,她亲眼看到隋毅有多么努力,可她仍然没觉得这有什么。
隋毅了解她,也不强求,自己调适好心情,第二天还是如常地去她学校找她。
就是那一天,隋毅发现生活顺风顺水的时候,他看陈衍什么都好,都可以顺着,一旦受挫,自己原来也没那么自信。虽然陈衍的脾气已经顺了很多,但他听见陈衍那句安慰:“一次不行就多考几次,考试这东西不就是这样,无所谓的。”她是真的没考不好过,也是真的无所谓。
可是她没想过,过了应届当年,普通人找工作就难了很多。隋毅开始没说什么,后来温声提醒她一句:“你以后工作了,讲话应该注意点。”
陈衍手里拿着杯珍珠奶茶,没在安慰人的状态里,也就不怎么走心,对付一句:“我注意点?我觉得工作应该注意点。”没什么逻辑,完全是瞎说。
隋毅皱了下眉,再看看她明丽的侧脸,勉强消了点火气。
那半年隋毅又陆续准备了考几个编制,以他的能力总有一个能考上的,但就是结果都不怎么好。
两个人毕业前夕,陈衍和隋毅分了手。
分得现实,惨淡,天各一方。
隋毅自嘲地说: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别人家里所谓的“穷小子”。虽然没人这样说过他。
他说他在上海的律所找了份工作,算他对不起她。
陈衍一言不发地听完。
她问他:“是什么时候找的工作?”
隋毅沉默了一会儿,“三四月就签了。”至少他诚实。
后来陈衍笑笑说:“前程似锦。”很大气,丝毫不拖泥带水。隋毅当时心想,他们之间果然一点都不复杂,陈衍这个人太简单了。
简单到残忍。
可陈衍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其实很伤心。
陈敬章和简柔听到她在自己卧室里闷声哭了好几次,估计是实在忍不住的时候,陈衍才会在家哭。两个人年纪都不轻了,觉得年轻人哭哭就过了,不过那段时间,他们在家的时间多了很多。
过了半个月,一家人去西安旅游散心,别人安排了餐厅,那人陪了一会儿之后,就没再打扰。
陈衍惨惨淡淡的一张脸,本来就白,现在看着血色都不足。
那时距离她分手,已经过了两个月多了,陈衍在前一个月甚至吐过一次。陈敬章那天看着她消瘦的小脸,面色也跟着冷然,简柔在一边看着,都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她真以为陈衍没多喜欢那男生。
简柔年纪大了之后,口轻了些,见陈衍垂头咬着她面前那碗宽面,想起问了句:“咸不咸?”
陈衍抬头看看她妈,眼睛都没那么有光了,讲话声音也低:“不咸。”
她继续吃了两口,听见她爸在对面叫她名字,语气随便地问了句:“隋毅对你挺好吧。”
陈衍一直以为她爸不记得他叫什么,之前每次提起来的称呼都是“你朋友”或者“那男孩”。
陈衍从他口中乍一听见这名字,有点恍然。头还是低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敬章跟她说:“他对你再好,只有你妈会在意你现在吃的这碗面咸不咸。”
陈衍又哭起来,哭得厉害,眼泪簌簌掉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住的是酒店,夫妻俩一间,简柔洗漱完绕到客厅,和陈敬章一起看了会儿电视。看新闻的时候,提起来白天的事:“你这张嘴真会说,给姑娘哭成什么样了。”
陈敬章就笑了下。他本来想由着陈衍发泄,发现这孩子没完没了了,才说她两句。
事实证明,他的这种疗法有效,那天之后,陈衍脑子清醒多了。
过了一个多月,她高中的室友也毕了业,这次三个人终于都在北京了。
陈衍没去过酒吧,两个室友听说之后,就拉着她探店。她觉得新奇,很欣然地同意了。
三个小姑娘从七点多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就为了等一个最近很火的民谣歌手现身。
郑辛下了班,和女朋友过来转,接着就在一楼卡座看到一个背影纤瘦的女孩——披散着柔顺的长发,穿了件露肩的黑色短裙,周身清冷贵气,举止却很活泼。
他多瞄了两眼,身边人也没发现,两人往楼上走了几级台阶,郑辛下意识地又往边上扫了一眼,然后突然就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身边人疑惑问。
这次郑辛眼神明晃晃停在那人身上,他女朋友开始不耐烦,而后他安抚地笑:“碰见认识人了。”
他女朋友顺着那方向看——那女孩在酒吧灯光下白得晃眼。她问了声:“打个招呼?”
“不打,”郑辛掏出手机来,扒拉着通讯录说:“我可不给自己找罪受。”按了个号码出去。
*
服务员给周景钦照旧上了杯马天尼,问及他要不要上楼,说是老板在。他说不用。
他也坐在卡座,和陈衍隔着几张桌子,她一直没往这边瞧。
不知她怎么那样开心,从他坐下开始,她嘴巴就没停过,后来甚至讲到口干,咳嗽了几下,叫了三杯温水过去。
周景钦叫人过来,问那桌待了多久了。
服务生看一看,“得有两个多小时了。”
“点了几杯酒?”
“三杯。”
中间有两位女士过来问他,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他婉拒之后,又看了看时间。
这三个人是真能腾时间,一人一杯,能喝这么久。
周景钦手机里弹出个消息,得回公司一趟。他临走前又叫了人过来,“有没有吃的?”
“吃的?有小食。”
他估计陈衍不爱吃才没点。找了个地址出来,扫了瓶红酒,告诉服务生:“你去买个蛋糕,买三个吧,然后送到那桌。”
“就说是店里送的,”他接着说了声:“谢谢。”
对方挺严谨,跟周景钦说:“哥,我尽量赶在她们走之前回来。”
周景钦笑了下,“没关系,她们走了就你吃。”
他开车回家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
周景钦不在北京的时候多,估计陈衍也不是第一次晚归,但还是有点不放心,稍微拐了一下,开到陈衍她们家小区门口。
灯暗着,估计长辈已经睡了。他等了一会儿,刚要走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他前面停下了。
他看到陈衍挎着包下了车,脸上化的淡妆和她的皮肤融得很好,大半夜的似乎也没怎么脱妆,看着还是抢眼。
她步子挺稳,快走到小区大门的时候,周景钦正准备要离开,没想到她忽然停下,回身看了看。
她没穿高跟鞋,整体风格倒是比以前性感了很多,就是长相还是显小,周景钦在光线较暗的车里,看着她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陈衍先是不确定地看了看那车牌,然后走到副驾驶那一侧,往里面一看,确定地敲了敲车窗。
周景钦暗自啧了一声,怎么跟做贼似的。
他下了车,心里编了几个借口,结果走到陈衍面前时,她直接问出来:“刚才你给我们买蛋糕了吧。”
周景钦眼神顿了顿,“嗯。”
“你也在,那你怎么没打招呼?”陈衍蹙着眉问,她还是挺烦迂回和偷偷摸摸。
“看你们聊得开心。”
陈衍看了看他:“北京这么多酒吧,还挺巧的。”
“是。”
她肩膀那里露在夏夜里,视觉上白皙细腻到能够让人想象出触感,周景钦看了一眼,竟然莫名担心她被蚊子咬,自己心里都想笑。
他见陈衍没想转身走,心情有些好,随便问她一句:“常去酒吧吗?”
“第一次去。”
周景钦点了点头,然后听见陈衍问:“你经常去酒吧吗?”
这还真把他问住了。
他有时候会去找郑辛,就在二楼,但的确是酒吧的二楼。
他只能说:“偶尔吧。”
陈衍还是有点喝多了,她在酒量这方面更像她妈,虽然清醒,但思维有些跳脱,清清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周景钦心里发热,接着听见她忽然问他:“还生不生气了。”
周景钦眼神停在她脸上,过了两秒,问:“生什么气。”
陈衍把那只链条包换了只手拿,随随便便地拎着,回他:“气我搪塞你。”她怕他想不起来似的,又提醒他一句:“大一的时候。”
她还真好意思说。
周景钦沉默几秒,“过去了。”
陈衍仿佛觉得轻松了几分,又把包挎到肩上,“那就好,我回家了,拜拜。”接着转身便要走。
陈衍背过身的时候,腿显得更笔直,周景钦低眉扫了一眼,而后叫住她:“我送你进家门。”
陈衍了解他这绅士风度,随口说行。
周景钦跟着她进了小区。她瘦了很多,周景钦刻意没提她感情的事。倒是陈衍问了问他的公司,挺感兴趣似的,还问了游戏名字。
“你想玩?”他笑着问。
“想啊!可以放水吗?”
“不可以。”周景钦状态放松起来,调侃一句:“游戏放水还有意思么。”
“有tຊ意思。”陈衍言之凿凿。
周景钦几乎没思考,脱口而出:“我单独给你弄一个。”
陈衍听着那语气,愣了一下,侧过脸看他,“还好你们家没再生一个女孩。”
“为什么?”
“三个哥哥,肯定宠得无法无天了。”
周景钦还是会讲话,没什么犹豫地说:“你现在也差不多。”
陈衍笑笑,觉得自己套出话了——“还说你没把我当小孩。”
周景钦心里涩了一下,连带着气压都有些低,“我的确没有。”
陈衍顺着嘴皮子接了句:“那只有你心里清楚了。”
周景钦看向她,“你再说一遍。”
陈衍怔愣了下。
她一瞬间颇意外他这语气,因为没听过他这么讲话。但她斗志强,正因为很久没见过这态度,就更是毫不退避地对视回去。
她脸上看不出生气,声音也还是平和,嘴巴一张一合的,半北京半东北的口音,慢悠悠地气人:“你这么爱听,我发个语音给你,你随时都能听,听多少遍都行。”
陈衍的口才是风采依旧。周景钦看着她唇瓣翕动,慢慢就笑出声来。
“笑什么?”
周景钦不知怎么觉得这么有意思,又低眸笑了几声,笑够了才抬眼看她,问一句:“你那男朋友符合你的择偶标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