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电话
闫森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好午间休,他们单位在市政府大楼对面的写字楼里。格子间的烟民闷了一上午,这会都被放出来了。
一楼的卫生间旁边隔出来一个露天吸烟房,但还是有人大喇喇站在绿化带边上吸。春天的阳光稀释不了的烟雾,在空气里游走。
闫森也跟同事出来透透风,聊会天,等着两点再回去做工。
说实话,看到边月这条消息他既开心又有点心慌。
他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都是亲戚、朋友介绍认识过一些姑娘,但又都不了了之。他上学的时候也收到过情书,但没等他反应过来,姑娘们又有了新欢。
裴康这时候会劝他:“哥们,上头上头,总不能天天上头,你不在人家上头的时候加点猛料,怎么能继续接下来的故事。”
他接触过的姑娘虽然各有特色,但是相处模式却出奇一致,消息一般是他发对方就回,他不发对方就不回。有一次,他跟一个姑娘吃完饭后没有及时发消息,过了一天对方发来一句:“我不给你发信息,你就不给我发是不是?”
等他看见信息去回复的时候,姑娘已经把他拉黑了。
同事刚要去吸烟房前递给他的一支烟已经被他无意识中捏成了两截,他绕到垃圾桶边扔掉,回:“那周五见。”
边月在车上迷迷瞪瞪睡着了,她对睡眠的环境没有很高的要求,但能不能睡着又很吃心情。今天,她比昨天轻快,周围挤满了人又会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她擦了下手心的汗,点开闫森刚发过来的消息,轻描淡写地回:“好啊,地方我定。”
站台的凉风刮在脸上,边月惊奇于她表现出的自在。她稍微动了下脑筋就明白了,以前她总想着一开始就要确定可以和对方走到大结局,所以总是绷着,在这个过程中恋爱的需求是走上坡,体验感是走下坡的。
现在,她只顾着解决眼前的寂寞,所以对自己和对方都宽容了不少。
原来做猎人的爽感是这样的。
倒是闫森简直如临大敌,他的害怕在看到边月这条消息的时候又叠加了一层。固执、喜怒无常,还是个咄咄逼人的老师,他总觉得自己捅了马蜂窝,最后会因为想吃一点甜甜的蜜而被蜇出一脸包。
再想,这会脸都开始疼了。
同事从吸烟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闫森一手握着他那过时的12mini凝神聚气,他拍了下闫森:“喂,干嘛呢?”
闫森把手机熄了屏:“没事。”
“我今天又被割了一茬,再这样下去烟都要戒了。”都是A股惹的祸,这样的抱怨闫森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他老生常谈:“赶紧出手啊!”
“出手?”同事摆摆手,“你一点都不懂赌徒的心理,不赔掉裤衩,之前掉的眼泪都是假的。五一还要带女朋友出去,得,今年又白干。”
闫森无端问了句:“你两怎么在一块的?”
“顺其自然。”
“你没有追?”闫森问。
同事觉得怪:“森,你这样可容易被女人骗啊!要你追的那多半成不了,要追说明人一开始就没看上你,你有那财力和心气去打动人家吗?算了,有你也不会单着。”
闫森低头在想边月看上他的可能性。
同事看他这样,打断:“还有啊,要是对方十分主动,你也要警惕,别真被骗了,这年头,可不光男人哄女人睡觉了。”
闫森无法把这一层想象跟边月联系起来,他掏出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四月底的天,于他已经暖洋洋了,不用在工服外面套一层防风夹克。他把这事浓缩成简短的两句话告诉裴康,一是不想自己看见裴康尴尬,二是不想边月再见了裴康尴尬。
裴康原本对恋爱已经不抱什么兴趣了,多数时候大同小异,他觉得比窝在房子里看文艺电影还无聊又浪费生命,但闫森这么一说,他又来劲了:“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跟她联络上的?”
“比你早。”这是闫森经过严谨地推算得出来的结论。
裴康说他必须要一个解释,闫森回:“解释这种事,做错事或者被误解的时候才需要,我不需要。”
裴康也一样,在公司的吸烟区吸烟,CBD要比传统的写字楼更精致。他灭掉手头的烟:“你完了。”
闫森觉得裴康也不是不了解他,只不过亲近的人总不愿意对方受伤:“怎么说?”
“你现在面临着崔婷婷和边月两个选择,你要是选择边月就意味着之前为崔婷婷付出的成本打了水漂。而且你还要面临边月也并非真心实意跟你在一起的可能性,这个年龄段的姑娘多半是想结婚又不想结婚的。能让她下定决心结婚的人,肯定要具有高性价比,你小心做了人家空窗期的消遣。”
这点也倒是不用再提心吊胆,她直接了当地说过。
闫森平静道:“不存在什么选择,我跟崔婷婷已经说了不联系了。”
裴康在卫生间洗了手,喷了一丁点香水遮了遮味道,又漱了口,他摸鱼给闫森回消息:“做好战斗的准备吧!兄弟,以我浅薄的了解,她比崔婷婷可怕多了。”
闫森在工位上看到这条消息,又想起那天在跟崔婷婷撇清关系的时候她还控诉了一句话:“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否认了。
边月在电话里问他相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时候。
他否认了。
他无法做到把爱情当成一门经济学,但现在要让他说清楚对感情的态度或是对边月的感觉都很难。
他只是好奇。
边月晚修前到的送教学校,接待的领导带他们一行人参观了学校,又安排了校舍住宿。这边连乡镇都算不上,到镇上去要十五公里,老师学生都住在学校。
参观完学校,双方开了个简短的小会。
边月刚上班的时候完全是好学生心态,件件桩桩,都要记录妥帖,以便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现在的她比之前游刃许多,学会了拿着笔头敲着脑袋思考晚饭和电话里的那场邂逅,看着非常认真。
会上安排了展示课和讲座的事项,展示课每个科目都有对应的人,讲座一般都需要专家级别的来做。但是这次同行的都是年轻人,张健老师面临退休,他推脱道:“还是要给年轻人机会,不能倚老卖老。”
最后敲定下来也是由边月来做。
放下行李,吃过晚饭,边月搜集整理了展示课的资料,这个工作不复杂,她本身有积累梳理资料的习惯,现在拿出来,串起完整的框架就可以用了。等她弄好,同个房间的姑娘已经睡下。
她轻声关上门到外面透气。
学校是这里唯一屹立着的亮堂堂的地方,跟铜城完全不一样。属于自然的声音在月夜里呼啸,盖住了其他。与汽笛声和霓虹灯映射出的迷离相比,这里让人脑子更清醒一些。
边月摸出手机,翻开和闫森的聊天框看了眼,又退出。她其实跟裴康一样贪心,她希望对方是强大的,又足够忠诚,既有老式男人的责任心和能力,又拥有新鲜的外壳。
正因为清醒,所以爱情发生的空间被压缩。
滋生的是名为“自由”的堕落和要投入产出成上升曲线的欲望。
她自私地把闫森也纳入这个模板里,所以在她点开聊天框又关上后,她又下定决心,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闫森每天晚上要听大量的音乐,然后按照氛围和感觉给歌曲分类,这样剪视频的时候会轻松很多。
他耳机里的歌词正好唱到:“盲目地发奋忙忙忙从未知,幸福会掠过再也没法说钟意。”
他一开始没看清以为边月拨过来的是视频通话,又赶忙调整了下坐姿,整理了一下头发,点开接起才发现是语音通话。
她的声音凉凉的:“忙吗?”说完自己又打断,“天,都这个点了,有没有打扰到你睡觉。”
闫森没有说“不忙”,也没有说“还未睡”,而是回:“在听歌,古巨基的《爱得太迟》。”
“嗯嗯,”边月挂在过道的围栏上,发丝随风裹在衣服上,她问,“你喜欢哪一句歌词?”
闫森还真没注意,他把歌词调出来扫了一遍回:“世界有太多事发生”他一本正经的声音有点别扭,自己也有所察觉,所以又不经意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边月放纵自己:“里面有句:我体质在下降,你看连起来是不是,别爱太迟,到时候身体都不行了。”
闫森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说:“是有这么一句。”
边月捂着话筒没忍住偷笑,楼道里的灯灭了又亮。灯还亮着,她又咳了一声,假模假式:“这个灯不灵敏了。”
闫森后知后觉:“你刚是在讲荤段子?”
“呸呸,”边月嘴角又是笑,又是被风吹,有点僵硬,“这够不上荤段子。”
“哦。”闫森觉得她笑点真奇怪。
边月以为他生气了:“好吧,看来你不喜欢这样的笑话。我不讲了。”
闫森不是不喜欢,单纯是超过了他涉猎的范围,有点懵,他怕边月以为他开不起玩笑,于是说:“我身体还可以,初高中都练过跨栏。”
边月彻底忍不住,把电话拿开,笑了一通才说:“了解,不过说到这个,论爱讲荤段子,男生才爱讲荤段子。”
闫森不喜欢她下定论的语气,他言简意赅:“你这是偏见。”
“基于大量事实得出的普遍结论。”边月回。
闫森放下手里攥着的刚刚写过字的铅笔,遒劲有力的手指按压在桌面上:“那至少在我的样本里面,女生多了一个。”
边月觉得这人真计较,她来了劲头:“我说这句话的语境是私密的空间,而且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可以把它当成用来调节气氛或是调情的手段。但是男人们多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暴露癖。”
闫森有一点点羞愤,羞的是她口无遮拦说“调情”两个字,愤的是她到底接触了什么人,有了这样的结论,他摸了下耳朵:“我们两一点调情的气氛都没有。”
倒像是辩论赛上的正反一辩。
靠,边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闫森的声音不脆,听着干净舒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一点不油,平铺直叙,反倒撩人。
边月呼哧呼哧给自己扇了扇风,淡定道:“换个话题。”
闫森觉得也好,不过他多少是有点欲盖弥彰:“你有几个前男友?”
今天裴康特意叮嘱,就算相信爱情也不要相信人。
所以基础调查要做,就三问,一问有几个前男友,二问因为什么分的手,三问多久见一次爸妈。
还强调,对方不一定说的是实话,要注意辨别。因为人在各种亲密关系里最容易看见的是自己失去的,至于得到的又觉得就是自己应得。
闫森觉得他操着老母亲的心,不过他问边月这个问题的最大原因就是他想问,无他。
边月不假思索:“正儿八经谈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