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二：超感官知觉 第93章 警号
第93章:警号
周怀夏站在艳阳底下，望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想起边朗寄来的那张A4纸上的问题。
1.你是否叛变？
2.红牙是否有其他行动？
这是低频噪音中藏着的两个针对孤影的问题信息，他将在通过梦境用自己的潜意识回答，而周怀夏要从中找出答案。
没有满纸的问题，只有两个。
按照基地医疗团队给出的说法，人在梦境中会回应潜意识最在乎的事，如果低频噪音中隐藏的信息太多，会造成大脑过载，形成混乱破碎梦境，而梦行者也就无法找到正确的信息流。
她入梦了。
周怀夏在找孤影。
这是一条很窄的街道，两旁摆满小摊，谈不上干净，青黑色砖面有去不掉的污渍，看路人穿着打扮，是Y国本地人。
“#@%&*@”
“#@#%”
街道上的人在交谈，但眼神都在不断往这边瞟过来。
他们在议论她。
议论她？
周怀夏心中惊了一瞬，几乎立刻想起那个能在梦中见到自己的小女孩，但此刻周围的人目光高高在上，带着漠不关己的打量，让她生出戒备。
什么情况？
周怀夏听不懂他们的窃窃私语，本能顺着这些人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
这一看却见到一双布满伤口血痕的脚，骨节粗大，脚指骨背有竖起的汗毛，分明不是她的脚。
周怀夏本能后退，却愕然发现前方多出一道身形，就好像自己从对方身体内脱离出来。
是孤影。
她刚刚就和孤影站在同一个位置，所以没有看见他。
周怀夏走到孤影旁边，再次转头看向四周街道的人，果然发现他们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孤影。
梦境中的孤影比餐厅中看到的要年轻一点，但胡子拉碴，浑身狼狈，像是从哪里刚刚逃出来。
他忽然扭过头，看向街道后方，仿佛见到可怕的东西，但周怀夏什么也没看到。
“呼——”
孤影逃命似地在街道狂奔，时不时回头观察，周怀夏心随所动，始终跟在他身边，但除了街道行人，她没有见到有谁在追踪他。
孤影越跑越偏，行人逐渐变少。
她离得很近，能看见孤影急促的呼吸起伏，鬓角流淌的汗水，甚至将他眼白上的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颤抖的嘴唇。
他在恐惧。
周怀夏再次朝后看去，空无一人。
前方是一个死胡同，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垃圾。
周怀夏站在胡同内，望着孤影跪地掀开堆积的木架杂物，他趴在地上双手往里掏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脏兮兮的铁盒子，他又回头看向后方，随后夹着铁盒，几步翻上墙，往更加偏僻的地方狂奔。
“哗啦——”
周怀夏忽然间听见海浪声，正要往声浪处看去，眼前却黑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下来。
周怀夏扭头见到的一片漆黑的海面，远处隐约有港口灯塔扫过的灯光，脚下微微晃动。
她在船上。
孤影还在奔跑，他七拐八拐，终于钻进船内一个狭窄漆黑的空间，几次试图打开铁盒，终于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部手机。
周怀夏看着孤影拿出手机，他在向外拨打电话，像是求救。
162……
屏幕上出现几个数字，孤影摇头，拇指按着删除键全部删除，又重新输入。
1620691……
他输了一串电话号码，还在摇头。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孤影的脸，周怀夏可以清晰见到他急躁恐惧的神情，按着键盘的手指在颤抖，他反反复复输入删除最后四位数字。
——1107。
周怀夏终于看清孤影手指反复落在键盘上的数字，他按下去，屏幕上显示的永远是另外的数字，就好像他没有办法拨出去正确的号码。
孤影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忍耐，在躲什么人或者东西。
一遍又一遍，终于，屏幕上出现一串尾号1107的号码，他紧紧握着手机，放在耳边良久。
如果不是黑暗狭窄的空间中充满孤影起伏的呼吸声，周怀夏险些以为时间停滞，他一动不动握着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孤影才僵硬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周怀夏也终于听见电话中传来的电子女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啪嗒！”
孤影垂臂，手机从他手中脱落，在黑暗封闭的狭窄空间内发出刺耳声音。
“砰！”
同一时间，耳边响起枪声，几乎擦着周怀夏耳边而过，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再抬眼画面又变了。
窗外是白天，她站在一间酒店套房内，侧后方一个人脑门正中子弹，倒在血泊中，再转头看去，孤影坐在套房客厅摆着的沙发上，手中握着把枪，他面前是一张长玻璃茶几，摆着几瓶椰汁和一袋咖啡豆，两旁站着几名手下。
但她只看了几秒，很快孤影的梦境出现大量混乱模糊画面。
所有场景撕裂，画面频繁闪烁，甚至短暂出现黑屏，梦境中的人出现马赛克或像素块，脸部布满模糊的色块，即便能看到人，也都五官错乱，如同拼接失败的拼图。
他要醒了？
周怀夏愣住，她感受不到孤影梦境坍塌的迹象，眼前所见更像是记忆碟片磨损后出现的卡顿，造成画面撕裂、跳帧。
正当她还在思考原因时，心中忽然一动。
错觉？
像是有人经过带起轻风，让周怀夏的意识网微微震颤，她皱眉朝四周混乱跳帧的画面看去，却一无所获。
……
“她的心率在飚升！”沈亦指着封闭舱旁边的屏幕提醒，“是不是要释放那个逆什么剂？”
“我知道，是醒剂，逆转剂只是消除雾剂的副作用，促进她清醒。”吕谨说着，紧紧盯着所有数据，“再等等。”
周怀夏还没醒，各项数据也没到上次实验的极限，可以再等等。
“滴滴——”
封闭舱内突然亮起绿灯，周怀夏自己醒了过来，她按下了舱内按钮。
吕谨立刻伸手按下舱边的按钮，释放逆转剂。
周怀夏吸入逆转剂，昏沉大脑逐渐清醒，四肢也恢复力气。
“咔哒——”
舱门自动打开，周怀夏双手撑着舱壁，缓缓坐起来，旁边沈亦伸手扶她一把，吕谨开始检查她瞳孔和呼吸。
“入梦结束。”陈丹对着另一头的B022道。
B022撤掉所有工具，重新隐入黑暗，片刻后，卧室中的孤影从睡梦中醒过来，坐起身在黑暗中按着额头良久。
……
“有什么发现？”
在吕谨确认周怀夏身体指征一切稳定后，屏幕那头的边朗开口问周怀夏。
周怀夏被扶着从封闭舱出来，坐在客厅桌前，她伸手朝对面的B025道：“孤影的档案。”
看着周怀夏拿起复印的档案，边朗问她：“你之前不是看过？”
她在基地已经看过原版，凭她的记忆力不可能忘记。
周怀夏低头翻开档案：“有个东西需要再确认一遍。”
吕谨和沈亦分左右坐在她旁边，凑过去看周怀夏翻开的档案，停在第一页，他们之前都看过，没什么别的内容。
“要确认什么？”见周怀夏一直没翻下一页，也没说话，沈亦忍不住问道。
片刻后，周怀夏终于抬头看向屏幕内的边朗：“在加入红牙前，孤影曾参加过卧底任务，并成功完成。”
她说的是第一页最下方关于罗鸿成为孤影前的专业背景经历。
边朗点头：“对，任务代号162，他在内陆广港口卧底一年，成功打掉一起贩毒案，也是因为这次任务完成优秀，他被选中进入Y国。”
孤影来自内陆，面孔相对更隐蔽陌生，能最大可能降低减少毒贩的怀疑，不容易被边境毒贩识破已有的情报记录。
实际上被选中的卧底不止他一个人，进入Y国的卧底警察有一批，最后活着，并成功进入红牙高层的只有孤影一个。
至于丽姐一行人，隶属边境，熟悉Y国本地环境和关系网，常年在两国边境持续进行生意往来，负责传递信息，和卧底接头。
“他成功了，没有被发现？”周怀夏再一次问道。
孤影个人资料上关于这件事只有简短几句。
边朗不语，转瞬从屏幕中消失，片刻后他拿着一份全新的资料过来，仔细翻看后道：“没有，那次案件毒品超500公斤，属于特大毒品走私案，罗鸿在内部得到了奖彰，那条线上的人到被抓都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消息。”
仅有两次卧底，第一次成功，不存在被发现追杀，那么在孤影的潜意识内，他在被谁追逐？
周怀夏沉默半晌，忽然又问：“他真正的警号，您记得吗？”
“罗鸿？”边朗对上她目光，那份绝密档案中分明写了孤影原本的警号，就在第一页，她不可能不知道。
“记得。”边朗还是道，“GH1107。”
这是162、1107的来源，还有0691。
那串电话的来源并非虚构，而是来自孤影潜意识深处。
周怀夏若有所思，随后拿出手机输入0691，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就不出所料。
“边境区号？”沈亦探头看着周怀夏手机页面上跳出来的内容。
周怀夏抬头，重新看向边朗：“孤影不可信。”
站在旁边的陈丹皱眉：“他叛变了？”
周怀夏摇头：“我更倾向……”
孤影在梦中一遍遍拨出求救电话，始终得不到真实身份的回应，直到最后放弃，从心理层面上看这串号码，他在失去自我同时，包括了卧底任务的失败。
但周怀夏不明白他潜意识对第一次卧底任务的联想。
“后来的梦境很怪。”周怀夏将自己见到一切复述一遍后道，“我怀疑他大脑被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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