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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 正文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篇(下)

所属书籍: 骊珠

    骊珠从诏狱离开后的当日,玉堂殿里响起了绵延不绝的哭声。

    “……没关系,您就赐死他吧,以后我再生病,一定在显阳殿乖乖等父皇,就算病死了也不会违反宫规,不让父皇为难……”

    明昭帝将装哭的小公主抱在膝上,哭笑不得地哄。

    “好了好了,麟儿放心,没人会杀覃珩。”

    骊珠眯起一只眼,半信半疑:“真的?覃尚书令想杀也不行?”

    “这孩子识文断字虽笨拙了点,但天生神力,兵法军政触类旁通,是个可造之材,尚书令既然让他认祖归宗,他就是覃家的人,怎么会真杀他呢?”

    明昭帝笑呵呵地捏了捏女儿的脸。

    “就是一身反骨,太能闯祸了,尚书令若不请罪,难道还夸他干得好吗?”

    小骊珠松了口气,抹抹眼泪,笑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爹爹真的讨厌他,那多可怜啊。”

    明昭帝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没有回答。

    “麟儿与这个覃珩哥哥何时认识的?他这次冒死救你,你们交情很好吗?”

    骊珠将两人往来的始末老老实实告诉了他。

    明昭帝这才知道,在他沉浸于朝局上的回天无力,爱妻早亡的悲痛之时,他的女儿看似锦衣玉食,却处处都在忍气吞声。

    然而南雍皇室与覃家如今利益一致,风雨同舟,难以分割。

    他百年之后,皇位注定要传给一位皇子。

    到那时,谁来照顾他的麟儿,谁来替她遮风挡雨?

    良久,他对骊珠道:

    “覃家还有个覃珣哥哥,他也和麟儿一样喜欢看书,写得一手好字,下次父皇让他入宫,和覃珩哥哥一起陪你玩,如何?”

    怎么又冒出一个覃珣哥哥?

    骊珠懵懵懂懂地点头。

    算了,只要能把那个大骗子哥哥捞出来,再来几个哥哥都行。

    这一年的生辰,十二岁的裴照野在诏狱里度过。

    覃家上下无人记得,他也不需要他们的关心,只是生辰当日,看守诏狱的狱卒鬼鬼祟祟地在他的食盒里放了什么东西。

    裴照野还以为是毒药,打开一看,竟然是一颗小巧精致的寿桃。

    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花里胡哨的,小女孩才爱吃这种东西,送他这个做什么?

    裴照野捧着那颗寿桃左看右看,端详许久,才缓慢地咬了一小口。

    ……原来是这个味道。

    正在长身体的小少年一顿能吃六碗,这颗寿桃却一口一口,吃得细嚼慢咽。

    算了,就算她不让他捏脸,看在寿桃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继续给她从宫外带好吃的……

    但裴照野没想到,等他全须全尾被放出诏狱时,正撞见一个刺眼的人站在她的身边。

    “这是前朝名家魏晟的碑拓,前日拜访一位老先生时偶然得赠,听说公主这些日子在临魏晟的帖,若是能用上,还请公主务必收下。”

    兰台外的银杏树下,小公主看着那几页碑拓,眼睛都在发光。

    她望着覃珣,满脸欣喜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谢谢玉晖哥哥,你人真好。”

    裴照野:?

    她管他那个装模作样的弟弟叫玉晖哥哥,对他就连名带姓地喊裴照野?

    他上前一把从覃珣手里抢走了碑拓。

    “兄长?”覃珣意外望向他。

    裴照野面无表情:“我也在练字,好弟弟,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想着你哥呢?”

    回过神来,覃珣脸色冷了几分:

    “兄长要练字,随便拿五岁小孩的字帖来练就行,用不上魏晟的碑拓……快点还给公主。”

    “不给。”

    “兄长!”

    兄弟二人身高相似,裴照野的反应速度却更快,他慢条斯理地晃了晃,唇角微翘。

    “有本事从我手里抢回去啊。”

    一旁的小公主出声劝架:“算了算了,你想要就给你好了,以后我找你借……哎呀。”

    争执不下的兄弟二人闻声回头。

    骊珠捂着嘴,半响,她摊开手,掌心有一颗被裴照野的手肘不小心撞下来的门牙。

    骊珠:“……”

    这是裴照野第一次见识到女孩子究竟有多能哭。

    稚气的乳牙一颗颗落下,雒阳宫几度春秋。

    最后一颗新牙长成时,二月豆蔻初绽,少女如春日新柳,一点点抽条萌发,褪去了孩童稚气。

    “覃珩!覃珩你大胆!我是皇子!你不能……”

    五岁的沈负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照野兜头泼了一脸墨汁。

    “不能怎么?”

    他掂了掂手里的砚台,笑容里带着阴森森的邪气。

    “再往她裙子上泼墨汁试试?这次只是泼脸,下一次,我保证这些墨汁会从你喉咙里灌进去。”

    沈负尖叫着跑开。

    没来得及阻止的覃珣和骊珠同时长叹一口气。

    覃珣忍无可忍:“兄长,你做事不考虑后果吗?”

    裴照野无所谓地扔开砚台:

    “大不了被皇后打几棍子,有什么好怕的……你聪明,你考虑得多,只会口头骂几句,那死孩子下次还敢。”

    覃珣:“那不是普通孩子,他是皇子,还有可能是未来的天子。”

    “我管他是谁,反正他现在砍不了我的头。”

    覃珣扭头看向骊珠,眼里写着让她评理的意思。

    骊珠夹在中间,左右各扫了一眼,神色为难:

    “这个嘛……嗯……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我的裙子脏了,你们谁能帮我洗洗?”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伸手去抢玄英怀里的裙子。

    骊珠趁机从中间溜走,一路小跑着赶去玉堂殿,替裴照野求情去了。

    覃珣说得没错。

    她的竹马是个做事莽撞又不计后果的笨蛋。

    虽然羽林卫和执金吾里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可他一点也不懂政治,只要有人欺负她,无论是谁他都敢揍。

    诶,还好有她保护他。

    “……你的意思是,覃珩冒犯皇子,让他戴罪立功,去鹤州平定匪患?”

    刚做完早课的明昭帝缓缓睁开眼,一身素净道袍的皇帝看向女儿。

    “是太傅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骊珠以为父皇不高兴,声音弱得像蚊子。

    “我……我自己想的啊……我知道父皇要用覃尚书令对抗薛家,日后也会立弟弟做太子,我应该和覃家人好好相处,但是……”

    望着那双难得流露出帝王威严的眼神,骊珠鼓起勇气:

    “他们对我不好,我不喜欢他们,裴照野对我好,我想保护他。”

    如果不是担心裴照野,这些话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明昭帝没有生气。

    他道:“他不叫裴照野,他叫覃珩,虽然如此,但他的父亲不喜欢他,他也不会继承覃家的资源,你确定要选他,而不选覃珣?”

    选覃珣做夫君,他的麟儿既是公主,也是覃家冢妇,从此远离朝局,与覃珣夫妻一体。

    但覃珩——又或者说是裴照野。

    他十岁就敢主动向皇帝自荐,去羽林营受训,他不认可覃敬给他的名字,不打算接受覃家的荫蔽,野心勃勃,身体里藏着一把不甘向命运屈服的火。

    没人说得准他打算将这把火烧向何处。

    明昭帝看着他朝露般脆弱的女儿。

    “麟儿,你掌控不了他。”

    骊珠面露困惑。

    她只是之前听裴照野说,地方正在闹匪患,想替朝廷分忧,这才突然想到,他最近得罪皇后太过,如果离开雒阳,正好也能避避风头。

    可父皇为什么要说她掌控不了他?

    送裴照野离开雒阳剿匪的那日,骊珠看着他的背影,仍然在思索这个问题。

    “裴照野——”

    即将登船的少年回眸,洛水上的风吹来,他停下脚步,安静等着她后面的话。

    “你过来一下。”

    骊珠冲他招招手。

    十六岁的少年拾级而下,在她面前站定。

    骊珠审视着他。

    “你弯腰。”

    裴照野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今日有许多裴照野在羽林卫和执金吾的友人来送,他们站在远处,看到那位金尊玉贵的公主伸出手——

    用力搓了一下那张英俊的脸。

    众人:……?

    骊珠看着他毫无反抗迹象的模样,心想,这很难吗?

    看起来完全在她掌控之中啊。

    裴照野缓缓直起身,不太能理解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公主这是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颌。

    “既然公主对我捏也捏过,搓也搓过,那我能不能……”

    “不能。”

    骊珠很有原则地解释:“玄英说了,除了父皇和我未来的夫君,没有男人能随便碰我。”

    裴照野瞥了一眼旁边笑容温和的女官,冷笑一声。

    防贼呢?

    “那就算了,也不是很稀罕。”

    登上船舷,裴照野看向下方缩成一个小点的身影。

    她还在朝他挥手,嘱咐他,这次他能带去的人少,就算剿不了匪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说的什么傻话。

    他对她鞍前马后,任她呼来喝去,为的不就是今日能得到这种机会吗?

    他必须带着这一千人立下大功,才有可能脱离覃家对他的约束,得到明昭帝的信任和重用。

    机会只有一次,他不会惜命。

    等他青云直上那日,谁还会为了一个小公主,得罪未来天子……

    船帆扬起,驶离渡口时,裴照野隐约见到岸上的少女用袖子蹭了蹭眼睛。

    她哭了?

    他立刻直起身,不由自主地探出头张望。

    真哭假哭啊?

    这么舍不得他?

    也对,他这一走,沈负肯定又会时不时来找她麻烦……覃珣那个废物,上次沈负朝她屋里扔蛇他都不敢抓!

    “小郎君——!东西掉水里就不要了!可不能往下跳啊!”

    身旁校尉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裴照野的衣领。

    裴照野回过神来。

    ……他干什么呢?

    另一头,骊珠仍在蹭眼睛。

    “公主是在哭吗?”

    “不是,有沙子进眼睛了,”骊珠可怜兮兮转过头,“揉不出来,玄英给我吹吹。”

    玄英温柔地替她吹了吹眼睛。

    等骊珠再睁开眼时,剿匪的船已经远远驶入洛水,骊珠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还好有我,不然他可怎么办啊。”

    玄英笑而不语。

    谁也没想到,裴照野这一去就去了整整三年。

    不仅平了鹤州一带的匪患,还遇上了薛家叛乱。

    裴照野与身在宛郡的二叔覃戎一合计,上报朝廷,要留下来与覃戎一道平定叛军。

    明昭帝自然应允。

    远在宫中的骊珠却急得团团转。

    这些事本不该她操心,也轮不上她插手,可她一想到裴照野那莽撞易怒的脾气,做梦都梦见他死在了绛州。

    但明昭帝的梦比她的更吓人。

    他梦见,他那个柔柔弱弱又爱哭的女儿,不仅招兵买马,建立了什么流民军,还平定薛家叛乱,大败乌桓,当上了皇太女,收复北地十一州——

    最重要的是,明昭帝从这个梦中醒来,他的女儿竟真的出现在他寝殿,提出招揽流民,组建流民军的对策。

    “麟儿。”

    明昭帝握紧骊珠的肩头,看着她的目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若父皇此刻卧病,你敢不敢代父监国,与丞相一道,主持朝局?”

    骊珠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她早知道她父皇吃多了丹药一定会出问题,却没想到会疯得这么早。

    不只是她,翌日诏令传开,满朝文武皆是如此作想。

    即便唯一的皇子只有七岁,即便有新任丞相覃敬辅佐,那也还有皇后,怎能让一个十五岁的公主代为监国啊!

    好在绛州战事分去了朝臣们的精力。

    在危及国本的战事面前,伦理纲常也必须暂时先放一放。

    这一放,朝臣们忽而惊觉,一直默默无闻的清河公主竟然并不是只会空谈的书生。

    刚刚接手朝政时,她还完全被覃敬牵着鼻子走。

    三个月之后,她已经在太傅和几位朝臣的帮助下能给覃敬挑刺,给裴照野增派人手,将招募流民的事宜交给裴照野主持。

    漫长的战事在第三年的末尾结束。

    裴照野和覃戎大胜归来,明昭帝也奇迹般的一夜痊愈,还说要在宫中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褒奖功臣,以及监国有功的清河公主。

    宴上暗潮涌动,百官开始揣测起储君人选。

    受封平阳侯的裴照野亦是万众瞩目,但他无心应酬,一双眼只紧盯着殿门外。

    “——将军,那位监国的清河公主来了吗?”

    此次剿匪途中招安的女山匪丹朱怼了怼他。

    “听说她娘是大雍第一美人,公主漂亮吗?有多漂亮?跟上次向将军抛媚眼的那个小村姑比起来,谁更好看?”

    裴照野冷冷瞥她一眼。

    “再提什么小村姑,你跟顾秉安一起打包回伊陵种地去。”

    “哦哦哦。”丹朱随口敷衍,“那公主到底漂不漂亮?”

    十九岁的少年捏着一盏酒,拖声懒气地答:

    “小孩有什么漂不漂亮?脸上都是肉,个子也不高,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地上爬不起来……”

    一截雾粉色的裙摆扫过门槛。

    九枝灯已将内殿照得如同白昼,但当这个人步入殿内时,四下却忽而又明亮了几分。

    仿佛笼着一层珠晕的少女与他对上视线。

    像是一只手抹去他记忆上那层模糊水雾,渐渐清晰的五官褪去稚气,明丽又清新,她微微睁大眼,唇边绽开熟悉的笑容。

    “裴照野!”

    裴照野手里的酒盏蓦然一松,不轻不重地砸在食案上,噗通一声。

    “哇哦——”

    丹朱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她轻盈奔来,在裴照野对面屈膝跪坐,新奇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她笑道:“你怎么看着凶巴巴的,不像以前那么乖巧了。”

    顾秉安费解地扭头。

    乖巧?

    这位在战场上越杀越兴奋,能吓得敌人屁滚尿流的杀胚,跟乖巧两个字哪里扯得上关系?

    裴照野也觉得,眼前少女跟他记忆里那个门牙漏风的小青梅完全判若两人。

    她脸上的肉呢?

    又短又圆的手指头什么时候变得又细又长了?

    但除了外貌,别的地方好像又毫无变化。

    她还是会在兰台外的银杏树下等他。

    只不过,做过监国公主后的她想吃什么都可以,不需要他每日将热腾腾的糕饼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带来给她。

    她可以自由出入南北两宫,有空就会去羽林营看他们训练。

    但裴照野不太喜欢她去。

    那些年轻健硕的羽林卫一听说公主来了,个个就像是芳林苑里的孔雀,争先恐后地开屏。

    可笑。

    公主是来看他的,老老实实当绿叶就得了,还敢在他面前出风头?

    “好看吗?”

    羽林营的角落,骊珠从那群赤膊挥刀的羽林卫身上收回视线,见刚训练完的裴照野满头汗珠,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她。

    骊珠上下打量他片刻:“虽然有点脏,但好看啊,哪里都好看,怎么了?”

    裴照野:“……”

    他掩住下半张脸,偏过头,声音和缓几分,但还是带着冷硬。

    “不是说我。”

    “那是说谁?”她不解。

    “……不重要。”

    裴照野有时候怀疑她是在装傻。

    否则怎么每次那么恰到好处,说出那些哄得他团团转的好听话?

    嘴那么甜。

    也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也这么甜。

    裴照野一整日都在想这个问题,时不时就瞥去一眼,就连晚上做梦,也梦见她双唇翕动,微翘着贴近——

    翌日晨起,掀开被子的裴照野感觉到一片湿凉,扶额僵坐良久。

    骊珠对她竹马的少男心事一无所知。

    薛氏叛乱平定,朝局稍缓,对公主监国之事的反扑如浪潮涌来。

    明昭帝有心维护,然而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令他不敢维护太过,只能对那些声讨公主干政的奏折视若无睹。

    骊珠更是恨不得缩在兰台不见人。

    她那时只是担心裴照野,从来没想过做什么皇太女啊!

    骊珠打算装死,但她没想到有人要她真死。

    霜降,秋狩围猎的第二日,骊珠在西山遭遇了一场精心筹备的暗杀。

    好在裴照野一直暗中警戒,从未让她离开过他的视野。

    所以一有异动,他当即派人回去求援,自己则带着骊珠突围,往深山里去。

    “……是皇后吗?”

    裴照野扯下自己的衣袍,给她包扎脚踝。

    他道:“也有可能是覃敬。”

    骊珠抱膝坐在石头上,看着比自己伤重得多的少年,眼泪簌簌落下。

    “但他们为什么连你都杀?”

    裴照野抬眸扫她一眼。

    当然是因为覃敬那个死老头发现他的杀心,觉得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所以才想顺带除掉他啊。

    然而他舔了舔唇,开口却道:

    “大概……是公主太偏爱我了,所以他们把我当成你未来的驸马,自然要连我一起除掉。”

    “是我连累了你。”骊珠泪眼汪汪。

    “没关系。”

    裴照野很是大度,完全没提当初骊珠是为了帮他,才不得已做的监国公主。

    “公主视我为驸马,驸马保护公主是应该的。”

    骊珠面露茫然。

    她什么时候视他为驸马了?

    山中数日逃亡,裴照野将所有的食物和水都分了大半给她,到后来,他一闭眼,骊珠就吓得立刻落泪,以为他要死了。

    “……哭什么?给你水不是让你这么浪费的,不要不如给我。”

    他的唇干得裂开,双眼却黑而幽深。

    骊珠止住眼泪:“给你什么?”

    枕在她膝上的少年垂眸,他忽而起身,舔了一下她下颌上的泪珠。

    意料之中的咸涩。

    骊珠怔得一动不动。

    他在干嘛?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偏过头,喉结滑动,又在她脸颊上舔了一下。

    骊珠仍然没动。

    他其实还想咬一口,但怕自己太饿,真把她当一颗汁水鲜嫩的桃子咬坏了,只好忍住。

    “你怎么还不打我?”裴照野气声问。

    “我……为什么……要打你?”

    四目相对,山洞里有露水滴落。

    这一次,他的吻轻轻贴在了她的唇瓣上。

    “骊珠,要是能活着回宫,别做公主了,就当是为了保护你可怜的驸马,做皇太女吧。”

    黑暗藏住了骊珠的面红耳赤,她憋了好半天,只憋出了一句。

    “……你才不可怜。”

    不仅不可怜,还很会得寸进尺。

    丹朱和顾秉安带来的援兵,在这日傍晚找到他们。

    两人死里逃生,骊珠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退路,终于下定决心,投身朝局,与覃敬和皇后做最后的斗争。

    明昭帝看着他的麟儿如梦中那样迅速成长。

    那个他曾经视若豺狼的少年,也和梦里一样,是清河公主麾下无往不利的鹰犬。

    ……其实让裴照野做驸马,或许也无大碍?

    明昭帝正如此作想,就见刚刚拿弹弓弹得沈负哇哇大哭的少年,转头就拉着公主一溜烟钻进了芳林苑深处。

    明昭帝面上的微笑瞬间凝固。

    “——裴照野!你越来越放肆了!”

    被他压在角落里亲得气喘吁吁的骊珠怒目而视。

    裴照野亦是低低喘.息,眸色黑亮如水洗。

    “这就叫放肆,那日后与公主成婚,要对公主做的事算什么?”

    “…………”

    骊珠面红如血,震撼得说不出一个字。

    “你怎么能一下子让人特别喜欢,一下子又让人觉得特别烦人?”

    裴照野毫无廉耻心地答:

    “青梅竹马就是这样啊。”

    他微微俯身,将骊珠整个笼在自己的阴影下,一边舔.吻着她的耳廓,一边低声道:

    “既会保护公主……也会把公主带到这种地方来欺负。”

    他捧着少女柔软馨香的脸颊吻了又吻。

    “讨厌我吗?以后还会给我撑腰吗?”

    骊珠瞪着她:“你知道我会说什么。”

    “我知道。”

    他抵她在怀中,眼中有少年豪情,也有缱绻爱意:

    “骊珠,你等着我,等我带着一个天下回来,风风光光地做你的皇夫!”

    “……”

    北地的硝烟即将再起。

    即将出征的少年将军拥着他将永远效忠的未来君王,像拥着一团炽热不熄的火,彼此相□□燃,相互取暖。

    此刻如是,一生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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